《深墙之外》陆九斯

13、第 13 章

　　当初忠义侯府在没落的边缘，是靠薛怀煦用一条命拉回来的。
　　虽然在外人眼里的印象不怎么样，和卖儿求荣似的，但是不可否认，侯府一家得以成功留在了皇城，没被皇帝打发出去。

　　且由于搭上了三皇子那条线，侯府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
　　早些年薛怀煦还小的时候，三皇子便对他很好，为了报救命之恩，好东西大把大把往侯府送，一直不断为薛怀煦寻找名医。
　　那时候忠义侯和薛夫人都很乐意看到两人来往。

　　但随着薛怀煦年纪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一个大人，三皇子不仅没有疏远他，反而来侯府更勤快了。
　　就连三皇子手底下管着的皇城军，路过侯府时遇见薛城都会恭敬地行礼。

　　一开始薛城觉得倍有面子。
　　后来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说是三皇子之所以对忠义侯府如此看重，除了报恩之外，更多的是因为他看上了薛怀煦！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
　　薛城和薛夫人一开始听说时都慌了神，好在后来探了探薛怀煦的口风，得知他并不知道此事，且对三皇子没有那种心思后才放心了一些。

　　至于三皇子那边，薛家夫妻无法干涉，也干涉不了。
　　只能每次在三皇子上门来探望薛怀煦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千叮咛万嘱咐青竹在三皇子来时一定要寸步不离跟在世子身边，不能让二人单独相处！
　　青竹不明所以，只是照做，过后还要被忠义侯仔细打听三皇子和薛怀煦见面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好在三皇子是个君子，每次来侯府都只是关心薛怀煦的病情，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是外头的传言绝非空穴来风，此后每次三皇子派人送东西来侯府薛城和薛夫人都觉得心里不踏实，却又不得不接受赏赐。

　　若薛怀煦是个姑娘家，夫妻俩一定会极力撮合二人。
　　可薛怀煦是个男子！若真被外人知道他们二人有了私情，薛怀煦成了三皇子的侍君，那侯府可就颜面扫地了……

　　今日齐豫离开侯府时对薛城说的话，把他藏在心里多年的担忧全都勾了起来——惊觉三皇子恐怕真如当年的传闻那般，对薛怀煦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刚把人送走，他就急匆匆地回屋和薛夫人商量对策。

　　毕竟很早之前就听说了传闻，心里有底，眼下薛夫人听完忠义侯的担忧后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半晌，她说：“只能先下手为强了，给阿煦定一门亲事，娶个媳妇回来，不管外面怎么传三皇子，我们先坐实阿煦绝非断袖！到时候人言可畏，就算对方是皇子也不能直接来侯府抢人。”
　　“此计甚好！”薛城点头，催促道，“夫人尽快物色物色人选。”

　　前几年夫妻二人不是没想过给薛怀煦娶妻，可是都被薛怀煦以身体不好，不想耽误别人家好姑娘为由拒绝了。
　　但眼下这个局面，已经由不得薛怀煦的意愿了。
　　关系到侯府的颜面，就算他不愿，也得找个姑娘把亲成了！

　　薛夫人准备给薛怀煦物色世子妃的事情，那头楚寒洲送走了齐豫，回到了屋里。
　　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以前他一提起三皇子，薛怀煦就兴致不高。
　　以前他没过多在意，竟然漏掉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那厮根本不是什么好鸟！

　　楚寒洲在薛怀煦对面坐下，打趣道：“没想到世子演戏也是一把好手。”
　　薛怀煦没搭理这一茬，转而问他：“楚大哥行事如此大胆，不怕三皇子查你的来历？”
　　“不用担心，他查不出什么。”楚寒洲无所谓道，何况他还给三皇子找了点麻烦，对方马上就要自顾不暇才是真的，可没有那个闲工夫来管他。

　　想到方才薛怀煦不耐烦敷衍齐豫的样子，楚寒洲打算问明白些：“你不待见三皇子？”
　　薛怀煦低头去拿话本——他不想说话时就爱这样。
　　楚寒洲早就摸清楚了薛怀煦的性子，先一步抽走话本，朝他挤眉弄眼：“说说看呗，喜欢还是不喜欢？和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薛怀煦盯着楚寒洲，冷淡的眉眼逐渐染上一丝嘲讽。
　　楚寒洲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表情，直觉薛怀煦接下来的话不会很好听，果然，薛怀煦直白地表露出了厌恶：“不喜欢，很讨厌，说是厌恶也不为过。”

　　若是当初有机会，他怎么都不会接下三皇子递给他的那碗加了满月散的银耳羹。
　　这些年接受三皇子的恩惠，也一直让他不喜。
　　尤其是最近几年三皇子开始有意无意对他动手动脚，若不是君臣有别，侯府还得依附于三皇子的庇护，薛怀煦真的一刻都忍不下去！

　　“他对你有非分之想，所以厌恶？”楚寒洲接着问。
　　“对。”薛怀煦吐出一口郁气，不再隐瞒。

　　想到了什么，楚寒洲突然问：“那你也厌恶断袖？厌恶其他男子？”
　　“不会。”薛怀煦很清醒，“旁人喜欢谁都与我无关，我为何要有喜恶？我的厌恶只针对三皇子一人。”
　　明明府上妻妾成群，孩子也有不少，竟然总想着借探望之名对他动手动脚。
　　薛怀煦不傻，齐豫的心思他看得很清楚，所以更无法用平常心对待。

　　楚寒洲点了点头，看了薛怀煦几眼后，更进一步试探：“那如果，有其他男子喜欢你，你也会觉得恶心讨厌吗？”
　　薛怀煦端茶的手一顿，不知是不是听出来了什么，很快又搬出了之前那套消极的说辞。

　　“无论是谁对我来说都一样，不会歧视也不会接受，只是人之将死，实在没有谈论感情的必要，若我真的自私地喜欢上了谁，只会伤害对方。”
　　时日无多，情爱这种事一开始就把苗头掐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楚寒洲听完薛怀煦的话没有说什么，好似真的只是好奇地问一句，接着又很自然地说起其他事：“既然你那么讨厌三皇子，那就决定了，下次去收拾他。”
　　想起齐豫方才提到的曹威，楚寒洲说：“就和之前一样，套麻袋打一顿！挑脸揍，简单又解气，等你身体好些我们就动手。”

　　楚寒洲说着看向薛怀煦：“到时候带上你一起，我帮你按着他，让你也上去补两脚，以解心头之恨。”
　　怎么说也是当朝皇子，楚寒洲说起揍他的事情仿佛就像是出门喝个茶一样简单。
　　薛怀煦嘴巴动了动，想起这些年憋在心里的郁气，最终还是忍不住对楚寒洲的提议感到心动，打起精神应和道：“好，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