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墙之外》陆九斯

14、第 14 章

　　楚寒洲说到做到，没几天就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打算出门堵三皇子，还给薛怀煦也准备了一身行头。
　　“这么快？”薛怀煦接过衣裳有些惊讶。

　　“早点动手，不然可就没好机会了。”楚寒洲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带薛怀煦离开，去找师父解毒，要报复的话就得趁早。
　　另外三皇子干的那些混账事很快就会被人捅出来，到时候天子震怒，齐豫被关起来了就没有现在好下手。

　　换好衣裳，楚寒洲又递给薛怀煦一块黑色的面巾。
　　准备妥当后，熄灯装作睡下，楚寒洲借着月色抱起薛怀煦悄无声息地离开侯府，一路往北边朝中官员府邸扎堆的地方去。

　　落到一处街道拐角的屋顶上，楚寒洲道：“今日吏部尚书设宴，请了三皇子，眼下宴饮快结束了，我们就在他回府的路上埋伏动手。”
　　薛怀煦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隔着面巾小声问楚寒洲：“我该怎么做？”

　　楚寒洲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眼神无声地勾了勾唇，学着薛怀煦的样子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先把人揍趴下，再来带你下去，你只管补上几脚，想踹哪儿就踹哪儿，别出声就成。”
　　薛怀煦咽了口唾沫，一边点头，一边思考待会儿要往哪儿踹。

　　正想着，楚寒洲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薛怀煦赶紧低头，长街那头缓缓驶来一队车马。
　　车队前后都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护卫，个个腰间都带着武器，队伍中间是一辆阔气的马车，齐豫就在里面。

　　楚寒洲看着车队从眼前经过，直到所有的人马都拐到另一条街上时，他拍了拍薛怀煦的肩膀，示意他先等着，随后便像一只轻盈的雨燕飞速划过天空，紧随其后。

　　薛怀煦蹲在屋顶紧张地看着，只见楚寒洲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车队最后，利落地抬手又放下，一路过去，马车前后所有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寒洲的手刀劈晕了。
　　迅速解决完护卫，楚寒洲一手去拿腰上的麻袋，一手去掀车帘，动作快到令人发指！

　　亲眼见到楚寒洲动手，薛怀煦才知道他究竟多厉害，眼前真实的场景远比说书人嘴里的故事要精彩！
　　薛怀煦突然想到齐豫那日说给他派些护卫，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的人在楚寒洲面前根本不够看。

　　难怪平时都没看见过楚寒洲带着兵器，原来他根本不需要。
　　也难怪楚寒洲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带着他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劫三皇子的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确实没什么值得忌惮。

　　而且楚寒洲把什么都摸清楚了，路边的铺子全都关门歇息了，除了街边的灯笼，没有一户人家亮着灯，就连这会儿大街上巡逻的皇城军都被他避开了。
　　简直就是完美的出手机会。

　　薛怀煦不知道楚寒洲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太厉害了！
　　他刚感慨完，就见楚寒洲把捆成粽子的齐豫拎出了马车，随手丢在了地上。

　　麻袋从头套到腰，齐豫的双手被楚寒洲反剪到身后和麻袋口绑在了一起，他已经被楚寒洲揍了一轮，衣摆上好几个清晰的鞋印。
　　薛怀煦睁大了眼，等楚寒洲抱着他下去时就见齐豫缩在地上疼得直抽抽，还能听见几句瓮声瓮气地求饶声。

　　隔着麻袋都闻到了一股酒味，薛怀煦从来都没见过三皇子如此狼狈的模样，正不知如何是好，楚寒洲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了一眼地上的齐豫，楚寒洲朝薛怀煦抬了抬下巴，示意——动手。

　　薛怀煦看懂了楚寒洲眼底的怂恿，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咬紧牙关鼓起勇气一脚踹上了齐豫的脸！
　　“嗷——”那一脚正对着齐豫的鼻子，痛得他惊呼！
　　薛怀煦被吓了一跳，还没出声就被楚寒洲捂住了嘴，摇头示意没事后，楚寒洲才放开手。

　　齐豫的哀嚎不知触到了薛怀煦哪根神经，这些年的郁气仿佛有了发泄的口子，他在楚寒洲鼓励的眼神下，又继续冲三皇子的脸补上了好几脚！
　　每一脚薛怀煦都用足了劲，他听着麻袋里传来的闷哼，既痛快又害怕，抿着唇，一边动脚一边紧紧抓住楚寒洲放在他腰上的手……

　　直到薛怀煦尽兴，楚寒洲才带着他离开。
　　刚跃上屋顶，楚寒洲突然回头——不远处蹲着两个黑色的身影，从三皇子的车队出现时就一直跟着。

　　楚寒洲知道他们是谁的人，也不担心他们刚才看到了一切，但是，他不允许他和薛怀煦接下来的行程被跟踪。
　　平日带笑的凤目满是寒霜，冰冷的目光阻止了两人的动作，须臾，两个黑衣人耳边清晰地听见一声：“滚！”

　　不远处的两个黑衣人齐齐愣住，瞬间感受到周围布满了杀气！
　　虽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但是二人知道他们已经被高手包围了，顿时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楚寒洲带着薛怀煦消失不见，那些高手才离开。
　　盯梢的两人捡回一条命，知道他们撞上了厉害的人物，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道：“赶紧去通知太子！”

　　办完正事后楚寒洲没带薛怀煦回侯府，反而脚步一转往城外去。
　　薛怀煦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问：“去哪儿？”
　　“带你去个好地方。”楚寒洲说着，沿着之前带薛怀煦看河灯的方向出城，这次一直没停下，直到路边没有房屋了，他还在继续向前。

　　天地间只剩下星光，等到楚寒洲停下的时候，薛怀煦已经不知道他被带到了哪里。
　　借着月光，只看到不远处有一片芦苇荡，水边有一条小船，船头不知是谁放了个灯笼。

　　明明是有些怪异的场面，楚寒洲却径直带着薛怀煦往小船那儿走。
　　好像这一切都是他提前准备好似的，薛怀煦边走边看楚寒洲，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惜，楚寒洲还是平时那副笑脸，看不出什么。

　　上船坐好，楚寒洲摇动船桨，小船慢慢远离岸边。
　　本以为只是一处简单的芦苇荡，周围的水面看着也不是很宽，薛怀煦有些担心船会驶进死胡同，结果没一会儿，眼前的景象就宽阔起来了。

　　水面越来越宽，两岸的芦苇离他们越来越远，芦苇荡里渐渐闪烁出亮光，黄绿色的，是萤火虫。
　　一开始只有星星点点，之后越来越多，亮闪闪的，像一条发光的丝带，和行驶的小船一起，一路在水面上前行。

　　灯光会吸引飞虫，但不知为何船头的灯笼附近却没有任何虫子飞过来。
　　头顶繁星满天，芦苇荡里也亮起绿色的星光，闪烁着交相辉映，美好到不似人间。

　　薛怀煦躺倒在船头，虽然木船躺着有些硬，但是周围实在太美了，感觉自己徜徉在星河里，若是此刻死去也值得了。
　　……
　　转念一想还是不要了，若是现在毒发就欣赏不了眼前的美景了，为了多沉浸一会儿此刻的美好，他愿意继续活着。

　　小船驶到宽阔的河道中央，楚寒洲绑好船桨，放轻动作到薛怀煦身边。
　　薛怀煦感觉船身晃了一下，紧接着楚寒洲也躺了下来。

　　静谧无风的夜晚，芦苇荡里萤火虫的亮光还在汇聚，薛怀煦终于知道楚寒洲说的“好地方”指的是什么。
　　他转头去看楚寒洲，眼里带光，嘴边带笑，轻声说：“好漂亮的地方。”

　　“喜欢吗？”
　　“喜欢。”

　　楚寒洲所做的一切就为这两个字，安静的湖面上只有他们俩，他突然伸手摸向薛怀煦的脸颊。
　　薛怀煦为楚寒洲突如其来的温柔愣神，两人躺在小船上静静地凝望彼此。

　　“我——”
　　“！”薛怀煦睫毛轻颤，关键时刻突然回神，他拉着楚寒洲的手向下，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打断楚寒洲想说出口的话。
　　“楚大哥功夫盖世，想必杀人也很干脆利落，若是哪天我撑不下去了，可否请你……送我一程，让我少受些痛苦。”

　　眨眼之间，风景依旧，气氛却与刚才截然不同。
　　楚寒洲感受到手心下微弱的脉搏，沉默着久久不曾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