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师尊指南》川上行舟

5、何为好茶？

　　八卦中心的楚大长老正在鹿鸣峰解渴。

　　莫听铃看着眼前红衣人把自己新做的艾草茶饮了一杯又一杯，不禁皱起眉头道：“林府那边虐待你了？”
　　说罢她又觉得不对劲：“不应该啊！林府四大世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连斤好茶都买不起。”

　　楚栖优雅地将壶中最后的茶导入紫砂杯中一饮而尽，又行了个礼：“多谢莫师叔的好茶。”

　　莫听铃神色一僵，继而摆摆手没好气道：“罢了罢了，你就和你那师尊一个样，做什么事非要讲个礼数，说多少次不必多礼都不听，我也不拦着你了。”

　　楚栖第一次知道不必多礼并非是句客气话，弯下去的腰停在了半空。
　　“莫师叔说的是，师侄日后在鹿鸣峰尽可能自在。”楚栖恭恭敬敬地认真答复道。

　　莫听铃根本懒得去纠正这小古板的语气，她双臂环抱身体前倾，满是好奇地看着对方的眼睛问：“认真的，林府的茶有这么难喝？”

　　楚栖犹豫了一下，诚实点头：“确实，不堪入口。”
　　能让素来不注重饮食的人说出不堪入口这四个大字，说明是真的很难喝了。

　　“我就不懂了，这天底下哪里有难喝的茶？这么多年来，寻常的茶我也做过，药茶也炒过，完全不见你口中说的那般焦涩挂嗓子啊？你这口味该不会是被你师尊养刁的吧？”

　　忆起往昔，楚栖神色暗了暗。
　　他自有记忆起就跟在白徵身边了，神仙般的人即便拉扯过一个孩子，却依旧不懂喂养，只晓得用莫听铃每年固定发放给每个峰的茶叶往烧开了的热水里丢，放凉后给小崽子灌下，末了还不忘附上一句：“这茶不刮嗓子，是好茶，别浪费了。”

　　久而久之潜移默化，长成后，他确实再也喝不惯别处的茶。

　　“是莫师叔制茶手艺好。”楚栖十分中肯地评价道。
　　“不说这个了。”莫听铃嘴角扬起，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八卦道，“我听说，掌门师兄刚才没给你开门？”

　　楚栖沉默了一会儿：“严格来说，是霍峰主没给我开门。”
　　“霍相隐？他那个老东西又在破云峰翻身当主人了？”莫听铃一听，立刻拍案而起，“真当这里是他的芦花宗啊！我们楚师侄想见谁就见谁，又不是找他，凭什么拦着？”

　　“我想，他拦着或许比较好。”楚栖迟疑道。
　　“为什么？”

　　“我回来时路过山门，看到了时舒。”
　　他口中说着，又给自己泡了一壶新茶：“掌门师叔罚他扫地，说是要磨练一下性子。”

　　莫听铃一听，笑了：“就他那磨磨蹭蹭的性子还需要磨？”

　　“我也觉得奇怪，追问了一句。”
　　“然后呢？”

　　楚栖很有礼貌地给情绪高昂的莫听铃换了杯新茶：“时舒说他打扰了掌门师叔生孩子。”

　　莫听铃一口水喷了出来。
　　“所以你去的时候……？”甜美的娃娃脸上露出了比吃苍蝇还难看的表情。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楚栖闭上眼，满脸写着阿弥陀佛。

　　“说起来。”莫听铃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指，若有所思地道，“掌门师兄确实也该到日子了。”

　　这次，呛茶的人换成了楚栖。
　　他锤着胸口缓了好一阵，才艰难抬起头来，神色变幻莫测：“莫师叔您怎么连这些私事也要八卦？”

　　“不怪我啊！”莫听铃大喊冤枉，“是掌门师兄每次雨露期后都要喊我过去号脉，问怀没怀上。我特么又不是送子观音，哪能号个脉就让他怀了啊！”
　　她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搞不懂了，他一个身康体健的地坤，平素又没什么隐疾，是怎么做到五百年都没动静的！”

　　楚栖沉默片刻，适时地提醒一句：“或许问题不出在宗主身上呢？”

　　“霍相隐除了人老一点，啥毛病没有。”莫听铃叹了口气，端起茶盏一口牛饮，“我，身为当世医修，悬壶济世数百年，天底下就没遇到几例治不了的疑难杂症，掌门师兄简直坏我招牌！”

　　楚栖实在不想讨论关于明惊风怀没怀怎么怀为什么不怀的二三事。这天若是再这么聊下去，他都要不认识“怀”这个字了。

　　此行来鹿鸣峰目的有三，一来解渴，二来看伤，三是为了林清身上的印记。

　　他挽起半截袖子，露出形状好看的手腕递给莫听铃说：“烦请师叔帮我瞧一下伤。”
　　莫听铃正发着脾气，闻言微微一愣，满眼惊讶地望了过来：“真是稀奇，驱的什么鬼，居然能把你给伤到了？”

　　楚栖不言，留了足够的时间以供对方望闻问切。
　　“怎么样？”

　　“我瞧着无甚大碍，不过灵力透支罢了。”莫听铃说着，不由好奇打听，“认真的，什么鬼能把你弄成这样？”

　　楚栖收回手腕，淡淡道：“不是林府的鬼，是人。”

　　“人？”她瞪大了眼睛，“没听说林府有什么大能啊？再说了，你们剑修不是可以越境杀人么？”
　　“是我大意了，未曾用剑。”
　　“没把你逼得用剑，想必不是什么大威胁。”

　　楚栖看向莫听铃转身去开药方的背影，忽然问道：“师叔可曾听说，林家的夫人来自何方？”
　　“好像知道！当年她出嫁时，我们莫家千机堂的长老还骂对方死丫头来的，怎么了？”
　　“林德荫的夫人，是许家小姐。”

　　莫听铃笔尖一顿，猛地抬头，惊讶道：“哪个许家？”
　　“槐阳道的许家。”
　　“你该不会想说，那只鬼是她吧？”
　　“是也不是。”楚栖点头又摇头，“她派了六个天境灵傀来追杀我们。”

　　莫听铃扔下笔，泼墨弄脏了清秀的字迹，溅出满纸余香。
　　她惊呼道：“六个天境灵傀？”
　　末了又加了一句：“你们？”

　　楚栖早已料到会这般反映，解释说：“我救了林府的庶子上山，他们此番要追杀的不是我，是他。”

　　“槐阳道许家可记得当年的事呢！好在许舀那厮没活，否则你又要大祸临头了。”莫听铃说罢，不由咂舌，“可林清又不比白徵，再怎么说也是同枝连气的血脉，虎毒不食子啊！他们为何要对自家孩子赶尽杀绝？”

　　“或许是嫌弃他的身份吧！”提起此事，楚栖也没个头绪，“林清幼时没了娘，又是杂灵根，几次想逃都被人抓了回去，奇怪的是，他们也杀不死林清。”

　　“等等！”莫听铃打断了楚栖的话。
　　她完全略过了杂灵根杀不死的事，只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我怎么好像听说过这个秘法？”

　　楚栖刚缓和没多久的神色再次紧张起来。
　　“莫师叔想到了什么？”

　　“你别催，我要仔细想想。”

　　没人说话，楚栖也不再言语。莫听铃皱眉冥思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似地叹了口气，问道：“你说的那个林清，是被许氏抓回去的？”

　　楚栖点头：“我最开始以为是林德荫给他儿子下的符咒，但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像。”

　　“可是据我所知，许氏不会符咒。”莫听铃道。

　　“因此我怀疑，他身上或许被下了某种灵傀之道能用的魂契。”

　　刹那间，莫听铃茅塞顿开。
　　“我想起来了！”她一拍脑袋，看向楚栖目光炯炯，“你说的那个东西，应该是我们莫家千机堂里正在售卖的追魂契！”

　　——

　　这厢楚栖一去一个下午，根本不知道自己宛若神祇的形象早已在林清心里碎了个稀烂。

　　二人聊得兴起，傅念热心留了晚饭。林清听完最后一则人物小传后，忍不住感叹道：“念安师叔的命也太苦了。”
　　“是啊！”提起此事，无人不会唏嘘，“六岁丧母，从小背负着血海深仇，楚师叔又是个不苟言笑之人。他这压力确实不小。”

　　“说来，楚师叔也不知道念安师叔的母亲是谁吗？”
　　“或许知道吧。”傅念沉吟，“只是楚师叔不说，我们也不好猜。”
　　“此话怎讲？”

　　傅念说：“念安师叔的母亲应该是在五百年前那一场大战牺牲的，不过有时听我师尊说，楚师叔和霍峰主的谈话里常提及到一个名字，叫什么……遥语。”
　　“瑶雨？”林清愣了愣，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只见对方点点头：“虽然不晓得是具体哪两个字，但发音大抵是没错的。”

　　说不上来是何种原因，林清本能地觉察到，自己的神魂似乎与那素未谋面的念安师叔很是亲近，连带着他生母的身份都极为关心起来。
　　“那场仙门大战后，没有人查过谁家陨落的弟子能对上这两个字的吗？”

　　“自然是找了的。”只听傅念解释道，“只是那份名单很长，十页都书写不完。这些人姓名里有差不多读音的不过五个。”
　　林清疑惑：“五个都不对吗？”
　　“有两个是对的，但都是天乾，不可能生育。”

　　眼见着天色愈晚，傅念怕耽误了休息，站起身来笑着说：“走吧！我帮你把这些东西搬过去。”

　　两个人抱着被褥衣裳锅碗瓢盆，走到青石小筑的门口，傅念刚准备带上锁，就听到了一道朗而疏阔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徒儿这是带了哪家的小子过来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