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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凌岩峰的八卦 ...

  •   楚栖驾车的速度很有一套,一路上不紧不慢地晃着,待行至鸣山宗地界时,天色才刚破晓。
      “辰时了。”

      听得楚栖这般说,林清好奇,身子探出车外半截。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远远从山底下向上望,称得上是烟岚云岫的好风景。目之所及除了一道雕栏玉砌的牌坊外尽是涌动的一片白。

      守护着虞都地界的鸣山宗是如今全仙门人人向往的修仙圣地,以风光奇绝、凌霄揽胜闻名天下,与北束太华宗,临风上岳宗并驾齐驱为天下三大宗。
      这里山明风清,每日清早都有守山人在盘山路途上认真清扫。这些人大多为山下自愿前来帮忙的百姓,为沾点鸣山宗的灵气福德以做日常的练心功课。当然,这条山路偶尔也会混入一两个犯了错弟子在此领罚。

      茅草扎成的大柄扫帚在路面沙沙作响,配上空山偶尔啼起的鸟鸣声,让林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祥和。

      一位弟子认出楚栖的马车,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楚长老。”

      这声音听着很是耳熟,楚栖掀开帘子,看到行礼弟子的脸庞后停了下来。
      “时舒?你怎么在这?犯事儿了?”

      那名叫时舒的弟子挠了挠头,甚是不好意思地笑道:“师尊说我性子毛躁,让我扫一个月的地练练心性。”
      “毛躁?”楚栖看着时舒那清风明月的脸,实在很难将这个词与面前这雅正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他皱眉:“你师尊果真如此说了?”
      时舒握着扫把的手一紧,苦笑着点点头。

      “我等下找你师尊谈谈。若你犯的事儿不严重,就帮你提议着减刑。”
      楚栖惯于把一番救命之恩的话说得毫无感情。

      若是同样的事情让大师兄江知白遇上了,定能把时舒哄得涕泪横流,催人的感动下且不说做牛做马,小恩小惠还是能捞一笔的。

      “其实也没多严重……”时舒欲言欲止。
      楚栖眼尾一挑。
      “但从师尊的角度来讲,或许也没多轻……”
      “说重点。”他开口打断道。
      青年支支吾吾地,好半天才将一句话凑齐整:“他可能觉得我耽误他生小师弟了。”

      “……”楚栖深吸一口气,拳头都硬了,“我这就去找你师尊谈谈。”
      他放下帘子继续驱车,迎面对上了林清好奇但又不敢问的目光。

      “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楚栖心如死水平淡道。
      林清背过身去,看了眼车后的那道温吞的身影,见浓雾慢慢遮住,才转过身来低声问道:“方才那位师兄是谁?”

      “宗主首徒,时辰的时,单名一个舒字。”楚栖说罢停了一停,神色温和道,“你如今的身份,或许喊他一声师叔更合适。”

      “啊?”林清愣住。
      虽然视角有所遮蔽,导致五官看不真切,但依稀可以从肌肤纹理上看得出来此人很是年轻。

      “他与我同辈,宗主是我师叔。”楚栖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林清眨眨眼,不敢揣摩自己在这宗门里是个什么辈分。

      车轱辘驱动着,沿路而上陆续有一些老资历的守山人行礼问好。其中有年轻的,有年长的,甚至还有一些常年隐居在此的散修前辈,但无论年纪辈分如何,这些人无一例外地都尊称楚栖一声长老。

      青葱少年眼带崇拜问起来时,楚栖只回了几个字:“规矩如此。”
      林清不说话了。

      从入山门到凌岩峰山脚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楚栖回到熟悉的地方后,第一时间安排了林清的住所。

      负责打理凌岩峰大小事务的是大师兄江知白的弟子傅念,看到代峰主领回来一个毫无修为的人,先是愣了愣,随即恭敬地行了个平礼。
      “这位是?”傅念的眼中没有对凡人的歧视,只有公事公办的沉着。
      “他叫林清,是我救回来的人,你先安排一下他的住所,旁的事往后再说。”楚栖说罢,将林清向前推了推。

      傅念闻言有些惊愕,上下打量将局促不安的林清打量一番,抱拳请示道:“敢问师叔,林道友如今的身份是?”

      楚栖愣了愣,这才想起忘记给林清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

      鸣山宗每隔五十年才举办一次开山大会,面向世人广收门徒。此会听上去盛大,却是个不太友善的空壳子,因为真正能被鸣山宗长老看上并收入名下的弟子寥寥无几。
      过往的三百年里,除了明惊风所在的破云峰收了一个内门弟子时舒和一个外门弟子纪翩云外,也就只有宋不归的万顷峰,和原来属于芦花宗的蛊修主峰千绮峰有了新人的加入。

      时舒是天赋水灵根,传的是明惊风一脉相承的法修。师徒俩的性格一个天一个地,最鲜明的对比莫过于:明惊风平日里不务正业得有多懒散,时舒埋头苦读得就有多勤快。
      纪翩云是金水双灵根,论身份天赋是完全够资格做内门弟子的。只是纪翩云上山时说他父皇不允许自己过重修行,毕竟家里还有个皇位继承。因此这么多年来也就在主峰里当个外门弟子混点资历,回去当皇帝的时候也好有点靠山资本。

      虽说楚栖和万顷峰峰主宋不归也算相熟,但也仅仅知晓他在二十年前于山门处捡了了个拜师走错路的金灵根弟子做了亲传。而从芦花宗并进来的千绮峰峰主闻莘,二人连照面都没打过几次,更别提她那不知道是什么灵根的弟子了。

      因此同样靠着天赋单灵根才进门做了凌岩峰江姓长老的大弟子傅念从未设想过鸣山宗会出现杂灵根的凡人。

      见楚栖沉默着没说话,他低头思付了一番,斟酌问:“论规矩,我们宗门似乎没有收过杂灵根弟子的先例。既然师叔带了个先例来,不如将这规矩破一破,安排一间外门弟子的居所给他可好?”

      楚栖根本不知道凌岩峰还有个什么劳什子外门弟子的居所,他只关心一个问题:“远吗?”

      傅念被问到了,他也不知道。
      “那……”他翻了翻手上的事务本,“内门弟子的居所附近还有几处空了的院子,不如带林道友过去挑一挑吧。”

      楚栖在心中计算着弟子居所与自己院落之间的距离,确认法阵可以完全覆盖之后,方极为矜贵地颔首同意。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竖没有先例的事情,这般安排也不算破了规矩。
      林清就这样被看似合情合理的规矩,带到了距离楚栖居处最近的移澜居。

      “我观楚师叔的意思,似乎想与你离得近一些。”
      傅念带着林清来到一隅安静的院落前,手覆上门边,只听“咔吧”一声,锁便开了。

      林清瞧着只觉稀奇,在此之前,即便林家身为仙门世家之首,也从未出现过无需钥匙的锁。

      院中不大,比起林府几位公子哥儿的住处要小上一半。
      但这院落景致是好的,胜在空阔舒适,大开大合的中堂被一片竹林映着,此时下着雪,重重地压弯了几枝。

      他的眼中闪过如流星般稍纵即逝的惊喜,自然没有逃过傅念的眼。他留心看着,见这位新来的弟子对此小间甚是满意,一时好奇笑问道:“林道友似乎很喜欢这里?”

      “啊?”林清回过神来,还以为自己失态,有些不好意思,“我敲这里宽敞舒适,住着甚好。”

      “那就好。”傅念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我此前还担心院落小,你从林家来,怕是住不习惯。”

      怎么会呢?
      林清道:“这里甚好,我心欢喜。”

      傅念又多看了两眼,见他面上神色不似作假,才将一颗担心伺候不好大家公子的心放落在地。

      移澜居名不副实,没有移花借木的景,也没有风过微澜的池,内里结构除了横平就是竖直。说得好听些是宽敞利落,往难听了描述便是一贫如洗。屋内简陋至极,除了一张床,一套摆在正堂的桌椅,别无其他。

      “这里没人住过,荒芜得紧,辛苦你先在此歇息。”傅念一边说着,一边将半旧不新的床帘取下,“午后我会将你日用所居的物件都拿过来,添置些新的。你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说便是。”

      “还未请教师兄大名。”林清感激地做了个揖。
      “傅念。”眉眼温和的人笑起来格外令人舒适。他还担心林清分不清是哪两个字,特地补充了句:“太傅的傅,念念不忘的念。”

      “那就,多谢傅师兄了。”

      林清上山后没带任何包裹,只有怀里的木匣子从未离手,傅念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没带换洗衣裳?”
      林清摇摇头。

      “那,锅碗瓢盆也没有?”
      林清又摇摇头。

      迟疑的目光落在屋内唯一的一张桌子上:“这木匣子里有什么紧要的?”
      他又摇了摇头:“空的。”

      “............”傅念哑巴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你该不会也是被捡来的吧?”

      ——

      听人说,凌岩峰的峰主白徵在当年也是个传奇人物。

      那时他还是个婴儿,刚入宗门,机缘算不上好,是被芦花宗前宗主白清月临终前托孤而来。小小的一团被还是半大小子的大师兄明惊风抱着,软软糯糯地甚是可爱。
      少年当场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师弟,这戳戳那戳戳的,将一张白玉面颊戳红了几个印子,末了朝着广元真人一咧嘴:“师尊!小师弟的脸好好玩。”

      待白徵长成,以剑入道褪去了一身稚嫩后,于茯茗地镜生台秘境的试炼中夺得魁首。往后的两百年间广元真人飞升,承袭了宗主之位的明惊风被当时还是虞都境内小门小派的六桦宗和子平宗围攻。

      屋漏偏逢连夜雨,好在广元真人选徒弟的眼光还可以,五个天赋单灵根一打十不在话下,让超出预期的六桦宗和子平宗直接偷鸡不成蚀把米,几近灭了满门。而剩下几个存活的子弟皆做鸟兽散,留下四座光秃秃的山峰被明惊风悉数收入囊中,形成了如今鸣山宗五峰。

      这一战,也因白徵的越境杀人,才让一向名不见经传的鸣山宗在仙门里有了些许存在感。

      白徵年纪最小,也最受师兄师姐的爱护。五座山峰让他选,毫不犹豫地指向最险峻最陡峭的那座山峰,题名“凌岩”。
      剑道凌云,乘势而上,纵奇绝,吾往矣。

      法修明惊风身为宗主没得选,只能继续呆在熟悉的鸣山峰,后因自己大乘大圆满突破时金光直冲云端,后改名破云峰。

      宋不归是个符箓大能,每天不是在画符箓的路上就是接山下凡人寄来捉鬼的单子。为了方便进出,挑了个地势最矮最平和的山头,起名万顷峰。他很羡慕其他同门会当凌绝顶,瑰丽盛景随时可览,或云海、或奇石、或飞瀑。但钱太重要,他忽视不得,因而只能在峰名上尽量起得波澜壮阔一些,以弥补心底那份小小的遗憾。

      师门五人里,唯一来自世家大族的是鹿鸣峰峰主的莫听铃。年轻娇美的女儿出身于中洲莫家,天赋木灵根,精通医道,辅修千机。女娃子性格甜,别看行的是悬壶济世的道,打的却是千机诡谲的仗。

      鹿鸣峰是以前子平宗的主峰,以养灵鹿而名。莫听铃怜惜鹿儿幼小,主动请缨留下来照顾。又因这些生灵确实娇俏,心里欢喜得紧,便保留了鹿鸣峰的名字,一路沿袭下来。

      火灵根的葛逢原先是个哑巴,学会炼丹之后,居然自己把自己治好,因而执着于丹修一道。他不像其他四位同门,并不精通打打杀杀,加之性格逍遥不爱争抢,待其他四人选完了自己的主峰后,他竟莫名捡漏了个最佳云海观景台,每日迎着朝阳炼丹,修为与日俱增。后来为了感谢这天上掉下的机缘,改名为丹阳峰。

      鸣山宗在明惊风手里也算得上是开宗立派了,只可惜先前地界窄小,即便收编了六桦宗和子平宗,却仍然摆脱不了吊车尾的命运。彼时的鸣山宗属于要地挺大,要人没有的类型,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咎于过早飞升的广元真人。

      五个小子初出茅庐,连历练都没能参与几次,就被迫成为一峰之主,根本没机会也来不及收上几个得意弟子。而此后每隔十年的仙门大比中,别人家宗门仙山都是派出得意门生请战,唯独鸣山宗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数十年如一日地厚着脸皮上场,任天下人尽情嘲笑。

      但五个大能长老对阵一群步虚期都没到的小娃娃,说出去都欺负人。后来为了公平公正,执法司新出了一个规矩,无论宗门大小,所有步虚期以上的修士皆不得参赛,否则风云榜积分将会清零。而很不巧的是,鸣山宗地处最难,跟仙门关系也不太好,自然没留意到仙门的新规矩,在某届仙门大比中,这五个人铆足了劲儿,将辛辛苦苦打了五十年的排名一锅端走,连带着往届仙门大会攒下来的积分都被一扫而空。

      明惊风不是没想过广招子弟,但诺大个宗门,除了白徵之外,剩下的长老中,竟是一个声名在外的都没有。要钱没钱、要名无名,只怕是个人都不会选择拜进这啥都没有的老破小宗门。

      直到江知白的出现,才打破了宁静百年的尴尬。

      彼时刚当上峰主没多久的白徵下山历练,在长溯地界捡到了一只重伤的梅花鹿。那鹿儿开了灵智,没有化形,见到他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扯着衣袍呜咽不放。白徵本也不是一个心冷意冷之人,见小鹿与自己有缘,就随手抱上了鸣山宗,秉承着一个饿不死就行的态度找莫听铃要了些草药,随意喂养了大半年。

      莫听铃喜欢小鹿,见白徵有一搭没一搭地放养,只觉得暴殄天物,于是乎向白徵提出了好几次收养的请求。
      谁知无不例外,全都被对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雪人一样的小师弟板着一张脸,把道理讲得长篇大论天经地义:“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他即认了我,便是与我有缘。师姐若是想再养,可以下山找找有没有伤了残了落单了的,我身边这只是断没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莫听铃碰了一鼻子灰,一边打喷嚏一边暗搓搓地骂:“师尊那个老不靠谱的,给我收了个什么古板小师弟,一点儿也不好玩。”

      半年后小鹿化形,水系单灵根惊呆了鸣山宗上下五人。众人齐聚凌岩峰上,看着那能嫩得掐出水的孩子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鸣山宗的希望。
      “我们终于后继有人了!”明惊风抹着泪真情实感地叹到。

      小鹿是从江边捡到的,养在白徵身边后拜其为师,因此取姓为江,名曰知白。

      身为鸣山宗这一辈长老们的第一个传人,他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许多关心和爱抚。随着年纪渐长,江知白对自己的名字产生了好奇,某一日练剑归来,找到擎渊台的书房问了这个话题。

      白徵自然不可能说起名的事情因地制宜,故而在徒弟面前撑起风骨,说道:“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因而江知白自懂事起便知道自己的名字来历匪浅。也不知道是不是单灵根乃天赐之福,所能带来的惊喜远超旁人。凌岩峰自打有人入门之后,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莫名其妙地走上了捡孩子的道路。

      若干年后,等白徵又把一个瘦小如鸡但万年都出不了一个的天灵根小孩带回宗门时,众人的接受速度已经相当成熟了。
      “天灵根好啊!天灵根……我也想要天灵根。”宋不归羡慕得话都说不明白了。

      与江知白不同,楚栖这个名字是白徵捡他时就带来的。细细的金线贬称三股缝在衣服的荷包里,生怕别人能看到似的。

      而后又过了二十余年,三弟子余长缈于十二岁时被白徵发现昏迷于亘洲地界的扼仙宗内。捡孩子熟手慈悲心起,便心知机缘将至,于是趁火打劫和扼仙宗宗主房郁华大吵一架,继而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从那个女魔头手里半道截胡,把人成功带回了凌岩峰。
      自此,余长缈成为了白徵唯一的一名女弟子,当然,也是凌岩峰登记在册的最后一名弟子。

      “你不是说还有第四位吗?”林清这一下午都呆在傅念的青石小筑里,又是蹭饭又是喝茶又是被投喂小点心的,听到此处时天际已微微泛红,但傅念还未讲到长宥仙尊所收的最后一个徒弟。

      不知道为什么,提起那个神秘的小师叔,傅念的面色变得有点奇怪。
      “他……身世有些不同,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合适。”

      “为什么这么说?”林清奇道。
      傅念看了眼天色,低下声嗓音,爆了个惊天大瓜:“因为咱们念安小师叔的生身父亲,听说是楚师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凌岩峰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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