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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珠镞罪天 长安城,丞 ...

  •   长安城,丞相府邸深处,枢机阁。
      炭盆发出噼啪轻响,宇文泰正与心腹谋士于谨推演着洛阳失陷、孝武帝元修西逃后的天下棋局。
      地图上,高欢的势力如赤色潮水般淹没了关东,而关中之地,虽暂时喘息,却如履薄冰。
      “高欢立元善见为帝,迁都邺城。其心如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名为臣子,实为权奸。”于谨的指尖划过黄河,眉头紧锁,“洛阳空悬,人心离散,正是我西魏凝聚人心、高举义旗之时。”他顿了顿,“然而,陛下仓皇入关,虽奉为正朔,但私德有亏,为高欢所乘,檄文已发,不堪入目。”
      高欢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更快!檄文将孝武帝元修与三位堂姐妹的秽行,包括已死的元蒺藜和安德公主,渲染得淋漓尽致,斥其“败坏人伦,禽兽之行,天地不容”,更将平原公主元明月指为“妖姬惑主,国难之源”,而他高欢自己则是废昏立明,替天行道!
      宇文泰的目光沉凝如铁。
      孝武帝元修,这位他不得不迎奉的“正统天子”,其西逃途中的荒唐事早已不是秘密,带走了年轻貌美的平原公主元明月,抛弃堂姐妹安德公主和元蒺藜,致使元蒺藜羞愤自戕。
      “陛下……终究是陛下。”宇文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他需要元修这面旗帜,却又不得不忍受这旗帜上的污点。
      就在这时,阁门轻启。一股清寒之气涌入,冯翊长公主的身影无声出现。她依旧是那身素青道袍,仿佛未沾染半点尘世烟火,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于谨拱手作揖而立:“见过长公主!”
      “免礼!”冯翊长公主清冽的声音响起,如同一泓冰泉:“夫君,高欢此檄,意在污名陛下,动摇我大魏根基。然而他所说的陛下私德之事,虽……不堪,却有一处大谬。”
      宇文泰和于谨齐齐望向冯翊长公主。
      “哦?何处谬误?”宇文泰眼中捕捉到了冯翊长公主话语中的关键。
      冯翊长公主迎着宇文泰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罪,不在明月。”
      “什么?”于谨脱口而出,难以置信。
      冯翊长公主神色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元明月十五嫁侯民,夫死守寡,孙腾求娶不得,本欲再嫁封隆之,元修不许。明月入宫伴驾,非其所愿,乃身不由己。孝武强占堂妹,悖逆人伦,此乃孝武之罪,非明月之过。她不过是……乱世浮萍,帝王权欲下的玩物。高欢檄文,将祸国之罪归于妇人,无耻之尤!明月,亦是此等污浊惨事的……身不由己的祭品。”
      冯翊长公主的话语平静,却将元明月从“妖姬祸水”的污名中剥离出来,还原为一个命运多舛、身不由己的悲剧女子,道尽了乱世红颜的凄凉无助。
      “山木自寇,膏火自煎。明月无罪,过在怀璧。”宇文泰说后,沉默了。
      宇文泰负手立于窗前,目光穿过檐角。
      暮色渐沉,远山如墨。
      宇文泰抬手一指庭中根盘虬结的老槐树。“树木本是天生地养,却因有用,招来刀劈斧斫之祸。世人见其高大,以为栋梁;见其纹理,剖之为器。树木何曾有过选择?”
      宇文泰转过身,继续说道:“这世间,越是明珠美玉,越难逃众口铄金。人若怀才,便如树中良材。”
      宇文泰长叹一声:“今日一纸檄文,明日几句谤言,纵使清白如璧,也会被定义成污浊不堪的烂泥。一次不见效,那就两次,甚至三次四次无数次,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宇文泰并非不懂,只是政治考量常常压倒个人悲悯。元明月被当作替罪羔羊推上风口浪尖,却也是高欢洗净自己的高明之举。
      “明月若在关中,无论生死,皆是高欢攻讦陛下、污蔑大魏的靶子。”冯翊长公主冷静地分析着,“明月活着,便是陛下秽行的‘铁证’,高欢可日日宣扬;倘若明月‘身死’,人死为大,高欢连一柔弱女子都不放过的恶行,天下皆知!檄文不攻自破!此乃化被动为主动之机。”
      “假死?”于谨立刻明白了关键。
      冯翊长公主的目光盯住宇文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夫君,此事,需你我二人同心协力。”
      宇文泰沉声:“‘明月’事宜,务必隐秘,务必成功!”
      ……
      冬夜的丞相府,炭火映照着宇文泰冷硬的侧脸。他指尖轻叩案几,望着以南阳王元宝炬和广阳王元湛为首的元氏诸王。
      “平原公主秽乱宫闱,诸位宗室难道坐视不理?”宇文泰将一叠密报推过去,绢帛上详细记录着元明月夜入禁中的时辰。
      元宝炬的手在发抖。
      元湛刚开口:“丞相……”
      宇文泰突然拔剑劈断烛台,“本相只要结果。”
      ……
      元明月被“请”到宗正寺,看见亲哥哥元宝炬惨白的脸,才惊觉不妙。
      元明月猛地掀翻案几,金簪抵住咽喉:“大胆!我要见陛下!”
      冯翊长公主从屏风后走出。
      元明月惊叫:“阿姐!”眼泪夺眶而出。
      “明月,高欢贼子抓住把柄,你不得不死。”
      “堂兄欺负我,你们也欺负我!”元明月金簪欲刺入咽喉,被冯翊长公主鬼魅一般按住。
      “皇室宗亲,走也要走得体面。”抬手将一颗药丸射入明月口中,入口即化。
      冯翊长公主抱着元明月,轻放至案塌。
      “王太医,验尸。”
      元明月脉搏毫无,呼吸已停,瞳孔散大,确认已死。
      “于谨,带明月回相府,我与宰相共同发送。”
      ……
      次日朝会,元修发现御案上放着明月的耳珰,突然暴起踹翻面前案桌,大吼:“谁干的?!”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元修抽出禁卫佩刀,寒光闪过,案桌一角掉落。
      ……
      翊翎卫潜伏在洛阳的暗桩立刻行动,通过市井谣言、匿名揭帖等方式,将元明月“被高欢逼死”的消息迅速扩散。
      流言直指高欢“做贼心虚”“残害宗室”,与檄文中将祸国罪责推给元修、明月的论调形成尖锐对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珠镞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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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经》说:“夫唯道,善始且善成。”《过秦论》说:“安民可与为义,而危民易与为非。”善始善成,恶始恶成;规律如来,不可思议。博爱则民安,为非则民危,“赢粮景从”只是结果。 “睹存亡之符效,见废兴之必然,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万世。”是为有治在人。 人类,作为英雄的群体,要尊重客观规律、历史规律,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