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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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如墨，少年悄无声息地立在凌霜床前。
修行之人本应警觉，但她呼吸平稳，浑然未觉——是他施的安睡咒起了效。
他向来厌恶与人接触。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感知生命如何消逝成死物，这本是他最熟悉的感觉。但凌霜不同。
“我会保护你。”
他想起凌霜望着他眼睛，认真说出这句话的模样。
保护？少年眼底掠过一丝阴郁的困惑。这承诺像一根刺，扎进他从未被温暖触碰的心口。也许掐断这承诺的源头，就能消除这种陌生的躁动。
他的手指轻缓地抚过她的脸颊，一路向下，停在她脆弱的颈间。这双手终结过无数生命，此刻只需稍一用力——他却猛地收回了手。
不是心软。
镇魂铃封印未解，她还不能死。
窗外传来轻微扑翅声，一只血鸦敛翅落在窗棂，眼珠赤红。奚无垠转身，指尖凝聚起一丝黑色灵力，轻触乌鸦额心。
“在苍山。”三个字直接映入脑海。
苍山……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再回身时，他的目光又一次流连于凌霜沉睡的面容，最终落回那枚镇魂铃。等他找到解除禁制的方法……
少年俯下身，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畔。
“凌姐姐，”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梦呓，“等我拿到镇魂铃，便将你熬成灯油，日日放在案头。”
只有彻底沉寂的死亡不会欺骗，不会背叛，能永远洗去生者所有的污浊与变幻。那才是他唯一能接受的“陪伴”。
奚无垠垂眸，长久地凝视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窗外的血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奚无垠回到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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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萧烬与江言向凌霜道别后，启程返回青云派。因彼岸醉可能与她父亲的死因有关，她特地拜托萧烬调查江言中毒的缘由。
江言临走时问了一句：“奚无垠呢？”凌霜以为他是想与之道别。
便说道：“我去叫他，他应该还没醒。”
江言却连忙摆手道：“不必了。”
虽然她服过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阴毒的丸药，但想来只要不多说话、并且离奚无垠远一些，应当不会有事。
萧烬郑重说道：“凌姑娘所托之事，萧某必定竭尽全力。”
凌霜拱手回礼：“二位一路小心。”
送别萧烬与江言，凌霜刚转身，就结结实实撞进奚无垠的怀里。
他虽然清瘦，却比凌霜高出不少。
凌霜毕竟是修炼之人，只踉跄了一下，随即揉了揉鼻子，抬头问道：“他们刚走，你是来送他们的吗？”
奚无垠并不答话，只俯下身来，定定地看着凌霜的脸。
凌霜不以为意，顺手拍了拍他的头，说道：“你这两天气色好多了，我们也今天出发吧。”
奚无垠这才应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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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收拾好行囊便出发了。
此去苍山要经过一个叫无界之地，无界中有人，有妖魔，也有一些精怪。
一路上，也许是在与君山上凌霜消耗的太多，所以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走着。
突然，凌霜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妖气。
“小心！”根本来不及思考，凌霜一把将奚无垠狠狠推开，她来不及闪躲，一把暗红色的骨扇带着妖力结结实实打在她背上。凌霜眼前一黑，腥热瞬间涌上喉咙，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她单膝跪地，强忍剧痛，反手张弓搭箭——整个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弓弦拉满的尖啸声划破空气！
“有意思，镇魂铃竟然在你这个小丫头身上。”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摇着那把扇子从树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边跟了另一个男人，有些胖，一直往嘴巴里塞着食物。
什么镇魂铃。凌霜心道，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系着的铃铛。
难道……
电光石火间，那尖嘴猴腮的妖如鬼魅般扑来，直取她咽喉！
心脏狂跳，背后伤口灼痛，但她持弓的手稳如磐石，将奚无垠完全挡在身后。
凌霜指尖一松，灵力箭矢破空而出！那妖却在半空诡异地扭转身形，箭矢擦着他衣角掠过。枯瘦的利爪已到面前——
凌霜咬牙，不进反退，弓身横格。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快要将弓身折断。
她借力后退，再次挡在奚无垠身前，呼吸急促却紧紧的盯着那个妖物。
凌霜咽下喉间血腥，低声对奚无垠说道：“他们大概要的是我身上的铃铛，你把握时机赶紧走。”
三支箭矢同时凝聚灵火，灵力波动让周围空气都开始扭曲。
奚无垠并没有跑。
他静静地立在原地，阴影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凌霜飞身三箭齐发，那尖嘴妖轻巧的躲了过去，笑道：“小丫头。你修炼的还不够。”
那胖子终于不吃东西了，抬头说道：“把铃交出来，我。。。我们就不为难你们。”
那胖子多少还有点口吃。
可是！他看着胖！为什么那么快！
好快，他是冲着奚无垠去的！
不可以！
凌霜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支起了一个结界，护在奚无垠面前，可她灵力现在实在太弱，胸口便结实的挨了一掌。
那一掌阴毒至极，一股冰气就这样顺着她的四肢百骸侵入肺腑。
“噗”她喉头一股腥甜，眼前一黑，几乎都要昏过去了，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奚无垠看到她受伤，神色更冷了些。
但没有吭声。
凌霜拿出一个符篆，是传送符，她一手拿着符篆，一手牵着奚无垠，口中念念有词道：“天地同宗，万物变转。”
那符篆发出橙色光芒包裹住他们，只一瞬，他们便传送到了十里开外。
尖嘴妖那胖子摸了摸地上颈霜吐出的血，说：“跑不了多远，追。”
凌霜紧紧握着奚无垠的手，她手心一片冰凉，另一只手捂住胸口说道：“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追来，他们是冲着我身上这铃铛来的，帮我找个地方把铃铛埋了。”
凌霜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染红了前襟，她的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那阴寒的掌力仍在体内肆虐，侵蚀着她的灵力。
奚无垠扫视着周围，看到远处有一个山洞，他没有打算要去埋铃铛，而是一把抱起了凌霜，她的体温低的吓人。
凌霜惊呼道：“奚无垠……”
奚无垠却是看着怀里的她温柔的说道：“凌姐姐，你救了我，现在换我照顾你。”
奚无垠看似清瘦，体力却出乎意料的好，他抱着凌霜脚步迅捷的在林间行走，不一会就到了山洞。
拨开藤蔓，小心的将凌霜安置在干燥的洞内。
“在这里等我。”奚无垠简短的说完便出了洞穴。
凌霜看着腰间的铃铛不禁沉思起来，这铃铛到底有何秘密。
他走了，还会回来吗？
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漆黑，偶尔会有水滴落下来的声音，她偶尔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那二人的实力远远在她之上，那铃铛，就是现在他们人人都在找寻的镇魂铃么？
凌霜大口喘着粗气，服下了一粒清心丸，她知道那一掌定是伤了心脉。
如今她保护不了他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真是天真可笑，以为自己的实力已经可以保护人了。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洞口出现了轻微的响动，是谁？
凌霜忍着痛拿起了弓箭对准洞口。
她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不禁松了一口气，是奚无垠，他带回来?一些干净的清水和一些灵草。
他蹲下身，将水囊凑到凌霜唇边，凌霜接过：“我自己来。”
奚无垠有些恼怒，他从未照顾过人，第一次照顾人她居然还不领情。
但他面上不显，只低垂了眼说道：“凌姐姐都这样了还逞强么？”
“你……”凌霜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自己习惯了，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疗伤，一个人干任何事，她可以救任何人，但是她好像，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帮助。
好像是有些恼怒自己的行为，凌霜就着他没有缩回的手喝了几口，冰凉的水稍微缓解了她喉咙的干痛。
“少说点话，保存体力吧。”奚无垠看着她说道。
“我有些担心他们一会就追过来了。”凌霜有些担忧的皱眉道。
“此处隐蔽，他们就是要找也是要花费些时候的。”奚无垠淡淡的说道。
她背后的伤口已经有些发黑，奚无垠看着皱了皱眉。
“把衣服脱了。”他面不改色的说道。
凌霜听到苍白的脸上不禁晕上了一丝红色，连耳根都染上了一丝薄粉，她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襟，声音因虚弱而更显局促。“不必了，我……我自己来……你把灵草给我就好。”
他在说什么！？
虽然知道大概是要帮她上药，但是他……
“你的伤口要处理。”他可能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
奚无垠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又浮现出来，但很快又恢复平时那副乖巧的样子，他并未将灵草递过去，反而又凑近了些，声音低沉，仿佛在蛊惑她一般说道：“凌姐姐，你这伤口现在不处理，毒素蔓延进心肺，神仙也难救了。”
他怎么会知道？凌霜有些诧异，毕竟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少年，怎么会懂这些药材。
他的目光沉静的看着她，仿佛能看穿她的所有思绪。
凌霜被他看的无所适从，虽然服了清心丸护住了心脉，但伤口不处理毒素侵入是迟早的事，她咬了咬下唇：“可是……”
“没有可是。”奚无垠打断她，语气竟然放缓了些，却更显诡异：“凌姐姐当初救我时，我也是一身伤，凌姐姐那时背我扶我的不在乎这些虚礼，如今命悬一线，反倒顾忌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她染血的衣襟边缘，触感冰凉。
“在我的眼里……只有需要处理的伤口，对凌姐姐我也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最后几个字，他咬的极轻。
凌霜未曾听清他说的后半句，但前半句让她微微有些惭愧，只是担心她而已，她救人的时候确实也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况且……他现在的年纪……应该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杂念吧……
她终是败下阵来，长睫微颤，闭上了眼，哑声道：“有劳你了……”算是默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