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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凌姐姐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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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绝望如同沼泽般即将吞噬二人之际,左侧的浓雾中,毫无征兆地漾开一片水蓝色的光晕。
那光芒温柔澄澈,好像月光洒下来包裹着什么东西一样,带着一股奇异的净化之力,所到之处,浓稠的瘴气竟如活物般畏惧退避。光芒中心,赫然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朝他们走了过来。
是谁?
待那二人走近,凌霜与萧烬才愕然发现,来人竟是江言与奚无垠!
他们如何能寻至此地?在这般可怖的瘴气中,为何他们周身竟无一丝结界庇护的痕迹?
只见江言面色苍白如纸,较之平日受毒香困扰时的慵懒愈甚,呼吸间也带着不寻常的急促。然而她所行之处,瘴气自行分流退让,开辟出一条净路。
“江言……你……”凌霜惊愕出声,一时难以理解眼前景象。
萧烬眸光一凝,恍然大悟道:“小言修炼的是水系治愈之术,尤擅净化之力!”
凌霜闻言,心下顿时复杂起来,萧烬因担忧江言受伤而执意将她留在安全之处,却不知她恰恰拥有能净化这五级瘴气的力量。他们方才的苦苦支撑,几近油尽灯枯,此刻看来竟显得有些徒劳。
“凌姐姐,你怎样?”奚无垠适时上前,语带担忧,目光却飞快地扫过现场,在萧烬淌血的手臂和凌霜苍白的脸上微妙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算计,面上依旧是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凌霜见他也跟来,不禁蹙眉:“我早跟你说过,上与君山有来无回,为何不听?”
奚无垠委屈地扁了扁嘴,声音轻柔似水:“我只是放心不下凌姐姐。”他说着,向江言身侧靠了靠,姿态依赖又担忧,“若凌姐姐真有去无回,我亦无处可去,不如……跟姐姐同生共死。”他语气坚定,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凌霜。
一旁的江言听到此言,身体骤然绷紧,一种无声的惊惧几乎从每个毛孔渗出,在她心中尖啸:凌霜,不要信他!
萧烬察觉到江言的异样,关切地问道:“小言,你怎么了?可是不适?”
奚无垠闻言,不着痕迹地瞥了江言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挑衅。江言默然,别过脸去。
凌霜敏锐地捕捉到两人间古怪的氛围,出声询问:“你们上山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反应快得惊人。
见他们如此口径一致,凌霜明白肯定是有不能说的事,既然他们现在不方便说,那现在也便也不好再追问。
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情没完成。那团被逼退的紫黑邪气仍在剧烈翻涌,对突然出现的净化蓝光显得躁动不安,蠢蠢欲动。
凌霜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望向江言:“江姑娘,这邪气……你有办法吗?”
江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对奚无垠的恐惧以及体内那股因未知丹药带来的翻江倒海的不适。她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望向那团邪气,缓缓伸出手掌。柔和而纯净的水蓝色光芒再次汇聚,比之前更盛,清晰地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她走至断魂草旁,以水系术法轻柔包裹住那株被邪气缠绕的蓝色小草,清叱一声:
“净!”
那浓郁得令凌霜与萧烬束手无策的紫黑邪气,触碰到这水蓝色光华,竟如冰雪遇烈阳,发出“嗤嗤”轻响,迅速消融、褪散,最终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散于空中。唯剩那株晶莹剔透的断魂草,安然扎根于土中,散发着纯净柔和的微光。
就……这么简单?
凌霜望着眼前景象,心中百感交集。那让她与萧烬濒临绝境的险境,竟被江言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与淡淡苦涩弥漫开来。原来大道至简,若方向走错了,纵使拼尽全力,亦不过是南辕北辙。
萧烬也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手臂伤口的锐痛顿时鲜明起来。但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江言异常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
江言走到了萧烬面前,看着萧烬受伤顾不上自己灵力的衰竭,强行发动了治愈术帮萧烬压制了伤势。
奚无垠恰到好处地走上前,语气庆幸又担忧:“太好了!凌姐姐,萧大哥,你们没事真是万幸!我们快取了草离开吧,江姑娘看起来消耗很大。”他一句话既表关怀,又将焦点拉回当下最关键之事。
凌霜上前拔出了断魂草,说道:“拿到手了,此地不宜久留”
江言撑开净化光晕笼罩众人,迅速沿原路下山。周遭瘴气依旧浓重逼人,却再无法侵近他们分毫。
掌柜的见他们一行人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异,忙不迭招呼小二取来干净的布巾,与他们擦拭身上的雨水泥污。
凌霜定了定神,吩咐道:“劳烦再备两碗姜汤,一碗给江姑娘,一碗给奚公子。”她特意指了指面色最差的江言和看似柔弱的奚无垠。毕竟江言脸色实在骇人,奚无垠身子骨单薄又淋了雨,需驱驱寒气的。
江言接过姜汤,低声道了谢,正要喝,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竟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小口血来。殷红的血点溅在客栈粗糙的地板上,刺目惊心。
“小言!”萧烬神色骤变,立刻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手指急切地搭上她的腕脉。可那脉象依旧如往日般,被那股奇特的“毒香”之力层层笼罩,紊乱不堪,寻不出明确伤处,只觉比以往更虚浮无力。
江言用袖子拭去唇边血迹,对萧烬挤出一个安抚的、却虚弱得令人心惊的微笑:“我没事的,师兄别担心。许是灵力耗多了,歇歇便好。”她下意识地避开了萧烬探究的目光。
凌霜见状,心中疑虑更深,但眼下确实不是追问的时机,便也默不作声。她瞥了一眼旁边正小口啜着姜汤、仿佛被江言吐血惊呆了的奚无垠,只觉得这少年虽柔弱,遇事倒显出异样的沉静。
萧烬见江言如此情状,心知不能再拖延,语气不由带了几分急切,向凌霜问道:“凌姑娘,这断魂草,该如何使用?”
凌霜迎上他的目光,坦言:“断魂草药力阴毒,需要由极纯的灵力来炼化,你我二人灵力甚微。”她微顿,思索片刻道:“当世或许只有青云宗的清虚长老。”
萧烬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他们虽是青云宗弟子,可江言的父亲江毅因昔年师门纷争,与清虚长老积怨甚深。清虚长老主张对天下妖魔斩尽杀绝,而江毅原是其座下弟子,后因不认同其行事,愤而转投宗主蓝忘尘门下。虽同属一宗,表面维持着礼数,内里却早已斗得你死我活。此番他们下山寻找镇魂铃,便是难得在此事上立场一致——皆认定那是不祥邪物,必须封印。
萧烬压下心头纷杂思绪,沉声道:“多谢凌姑娘指点,萧烬知道该如何做了。明日我们便启程回青云宗。”
凌霜淡淡“嗯”了一声。
她能做的仅止于此,况且,她还需前往苍山追寻父亲真正的死因。
即便在师父不知道的情况下,她也要去做,若是有杀父之仇之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此地确实不宜再留。
奚无垠眼底微不可察地暗了暗,目光掠过凌霜腰间那枚铃铛。
“那我先送小言回房歇息。”萧烬说道。
“好。”凌霜颔首。
萧烬默然扶着江言缓步上楼。
转眼间,大堂便只剩凌霜与奚无垠二人。
“奚无垠,”凌霜忽然直视他的眼睛,问道,“你想要什么?”
奚无垠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怔愣一瞬,旋即又摆出那副全然依赖凌霜的神情,轻声道:“我只想陪着凌姐姐。”
陪着她?自父亲惨死,她对自己唯有更严苛的训练,誓要查清父亲殒命的真相。
父亲下葬那日,师父与那神秘人的低语,字字句句如冰锥刺入她耳中:
“要怪就怪他失了分寸,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落得如此下场…那等无人敢得罪的势力,怎偏就让他给得罪透了?”
那夜凌霜原本在房中小憩,听得门外师父声响,初时还道是梦,直至话语愈发清晰…她在暗处听得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父亲绝非暴毙,而是为人所害!
彻查死因,报仇雪恨!这念头早已在她心底生根发芽,盘踞成执念。
故此她才借这次历练之名,定要探明此事。
究竟是何方势力,究竟是何等人物,连师父也讳莫如深,不敢得罪?甚至这么多年,都跟她避而不谈。明明父亲跟师父是多年故友。
她看着眼前的奚无垠,不禁愣了愣神,她许久都不曾有过被陪伴的感觉了,他这话倒是她想起来,让他跟着就是因为他没有家,她又何尝不是呢,寄人篱下也能算家吗?
凌霜强压下翻腾的思绪,终是开口道:“跟着我,前路艰难险阻,绝非易事。”
“我不怕,”奚无垠眼神恳切,话语轻柔却坚定,“凌姐姐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罢了,那从明日起,我教你些傍身的功法。”
“好……都听凌姐姐的。”奚无垠轻轻扯了扯凌霜鹅黄色的衣角,仰起脸,绽出一个干净又依赖的笑容。
凌霜看着他这般人畜无害的模样,甩开了最后一丝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