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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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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儿，醒醒。”是谁，是谁在叫她？
凌霜费力地睁眼看到了是父亲，是凌与，是那个陪她一起玩竹蜻蜓的父亲，陪她一起玩踢毽子的父亲，教她射箭的父亲。
她一把搂住凌与哭道：“父亲，您没有死，太好了，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
“傻孩子，我永远都会在的。”凌与温柔的抱着凌霜，拍着她的背说着。
她太想念父亲了，比起小时候母亲对她的苛待，父亲就像是一束光照进了她的生命。
父亲会给她买她喜欢的年糕。
会带她去看她喜欢的花灯。
会给她制作秋千。
“我的霜儿受苦了。”凌与看着凌霜哭的泣不成声，眼中满是心疼，用手拭去了她的眼泪。“看看，都瘦了，也长高了。”
凌与的这句话仿佛触动了凌霜心里的某个开关，凌霜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孤独恐惧和艰辛全部都宣泄了出来。
“父亲！您去哪里了？！您怎么不来找我？！我好想您！我好想您啊！”她哭得浑身颤抖，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他们都说您死了……我不信……我一直在找您……我一个人……我好怕……”
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从八岁那年失去他后的孤苦无依，到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再到拼命修炼只为了得到一点认可和安全的日日夜夜。那些深埋心底、从不与人言的脆弱和伤痛，在此刻最信任、最渴望的依靠面前，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不怕了，霜儿，不怕了。”凌与的声音愈发温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他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父亲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的霜儿，父亲会保护你，一直保护你。”
他的话语如同最温暖的巢穴，将身心俱疲的凌霜彻底包裹。她沉浸在这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和安全感中，所有的警惕、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外界纷扰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只想永远待在这个怀抱里，永远不要醒来。
“霜儿累了，”凌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带着催眠般的魔力，“好好睡一觉吧，父亲就在这里陪着你。等你醒了，父亲给你买你最爱吃的桂花年糕，带你去放最美的花灯，好不好？”
“嗯……”凌霜依偎在父亲怀里，乖巧地点头，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父亲的怀抱如此温暖安全，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困倦。外界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重要，父亲的低语是唯一的真实。她仿佛回到了最无忧无虑的童年，可以放心地沉入梦乡……
奚无垠看着凌霜的表情从痛苦到舒缓的变化，不禁有些奇怪。
他带她回了药王谷，因为实在是不会治伤，也不能看着她就这样死在他面前，更何况镇魂铃的禁制还没有解。
于公于私她都不能死。
于公是镇魂铃，于私她为什么不能死呢？或许是，不能为他而死吧。
他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没有一个是为他而死，但全都是因他而死。
“素问。”他冷声唤道。
门口一个女子在外面侯着，答道：“属下在。”
“你看看她怎么了？”奚无垠看着凌霜那副表情觉得有些碍眼，他从没见她露出过这种表情，虽然她平时也总是笑意吟吟的，但今天的这表情他是第一次见。
那个叫素问的女子款步走了进来。
探上了她的腕息，随即大惊失色的跪下道：“主上，她……”
奚无垠见素问惊慌的神色。
皱眉问道：“她怎么了？”
“那一掌伤了她的心脉，现下她因为毒性进入了幻境。”素问实话说道。
“如何救她？”奚无垠冷漠的看着素问。
“要有人愿意进她的梦，而且让她自己心甘情愿的醒来，可此法极为危险。”素问支支吾吾不敢再说。
“怎么危险？”奚无垠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若是入梦之人被她蛊惑，她不愿意醒来的话，入梦之人也会一起被困在幻境，两人都可能被困死在里面。”素问说道。
奚无垠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凌霜，他得到镇魂铃的目的就是为了活下去，他从地狱爬上来也是为了活下去，现在他要为了一个女人做这种可笑的冒险吗？
他想到那时，他咬了她，她却轻柔的摸着他的头说：“没事了。”
又想到凌霜说：“我会保护你”
还有那时她奋不顾身的撑起结界保护他。
真是奇怪的女人。
明明只是为了镇魂铃和禁制，怎么惹上了麻烦？
“我去。”奚无垠抬眼看着素问道：“要怎么做？”
素问惊出了一身冷汗，首领竟然要亲自为了一个女人涉险，这还是那个杀人眨眼的燕门首领吗？
因为他不在燕门最近也是事务繁多，若是知道他以身涉险，燕门中人必定会采取行动。
但奚无垠早就给身边亲近的属下喂过离魂散，只要背叛，每月十五没有解药，一定会毒发身亡，所以他毫不在意会不会有背叛的下属，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各自取一滴心头血，交融在一起后，融入她的灵识，您再进入她的灵识，这样便能入梦。”素问答道。
“好。”奚无垠冷冷的说。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尤其是，欠她的，明明是算计和利用，一个工具罢了，为什么？
他看了她苍白的脸，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主上，我开始了。”素问说道。
素问结了个印，从凌霜心口取出一滴血来，奚无垠自己已经取好了血，两滴血慢慢接近，交融。
融入了凌霜的灵识，凌霜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闷哼了一声。
奚无垠慢慢闭上眼睛，素问给他们施法让奚无垠进入了幻境。
凌霜灵识中。
凌霜正在聚精会神的瞄准树上的靶子，一箭射出，突然一个玄衣少年出现，那箭堪堪擦过了他的发丝而过，就在此时，一阵风吹来，红色发带迎风而起。
凌霜慌忙的跑了过来，看少年没事，捂着胸口大惊失色道：“你是谁？怎么突然出现？”
“……”她居然不记得他是谁。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绞尽脑汁的想着，突然一拍脑门：“你是那个与我一同学过射箭的阿无吗？”
奚无垠垂着眼眸看着她，心底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果然不记得他了。
还未等他开口，凌与便叫道：“霜儿，吃饭了。”凌霜回头应了一声，笑意盈盈的对奚无垠说道：“阿无，你吃过饭了吗？”
奚无垠看到她笑的一脸灿烂，竟然涌起了一丝不忍打破她美梦的想法。
素问在外面拼命维持着结界，只有一个时辰。如果幻境未破，两人都再也不会醒过来。
“没有”奚无垠答道。
“那去我们家吃饭吧，爹爹今日应该买了我最爱的桂花年糕。”凌霜甜甜的笑道。
奚无垠从未见过这样的凌霜，就好像是另一个人一般。
他眼里的凌霜细心，敏感，心软，为了别人会挺身而出。
但是现在的凌霜却是从未有过的放松，那么真实的她，让人想要守护住这份美好。
奚无垠摇了摇头，自己这种肮脏的地狱爬上来的人，也配守护别人么？
况且，他还不够了解她。
只是为了解镇魂铃的禁制。。跟她这个人无关。。
真的会无关吗，当他看到她奋不顾身的保护他的时候。
跟他说让他快跑的时候。
跟他说没关系的时候。
要唤醒她。
这是他要做的事情，而不是为了贪恋那一丝丝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