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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闲谈 “也就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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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顾映猜测,姜家推了个人出来领罪,总比那“送礼不慎”的罪名好。陛下不痛不痒地处罚了那人,又让太子带着补品亲自到云庄走一趟,于情于理都给足了东平王府该有的面子。
随着下一封书信寄到的,还有一筐橙红鲜艳的赣州脐橙和几瓶太医院研制的秋季温补丹药。
顾映一到秋冬换季就容易咳嗽,外门一位师兄家在赣州,经营着一个种橙子的果园。他将家里寄过来的脐橙分给同门,顾暄叼着一瓣橙子时心下一动,托这位师兄的关系给王府送了筐脐橙。
至于那瓶丹药,是太子那天来看他顺带带过来的。他状似不经意地将话题拐到秋冬换季上,然后谈起顾映那点小毛病,顾暄干脆顺水推舟收下了这几瓶丹药。反正太医院出品,市场上还买不到呢。
有了一把悬在头上的无形的剑,顾暄练武不敢松懈,清心诀背得滚瓜烂熟,清心经差不多一天抄三四遍,生怕自己哪天失智了在云庄发癫。
最后是奚连看不过眼,溜达到梅轩,跟他说只要没外界刺激一般是不会毒发的,随着他境界的提高,让他毒发的难度也在提高。
奚连坐在墙头看着自己那最年轻的小弟子,叹道:“把你的心吹吹收回肚子吧,有我呢,不会让云庄出事的。”
云庄毕竟在天子脚下,不乏天赋异禀者和出身高贵者,除去一些达官贵人的后代,还有江湖门派弟子。顾暄想哪天要是毒发,自己被毒死了无所谓,连累到同门就遭罪了,毕竟他的身后是东平王府。
听了奚连这话他竟莫名地安定下来,将雪落收回鞘中,脚尖一点,学着他师父一样坐在墙头。
秋风乍起,将师徒二人的袖袍吹得鼓起来,衣袂飘飘。云庄选址靠近西郊,从这儿可以看见远处立起的宫殿与楼阁。
皇城以南到东西六街这块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名叫永兴坊,一干公卿王侯多居住在此,东平王府也在这儿。
东西十二街是指以皇宫为中心的东西方向和南北方向的各十二条街道,东街代表东西方向,西街代表南北方向,据说这样取名是为了对称的美意。
整个京城除了皇宫没有高楼,能在京城看见的高楼无不是姓谢的。
顾暄又想起以前梦中见过的桂殿兰宫,另一半心停在奚连刚才那句话上,他问:“师父,您的修有多高啊?”
奚连想了想:“比大多数人都高。”
“具体一点?”
他还真掐着手指算起来,认真道:“当今天下能和我一决胜负的,大概有四个人。至今不见踪影的天戎右护法白鬼,大内里随侍陛下的重明卫头子,南湘的无名剑仙。还有一个人是青城山的张鹤真人,我处在尘世太久,不像他两耳不闻世事,只怕他的修为在我之上了。”
……
南湘是大梁南边的大湘国,与大梁井水不犯河水很多年了,那里的人擅驭奇兽,多用短刀匕首,那位无名剑仙生生在这种环境下脱颖而出,名声一度传到用剑为主的中原武林,可见此人十分了不得。
天戎右护法神出鬼没,天戎国尚在时这人的名号和左护法一同出现在大梁武林。随着故国的覆灭,这人也没了消息,不知生死。
重明卫头子,是常跟在陛下身侧那相貌平平无奇的男子。重明卫神出鬼没,顾暄至今没见过重明卫的人,或许他们已经见过了顾暄。重明卫是皇帝的心腹,作为头头的人更是神秘莫测。
让他没想到的是,奚连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怎么这么能打?上面提到那四人估计都奔四奔五奔六了,他说他的水平和这四人差不多?
顾暄用一种惊奇的目光将这位师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奚连心生警惕,直觉他憋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这家伙啧啧称奇道:“人不可貌相啊师父,我之前一直以为您是靠其他人的衬托当上庄主的……”
大长老慕容肃人如其名,那张脸上的皱纹没有一道是多余的,整个人显得又严肃又悲苦,活像几十年没吃饱饭,整个内院他最怕这位了。
三长老木廿不苟言笑,说话惜字如金,只不过脸上少了几分悲苦意味,有几十年吃饱了饭但饭不好吃的感觉。
二长老文言殊倒是挺和蔼的,只不过他喜欢看书,对管理内务之类的敬而远之。顾暄一直以为师父是在这三人的衬托下才当上庄主的!!
奚连曲起手指,一道风往顾暄额上甩去,不疼,就像隔空给了出言不逊的徒弟一个脑瓜崩。“……没大没小。”
顾暄作势“嘶”了一声,捂着脑瓜子,好奇道:“那师父,您是怎么当上庄主的?您看着这么年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吧。”
虽然古话说“人不可貌相”,但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比方说去办一件大事,就拿行医举例吧,一个端肃沉稳的中老年人,和一个气质温和的年轻人,那是两码事。不少人应该还是觉得前者靠谱一些,连顾暄都不能免俗。
“武功能力缺一不可。”奚连道,“当年整个云庄我的武功最高,庄主之位除了我还有谁?啧,当年我也是叛逆,原先我想混个长老当当,那群老家伙非说我不够沉稳,把我的叛逆心激起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趴所有人当上庄主。有异议的都被我打趴下了。”
顾暄再次:“……”
好家伙,棍棒底下不仅出孝子,还能出真理。顾暄严重怀疑师兄弟几人偶尔的叛逆是沿袭师父的,毕竟师父的叛逆心听着比徒弟只多不少。
他忽然对这位青衫半旧的师父起了恭敬之心,难得“正经”起来。据大师兄说他很小的时候见过师父一面,那个时候的师父跟现在一样年轻。要是奚连三十多岁,十多年前他不得十多二十岁?那也太年轻了,顾暄还是不太相信。
他问:“师父您贵庚啊?同门的人说您当上庄主很久了。”
奚连平和地对他笑笑,一语惊人:“也就八十多岁吧,今年要到九十大寿了,你们几个记得备好重礼。”
顾暄道:“…我还一百大寿呢。”
见顾暄不信,奚连“切”了一声,率先跳下去,背着手语气轻快道:“现在的小年轻啊,我一说这个肯定是不信的……不信就不信吧,反正我是乱说的,嘿嘿。”
那声“嘿嘿”集结了顾暄听到的所有犯贱语气的大成者,无一能出其右,时常犯贱的柳无喧也不能!
他就知道!
奚连拾起雪落,将它抛给顾暄,自己则从梅轩院子里找出一把能凑合的佩剑,道:“今天天气很好啊,让为师考考你的武功。”
顾暄头皮一炸,第一反应是不太明白天气很好和考查武功有什么必要的联系,问题是今天也不是集体检查武功的日子啊。顾暄得了这个师父单独指点的“殊荣”,不知该庆幸还是该自叹倒霉。
云谨和柳无喧在云家住了一阵子,估摸着师弟的禁足解得七七八八了,便回了云庄,打算路过时看看师弟关了这么久有没有长草。
还没走到云庄就感觉到两道剑气碰撞在结界上的内力波动,两人对视一眼,忙不迭改道,怕慢一步奚连就说“来都来了,一起吧”。
师父怎么又在暴打徒弟?是因为师弟弹奏的乐声过于美妙,以至于招来众怒,所以师父替天行道吗?造孽啊!
在云庄的生活偶尔鸡飞狗跳,整体上来说还是不错的。只是院子内如一方桃花源,人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里面,出了院子外又是另一番天地。
某日听见同门谈起结业后的去向,顾暄难得生出一些迷茫。谢予是谢氏王爷,日后可能回到封地,也可能留在京城。云谨的性子介于沉稳和散漫之间,家里曾劝过他入朝为官,但目前来看他的志向在游历江湖。柳无喧年少被送到赤城,结业后很大可能是回赤城。
师兄们都二十一二了,可能再过一两年就真的各奔东西了,如同那句“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除去师兄们的去向,跟他同一届入内院的弟子,秀格应该会回南疆,陆子凌的志向是入朝为官,李无逍要回到青城山当道士。
那么自己呢?
离开东临城那一刻,他对未来的朦胧想象是先在云庄学习一段时间,那么学习完呢?以前的他想着出门一趟,最终还是要回家的,所以对未来的最终想象停留在结业完回东临城,陪伴父兄。
反正王府不介意多一双筷子,哪怕是他自己在王府混一辈子,顾映说自己也能养着他。所以他估计自己是几人中最没出息的,回家养老去,得闲时和师兄们聚一聚,或者一个人出门游历。
不过不能出去太久,他得好好陪陪父亲,自己在京城云庄,两人一年能见的次数有限,顾暄也慢慢学会了珍重和思念是什么滋味。
父母在,不远游。
那点珍贵的、对未来的美好想象被顾暄小心翼翼地放回心里,等着时间推着他慢慢实现。
十一月初,奚连和谢予秘密离京,不是为了查案就是地方的云庄分部有急事需要他们处理。两人这一走七八天没个消息,不知回来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