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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突发 他忽然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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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那日,顾暄练完剑后有些提不上力,他靠在榻上休息,打算今天偷个懒,下午睡个饱。不知是练完剑手软还是咋地,他一失手,那瓷白的茶盏就直直落了下去,在地上摔成几瓣。
顾暄按了按眉心,将这地碎片处理干净,忽然心下一悸,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捂着胸口了。他压下眉眼,努力平复住心中的不安,想道:究竟怎么了?
好像要印证他的猜想,顾暄听见院外响起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急匆匆往外院赶。顾暄霍然起身,身影一闪出了梅轩。
梅轩外,往外院赶去的人无不是神色凝重,惊得这个季节留在京城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李无逍看见他跟上来,开口道:“出事了,有弟子方才在比试中走火入魔了。”
顾暄一愣。云庄的比试向来是点到即止,不包括奚连暴打徒弟那种,再怎么比试也不会致人走火入魔。除非这人本身心神不定,比试的对手又刚好是仇人,新仇旧恨下走火入魔就顺理成章了。
个鬼。
哪有那么巧的事?
两人往外院赶去,顾暄在这段时间大致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位弟子在与人比试中,不知为何突然发狂,伤了对手及在场其他同门,里面就有内院的陆子凌。这批人现在还在药堂,情况不知。
两人即将离开内院,就发现小路那儿候着一位长老,是司管云庄纪律的张长老。他看见两人过来,摇摇头,道:“长老有令,现在在云庄的弟子统一回到自己住所,不得随意走。二位还是回去罢。”
李无逍道:“我们有一位同门受伤了,所以想过去一趟看看他的情况。”
张长老不肯松口,坚持道:“自然有长老守着,二位不必过于担心,还是会回院子修养一阵吧。”
他语气虽然温和,但是拦在那儿一动不动,三重境的实力摆在那儿,李无逍和顾暄也不能硬闯,只得打道回府。
李无逍心事重重,心里还在思索用什么办法可以获得消息,是传书还是托人……然后他就看到在前头的顾暄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看不到张长老后拐了个弯,往月轩奔去。
李无逍一头雾水,庄主不是离京了吗?他跑去月轩也没用啊。虽然不明所以,他还是跟了上去,潜意识里觉得顾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直到月轩门口,顾暄仍然没有停住脚步。看着那锁上的大门,李无逍眼角跳了跳,一把拉住看似鬼鬼祟祟的顾暄,问:“庄主不在,我们来月轩做什么?”
顾暄在月轩周围仔细徘徊,似在找什么东西,他没有看李无逍,目光扫着头顶上的天空,道:“我们不是要去找子凌兄吗?”
李无逍一愣,听见他道:“从师父这儿有条近路可以直达药堂,应该没有长老在那儿守着,不过要先找到那个结界。”
“你怎么知道的?”
“别废话,先找到再说。”
李无逍安定下来,闭目凝神,并起两指在眼睛上一抹,再次睁眼时瞳孔变成金色。他扫过月轩上空,发现原本干干净净的上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
李无逍和顾暄同时指着一处,开口道:“这里。”
那处的铭文与别处不一样,其他铭文是莲花纹,唯独这一处是水波纹。李无逍可以凭借青城山术法看见这些无形的铭文,那顾暄呢?
顾暄让李无逍退后一些,自己提着雪落飞身而上,半个身子没入结界中。他招招手,示意李无逍上来。
李无逍依言上来,还没反应过来被顾暄推了一把,一个趔趄落到院子里。他还没来得及问干啥呢,就听闻身后一阵乒呤乓啷的声响。一回头,结界上几道无形的剑气正往顾暄身上招呼。
他提着雪落格剑去挡,将那几道剑气打散,被打散的剑气重新聚拢,又围着他打。李无逍摸出符咒,刚想大喊一声“我来助你”,就听见顾暄飞快地说:
“往南一直走到那棵大树下,那儿有一条小径,沿着小径直走,第一个岔口往左,第二个往右,就可以到药堂了。快走。”
那些符咒贴上剑气时,化成几道冲天的火焰,差点烧着顾暄的头发。李无逍道:“不行,等下你被打死了怎么办?”
顾暄“啧”了一声,一道剑风将他推远,“再不走长老就来了,月轩我来过几次,熟悉这里的结界,不至于被打死。你先走,我随后跟上。”
心下一权衡,李无逍往南奔去,一边跑也不忘把身上仅有的符咒摸出来往顾暄那边甩,尽量帮他多挡一些伤害。
月轩里有结界,顾暄很早知道这事。多亏了柳无喧,这人有一次去月轩交奚连让他重写的心得时,碰上顾暄,顺手给他演示了一番如何在伤害最小的情况下进入院子。
无论奚连在不在云庄,月轩里都有无形的结界,如果有人硬闯,那些铭文便会爆炸,所有结界的剑气涌在一处,够硬闯的人喝一壶了。但他们是奚连的亲传弟子,奚连之前领他们走过结界,算是让结界认了人。
如果硬闯的人包括这几个家伙,便不会引爆铭文,充其引来剑气。奚连在月轩内,这人放着好端端的大门不走,非要和结界杠上,被奚连一巴掌糊了下来。
顾暄也没想到这些剑气这么难缠,李无逍的符咒还是有用的,消去了一部分剑气。内力化火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这么多剑气他燃尽内力都不一定能灭完。
情急之下他想到什么全都使出来了,包括那“量天”第一式,他没正式学过,但看师兄们练过好多回。量天对内力有要求,顾暄这充其算量天异父异母的兄弟剑法,不知怎的歪打正着,竟让那些剑气停住了。
顾暄:……
好诡异。
他来不及细想,生怕那些剑气像鬼一样缠上他,忙不迭跑了。见内力还有剩,他干脆跳上雪落,御剑而去。
御剑不是那么好御的,至少顾暄跳上去才真正知道。柳无喧几人教过他御剑,他在师兄们的护持下飞得有模有样,今天慌忙之下内力一下子使多了,那雪落“欻”的一声载着主人飞出去。
顾暄没站稳,从上面掉了下来,情急之下抓住雪落的剑柄,雪落吊着他一路飞往药堂,也是一大奇观。
云庄上空禁止御剑飞行,师兄们当初教他也只是在院子内小范围试飞一下,他想着反正都擅闯了师父的月轩,多一项罪名少一项罪名都差不多了,遂安心御剑。
李无逍没想到御剑这招,他用轻功飞云,按照顾暄的指引飞奔到药堂。药堂门口候着十来个人,衣服五颜六色,一眼望过去就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众人刚才估计是在商议事情,猝然听到通向月轩的小径上传来一阵声响,纷纷回头。柳无喧和云谨看见李无逍踏着轻功飞来,一时间眼都大了,柳无喧磕巴道:“李师弟,你…你怎么从月轩来了?”
几位长老一见这阵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人准是走了小路来的。慕容肃直觉太阳穴活泼地跳了跳,一向沉稳严肃的大长老教出的徒弟在众人面前违反门规,要不是场合不对饶是他也想扶额。
李无逍看到自己师父,忙整理衣襟,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师父。”
慕容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小径上空传来一阵不稳定的内力,一道略带惊慌的熟悉嗓音响起:“劳驾,让让——”
众人抬头,看见一柄剑吊着一个人左歪右斜地冲了过来,青出于蓝胜于蓝,这人还敢在云庄上空御剑!
慕容肃:……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徒弟也不是那么丢人了。
柳无喧看见来人,原本瞪大了还没缩回去的眼睛更大了,脱口而出一句“我靠”。慕容肃一挥袖袍,一道内力打上雪落,顾暄顺势松了手,姿态还算优雅地落了地,失去内力的雪落落了下来。他抬手接住雪落,收剑入鞘,因为姿态优雅显得毫不尴尬。
见了花花绿绿的人群,他丝毫没有羞愧的意思,朝众人一拱手,“顾暄见过诸位师长。”
两位师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暄见过礼后,低头认了个错,“我和李师兄担心陆师兄的伤势,张长老为我们着想,劝我们回内院待着。我二人实在担心,情急之下我便带李师兄走了小径,事后我会向师父和张长老领罚的。”
李无逍刚要开口说什么,顾暄后背像长了眼睛似的,手指暗暗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柳无喧也劝道:“人都到这了,赶他们回去也不好,领罚的事不如稍后再说。”
正巧文言殊从里边走出来,一脸倦容,李无逍和顾暄齐齐看向他,凑上去问:“长老,陆师弟/陆师兄怎么样了?”
文言殊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叹道:“没事了,他底子还算不错,休养半个月左右就行了。”
两人松了口气,顾暄这才有时间打量这一眼扫过去花花绿绿的人群。弟子在云庄多着兰花白袍,几位长老亦是如此,那么身着白袍之外的那些人是谁呢?怎么今日这么热闹?
顾暄不动声色看过去,发现里面还有熟人,红外袍黑内袍的魏公公注意到他的视线,侧头笑了笑。
身着水波纹湖蓝色长袍的人,这身衣服怎么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顾暄仔细一想,这不是取剑时见过的锦宫弟子身上穿的那套吗?
还有浅青色竹叶纹衣衫的弟子,腰间别着一根竹笛,端的是风雅无双,那是九山派弟子的装束。
红得发亮的是赤城的人,还有一两个人穿着朝服,江湖门派和朝廷官员聚在这里,阵仗如此大,要干啥?
这时,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九山派长老有些沉不住气,道:“云庄这次也发生了这样的事,甚至出现伤亡,比其他几个门派更严重。很难不怀疑是门中有内应啊……”
顾暄捕到他话中的关键词,忍不住心惊,弟子的走火入魔竟造成了伤亡吗?还有,为什么说是“也”?难不成这几个门派最近都有人走火入魔?走火入魔也不挑时间啊,总不会相约一起走火入魔的。
最难听的是最后一句,他一个外人凭什么断言门中有“内应”?再怎么说这也是云庄内部的事。
慕容肃估计是被刚才这一个赛一个放肆的两人噎住了,卡了几秒没说出话,云谨和柳无喧虽是庄主弟子,但其他门派长老发话,他们也不好越过长老发言。
外院一位姓赵的长老冷哼道:“说话少绵里藏针的,有没有内应云庄自会处理。”
顾暄记起来了,这位脾气有些暴躁的赵长老是沈昧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