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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旧事 顾映不想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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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连透过他呆滞的表情看穿了他的想法,“是啊,有几次晕倒后你记不清事情,那是因为你毒发了。王爷这几年让你喝的药茶是有用的,不然按照你那毒发速度,经脉早废了。所以好好练武吧,乖徒儿。”
……
搞了这么久,他原先以为自己是天赋异禀,没想到是天赋异禀加中毒了!况且后果还不小,一个不留神可能就经脉废掉。
他顿时感觉无数遍跟阎王爷他老人家擦肩而过,想法一出他就感到脊背发凉。
王爷当时在要不要送他去拜师之间摇摆不定,不拜可能就经脉废掉成为一个行动不便的废人,拜师则可能成为一个武艺高强的失智疯子,换他他也犹豫不决。老天爷,他只是一个半大孩子,为啥要遭受这么多罪孽?
兜兜转转,起点还是九岁那年那伙贼人。事后这伙人还想学死士服毒自尽,一小部分没得逞,据说在审问后被王爷处置了。
受伤后的一两年间,他时不时头疼,整个人就像被剥离了情感一般,对什么都兴趣缺缺,更何况是那伙人的来历之类的。
事后王爷只说那伙人原本是冲他来的,只是他们对王爷失手了,所以转向顾暄。一提起这个顾柳青的脸色就沉下去,顾暄不想让他愧疚,所以没事一般不提这个。
奚连道:“中毒后那两年你迷迷糊糊的,毒素也被我短暂压了下去,王爷后面就隐瞒了这事,想着在合适的时候跟你说。只是今日时机不对,这些话原本要他跟你说的。”
顾暄隔着衣服摩挲了一下那块黑玉的形状,叹道:“要不是师父,我还不知道这些事呢。既然暂时没法解毒,只能靠境界压制是吧?那我得好好习武了。”
他边说话,边拿过雪落,出剑三寸,映出一对迷茫的眸子。
奚连话到此处,见效果达到了,便不再多说什么,只道:“不要有太大负担,还有你父亲和我呢。你就正常练武,也别怕毒发伤人,我还在云庄呢。”
顾暄握着冰凉的剑柄,点点头,剑柄上的寒意透过手指传到皮肉里,让他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他怕奚连担心,便搁下雪落,转头拿来琵琶,道:“我还是平心静气一下吧……”
???
奚连领教过这琵琶声的威力,顾暄一连几天展示他的“美妙乐声”,打了“不给我出去我就一直弹下去”的主意,他自然是听到了,但他修为高,打了一道隔音结界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谢予听了一耳朵就找机会回宫了,云谨和柳无喧受了谢予的嘱托,怕见了他不小心将一些事情抖出去,那几日除了来看过他的身子,其他时候也是不露面。
琵琶声一出,两人熬了半日,云谨最先受不了,柳无喧干脆跟着他回云家避避。
没想到的是这小子学会了内力弹奏,乐声有种要响彻京城的趋势。他要是在外面以此为营生,十有八九是要被砸摊子的,就算是醉华亭也得倒闭。
修为没到家的使不出隔音结界,于是投诉信如雪花般飞上他的案头,让他管教好自己的逆徒,不要出来祸害别人的耳朵。
奚连抬手止住他的动作,并命令他没事的时候去练剑和打坐,说话间也不影响他起身准备溜。
顾暄送他到门口,只见这走了七八步的人忽然转身往回走,对他严肃道:“以后要是有人问起你的乐理,不要说这是在云庄学的,也不要把我供出来。”
虽然没有教过徒弟弹琵琶,但是搞不好别人默认了师父什么都教,教剑法又教乐理,那他的名声就糟糕了。虽然名声对他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但这种事足以让他颜面扫地。
顾暄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只见众人交口称赞的云庄庄主松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往月轩走去。
东平王府,点点金黄的桂花缀在绿叶间,饱满喜人,以桂树为中心飘散的桂花香蔓开在整个院子,隐约有往院外探头的趋势。
一道身影落在顾映身旁,将一封信递到一个眉目如江南水画的青年跟前,道:“主上,公子的信,还有小许的信。”
那青年“唔”了一声,随手搁下青玉盏,树上的桂花看准时机慢悠悠飘下来,坠在那盏茶水上,慢慢摊开花瓣。那青年也没像往常一样抬手盖住茶盏,而是快速接过那两封信,细细看了起来。
他先是一目十行扫完了第二封信的内容,抓住大致关键词。
他几不可闻地喃喃道,“果然……但我没想到先动手的是姜家……”
那侍卫打扮的人候在一旁等他的命令,问道:“公子现在相当于禁足在云庄,陛下未见得会处置姜家。主上,我们是否需要坚持一下……”
青年——顾映笑了笑,道:“摆在台面上的坚持无非是向姜家要个说法,说法来来去去也就那一套,再加上那安神香只是有点短期上瘾性,我猜姜家会一问三不知,咬死不知道那香的副作用。不然就是推个人出来顶罪,毕竟贵妃也姓姜。”
那公子中毒的事不就被人知道了吗?知道的有多少人呢?还有,公子中毒,跟那安神香和谢元的刺激分不开,难不成就这么不了了之?
他还没问下一步该怎么做,顾暄就搁下第二封信,捏着第一封信,不着急拆开。他端起一旁已经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连带着漂浮在上面的桂花也吃进去了,带着点秋意的桂花甜味在口腔里散开。
这年轻的王府世子忽然问:“我记得,父亲在京城的老师徐御史生辰快到了是吧……老人家六十五大寿,记得备一份重礼。上回那峡州茶叶不错,记得备一份附上。”
侍卫应声,心下却有些疑惑,府中明明有更好的苏州、杭州产的茶叶,为何主上偏偏提起峡州?不对,刚才还谈着二公子的事,这会为什么拐到徐御史身上?
他听见那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在茶案上的声响,悦耳的声音重复着两个字:“峡州…峡州……”
他顺着峡州这线索一想,峡州不是在睿王的封地内吗?自秋猎后,令睿王更头疼的事是峡州几个月前天降暴雨,令许多农田和房屋受损,朝廷发下赈灾款却被当地官员中饱私囊,给到百姓手里的不知几成。现在这事被捅了出来,御史台正在为这事吵架。
他不敢多想,按捺住心下的猜测,问道:“那公子那边呢?是否需要多派些人盯着?”
顾映摆摆手,“不用,人一多他会感觉不自在的,现在应该没什么人敢触陛下的霉头。”
无论峡州那事是人为的还是老天看不下去,顾映都乐得看见睿王头疼,毕竟秋猎那事东平王府还没真正算账呢。姜家虽贵,但顾柳青毕竟还是正儿八经沿袭了王位的,不论如何姜家都要给个交代。
待那人退下,顾映终于拆开第一封信。刚才他捏着信纸,感觉里面比往常书信厚了一些。顾暄开头照例问候父兄和王府情况,中间几大段近日生活,包括习武的无趣、找不到人玩的兴趣缺缺,以及弹琵琶少了些手感的疑惑。
信末,他让顾映找出他以前的旧琵琶,那东西自从顾暄十二岁后便被好好放置在一间屋子里,时不时有人过来清扫和保养,想来应该还能用。顾暄估计是想过年的时候用,不用把王爷送他的琵琶从京城带回来。
顾映摩挲着纸上琵琶二字,想起他那有奇特功效的琵琶声,不禁失笑。
看完,他把信好生放回信纸,叠在茶案上另一封信的上头,原来还有第三封信。
自顾暄离开东临城去了京城,从云庄大选前的死士刺杀开始,顾映就不相信天子脚下王侯公子能性命无虞这种话了。
他精心挑选了一批武艺高强又信得过的亲卫,放在京城的东平王府,替他照看顾暄。只是秋猎天高地远,一个不留神顾暄还是着了道。
王爷可能知道他的动作,没出声即是默许;也可能确实不知道。他就这么一个兄弟,离开了父兄的庇护,能磕磕绊绊地在尘世中寻得一席之地吗?
顾映不想其他的,只是他活着一日,自己对他的上心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