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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接风宴风波 春芽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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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芽再次前来的时候,江承月正轻抚着自己房门前挂着的那一串流苏花,洁白的花瓣在她手指间辗转。
院子不大,院中还种着一颗樱桃树。几个侍女忙着洒扫,一行人手举着托盘走到江承月面前。
领头的丫鬟正是春芽,她接过后一个丫鬟手中的托盘,“大姑娘这是您的份例。”
江承月扫了一眼托盘里的式样,嘴角牵起一丝莫名的微笑:“替我多谢婶婶。”
春芽一行人走后,青棠还在前院忙活,江承月就带着红缨来到了里屋。
红缨将门掩住后,江承月已经坐在屋中的圆桌旁,用她洁白如玉的指节轻轻叩击桌面。红缨会意,将盒子放在桌上后,坐在了江承月旁边的椅子上。
一坐下,红缨一脸严肃,轻声道:“小姐,府里应该是如我娘所说,江府已经没有夫人带来的人了。”
江承月她早有意料,神色并不意外。
“于氏好不容易掌权自是会大换血一番,”她张开着手掌,露出了那一串挂在房门前的流苏花,“只不过我反而好奇当年作为于氏的首号心腹的那位去哪了。”
红缨暗忖,“是那位钱管家?”
江承月掐着手里的流苏花瓣,没有否认,“刚来到京都虽是不宜轻举妄动,总得看着先找个方向。”
红缨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江承月这时已经转而摸上了盒子的开关。
“既然来了京都先出府看看你娘,嬷嬷定想你想得紧。”江承月嘱咐道。
红缨她娘孟嬷嬷是江承月的奶娘,从江承月院子里调走后,她就辞去了在江府这个差事,支起了一家糕点铺子,三年前才与她们取得联系。红缨也有多年没见她娘。一听江承月这话,嘴角压也压不下,“好的小姐。”
经过江承月一番精巧的操作,盒子打开了。里面只放着一只玉扳指,古朴的花纹足以体现出它的身价不菲,可一只小巧的玉扳指却用这么大的盒子装着属实让人费解。
红缨并不诧异,反而静静地看着。
江承月取出玉扳指将它扣在手上,反而把那朵流苏花放进去。将盒子按先前的操作关闭,将它放置在墙角暗处,把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摆到了桌上。
“走了。”
后院。
老夫人一路舟车劳顿早已饥肠辘辘,看着于氏所置办的家宴准备甚得她胃口,满意的神色都要从面孔中溢出来。
于氏见老夫人满意总算放了心,忙站在她身旁小心侍候着。
许久不见儿媳,老夫人本想甩甩威风,但见于氏低眉顺眼的样子,心思也就散了。
江承月进来时,于氏正给老夫人夹了一筷八珍丸子。而眼尖的江荣看见侄女到来,连忙招呼她就坐,硬是将她安排在老夫人旁边,于氏预留给她自己的位置。
于氏气闷地瞪了丈夫一眼,而江荣看不出于氏眼色中带着的恼火,见于氏看来还笑呵呵地问:“夫人怎么了?”
于氏心里暗骂几句但表面上如沐春风:“老爷吃得过少了,我来给老爷多添些饭。”然后径自拿起江荣的碗将里头的饭狠狠地压了压,盛了一海碗。
老夫人看到这夫妻和乐的场景眼睛笑眯成一条缝:“老二啊,你这媳妇可真心疼你。”
“夫人一向待我极好。”江荣回道。
场面其乐融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或真或假的笑容而江承月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是想些什么,眼里多了道说不清的光芒。
她一一扫过坐在桌前神色各异的面孔,这其中说不定就有给老夫人递消息的人也说不定,而她的思索很快被老夫人打断了。
“月儿也多吃些,小孩子家家不要那么瘦。”老夫人转头对江承月说道。
江承月嘴上应着但手上并没有因此动作,江承思突然给她夹了一筷子。
她并不挑嘴,但时不时就梦魇的病症让她胃口不怎么好。再怎么喜欢的食物摆在她面前,她也只是吃寥寥几筷。因此,她难免有些瘦弱,一不上妆唇色总是淡淡的,加上她如玉般剔透的肌肤总让人感觉她像是个体弱多病的姑娘。
江承月心里想着事看着碗上的菜丝毫没有胃口,但看到江斯思看向她的眼神还是象征性地吃了一口,对江承思笑道:“多谢二妹妹。”
江斯思看着江承月对她一笑更起劲了,凑到江承月身边作势要和她说起悄悄话。
于氏看着江斯思与江承月亲近,笑容有点僵了。但是府里的另两个主人对他们彼此姐妹情深却是喜闻乐见。
老夫人没让于氏继续侍候,于氏便在江荣旁坐了下来。因今日家宴江荣还特意拿出好几坛佳酿,印泥被下人拍开,霎时酒香四溢。
于氏突然笑着对江承月开口:“月儿这次回来可有把大哥的东西带来?”
这一句话一出,全场寂静。倒酒的江荣霎时冷脸:“月儿刚回来说这些做什么?”
于氏倘然自若道:“这一事娘在信中都和我说了,问早问晚不都一样?”
江承月刚刚还在猜想到底是谁给老夫人递了消息,没承想人就自个自曝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你媳妇说得对,这事早提一嘴晚提一嘴终究还是要提的。”
“可是……”江荣本想开口,孝字当前他也没辩驳什么。
于氏见老夫人也站她那一边,得意扬扬,妄想着这次能将江承月一军:“月儿,你今早不是手里拿着个盒子,不如给大家看看是何物?”
江承月垂下眼,表面上一副惶然:“那个不是……”
见江承月这幅模样,于氏心里一下有底了,“月儿怕是没准备好,没带过来吧。”话已经说完了才装作慌乱的样子捂住了嘴。
老夫人听了于氏的话语本就脸色阴沉又看江承月那支支吾吾的模样,她的眉头皱成“川”字:“月儿,你就把那盒子拿出来给大伙儿看看。”
江承月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福了福身,“是。”
于氏生怕江承月动手脚,江承月刚走出门就发现后头有个丫鬟跟了上来。江承月瞥了眼后头的丫鬟,嘴角勾起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不过一刻钟,江承月手拿着盒子来到了厅堂。于氏见丫鬟朝自己点头,面孔得意地扭曲起来:“月儿,这下可不能再藏着掖着。”
在众目睽睽之下,盒子被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众人所以为的衣物抑或是精巧的摆件而是一叠叠用簪花小楷抄成的经书。
“这是……”老夫人面露不虞。
看着这帖子摆明就不是江显的字迹,于氏以为自己掐住江承月的错处,扬声道:“月儿,这一看也不是大哥的东西。你就拿这几件破经书来搪塞娘吗?”
江承月咬着唇,那纤细的身影像承受不了于氏扣的帽子一般,微微颤抖着。
老夫人忍着怒火,刚张开嘴就听见江承月开口,语气柔和,字字如飞泉漱玉:“婶婶误会了。这几日我手里捧着的自始至终都是此物。”
她继续道:“父亲在世前就同承月说过,他曾日日为祖母抄写经书锁在柜内以祈祷祖母松柏长青,”江承月抬起头,眼尾带着点红,“这几日旅途舟车劳顿,祖母身子不爽,承月就想着学父亲的法子为祖母祈福。舆内无柜所置,承月才整日将盒子捧在手中以示心诚。”
于氏刚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立在江承月旁的红缨抢先说道:“这次老夫人身子不爽利,小姐心急如焚才想出这个法子,这几日小姐手都被笔磨出泡了。”红缨作势要举起江承月的手。
江承月轻轻挣扎了一下,却抵不过红缨手劲一般将手举了起来,细嫩的指节上赫然有了一个泛红的水泡。
红缨为江承月叫屈:“老夫人对小姐的疼爱小姐一直看在眼里,她常常和奴婢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来回报老夫人的爱护之意。这次抄经,奴婢心疼小姐想为小姐偷偷抄上几句都被小姐训斥了一通。”
红缨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老夫人刚刚的怒火在此刻转成一丝莫名的歉疚。
看着立在那脸色苍白的孙女,老夫人声音都不觉放缓了:“月儿,你的孝心祖母心领了。祖母知道,月儿是个好的……”
于氏还想挣扎:“可大哥的东西……”
这时江荣怒斥:“够了!月儿刚回府中你便急头白脸地提大哥的事,何曾有作为婶母对侄女的半分疼惜之意?你若学月儿把心思多花在娘身上,总比你盯着大哥给月儿强!”
当着全府人的面,于氏被江荣训斥得灰头土脸。另两个在府中饱受她磋磨的姨娘见此心里也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这次接风宴不欢而散,本是掰回一城的江承月兴致却不高。红缨搀扶着她回到自己的院子。
江承月没想到刚回府,于氏就这般按捺不住。让她用上先前准备的法子,还用上了父亲的由头……虽是让于氏哑口无言,也属实让她高兴不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倦从心底席卷而来。
门被红缨轻轻合上,江承月走到榻前轻轻地躺了下去,风声吹过,隐约带出几句哝语。
“阿爹,阿娘……”
……
午后,院子里阳光洒进在窗棂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给摆件甚少的里屋增添了些生气。
红缨一进门,江承月正站在桌台前练着字。
江承月昨夜所带的那股浓厚的疲惫已经被她全数收敛,红缨走到江承月身旁。
一张字帖写完后,侍立在旁的红缨终究按捺不住开了口,“小姐,您还好吗?”
在红缨担忧的眼神下,江承月抬起头,扬唇一笑。
“我很好,红缨。”
只是在红缨离开后,江承月拿起了墨片再次磨了起来。墨片上依稀带着手指的余温。金、玉镯子挂在素白的手腕上,碰撞着发出叮当的声响。
墨越发浓了,细腻的墨水被墨条一圈圈极速带着,江承月没有停止的架势。墨香顺势爬上了江承月的衣角。金玉碰撞的声音愈发杂乱无章。
她提起笔,思绪如同扯着风筝的线飘忽不定,笔尖的墨砸在了宣纸上晕开了,她终究落不下笔。
外面隐约传来丫鬟的呼喊,“小姐,前院有人给您递了张帖子。”
见字是写不成了,江承月索性打开门,手中刚拿起了那张帖子。
还没翻页,娟秀挺拔的字迹已然映入眼帘,江承月的瞳孔微微放大。
上面用端庄大气的行楷写着平国长公主府。
江承月有些意外,她已经多年没与外祖母通信了。外祖母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京都还让她明天去拜见。
既然如此,那可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还能多做点其他的事。江承月眯起眼睛。
她跟红缨细细嘱咐了起来。
我真没招了 没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