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见面》猫猫狗狗的秘密

8、惦记 什么时候开

　　人最怕的不是惦记，是发现自己在惦记。

　　午休回来，任苒刚坐下，梁玥就凑过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中午和谁出去吃饭了？”
　　“朋友。”

　　“哦”梁玥拖了个长音，没追问，低头刷手机。过了几秒，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你最近老看手机。”
　　任苒的手顿了一下。
　　“有吗？”
　　梁玥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任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黑色的背面朝上，安安静静的。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下午没什么事。她整理完手头的案卷，靠在椅背上发呆。
　　手机扣在桌上，黑色的背面，一动不动。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以前手机响不响她都不在意。现在呢？她会在意。会在意他发没发消息，会在意他回没回，会在意他说了什么、没说什么。

　　她想起他说“它想你了”的时候，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想起他说“猜的”的时候，没抬头，拆饭团的包装袋拆了半天。她想起他说“路过”的时候，顿了一秒。

　　她想起自己回消息的速度。想起自己中午出去的时候，在镜子前多站了十秒。想起自己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他今天会发消息吗？

　　她把手机拿起来。
　　点进设置，找到“蜂窝网络”，手指悬在开关上。
　　停了两秒。
　　按下去。
　　屏幕顶上的信号条没了，变成空的。她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放进抽屉里。抽屉关上的声音有点闷。

　　梁玥从对面探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
　　梁玥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任苒打开电脑，继续改论文。屏幕上是改了四遍还没过的论文，导师的批红还飘在页边：“核心论点不清晰。”她盯着这行字，脑子里想的却是手机在抽屉里，安安静静的。
　　他今天发消息了吗？
　　她不知道。她关掉了。

　　下班的时候她才把手机拿出来。开机，蜂窝网络打开。
　　消息弹出来几条—公众号推送、班级群消息、夏思沅的语音。
　　果然，没有他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对话框还停在昨天，最后一条是她发的：【好】。他发的【中午吧，你公司楼下】在上面一行。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到公司门口，夏思沅的电话进来了。
　　“苒苒！晚上去新开的酒吧，‘时光’，听说超治愈，还有学习室！”
　　“不去了，论文还没改完。”
　　“你改得出来吗？”
　　任苒没说话。

　　“微醺改论文灵感多，你不知道？”夏思沅的语气理直气壮，“你现在有灵感吗？没有吧？那不就得了。来嘛。”

　　任苒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对面的写字楼。天快黑了，楼里的灯亮了几盏。她想了想，确实没有灵感。改了三天了，还是那句“核心论点不清晰”。
　　“……几点？”
　　“八点！”

　　酒吧叫“时光”。
　　推门进去的时候，暖色的灯光铺过来，木质的书架上摆着几排书，角落里有绿植，叶子被灯光照得油亮。楼上亮着暖光，有人戴着耳机坐在那儿看书，面前摊着一本什么。

　　任苒的肩膀松了一下。
　　夏思沅已经占了靠窗的位置，冲她招手。她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菜单。鸡尾酒的名字都很好听，她随便点了一个，度数低的。

　　酒上来的时候是淡粉色的，杯沿沾着一片柠檬。她喝了一口，甜的。

　　夏思沅在对面刷手机，偶尔抬头说两句八卦。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又分手了。任苒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灯。

　　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消息。对话框还停在昨天。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夏思沅抬头看她：“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上写着有心事三个字。”

　　任苒没接话。低头看杯子里的酒，淡粉色的，灯光照进去，晃了一下。
　　“没心事。”

　　夏思沅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任苒又喝了一口。酒不冰了，但还甜。

　　她正盯着窗外出神，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轻轻的，像怕打扰谁：“学姐？”
　　她转头。一个男生站在桌边，有点犹豫地看着她。
　　她愣了一秒。薛成礼。导师的儿子，在办公室见过一次。

　　“学姐你也在这。”
　　“嗯，和朋友过来坐坐。”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冲她笑了一下。薛成礼说那是他同学，李渊。问能不能一起坐。夏思沅说可以。

　　他坐下来的时候，先帮任苒把桌上的杯子往旁边挪了一下。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顿了一下，大概发现酒已经不冰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推远了一点，怕她碰洒。然后问服务员要了一杯柠檬水，没要酒。

　　李渊在旁边逗他：“不喝酒来什么酒吧。”
　　他耳朵红了一下。“不是陪你来的吗？”
　　李渊怔了一下：”是陪我来的，我给忘了。”

　　任苒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是真的好笑，不是礼貌性的。他像那种刚被带出来见世面的小狗，小心翼翼的，怕做错事。

　　薛成礼问她论文怎么样了。她说卡住了。他点点头，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学姐肯定没问题的。”

　　“你就会拍马屁。”李渊在旁边起哄。

　　薛成礼又红了耳朵，低头喝柠檬水。吸管咬在嘴里，咬扁了一点。
　　任苒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几个人聊了起来。李渊话多，什么都能扯两句。薛成礼话少，但每一句都接得住。任苒靠在椅背上听他们说话，偶尔应一句。

　　手机扣在桌上，安安静静的。
　　她看了一眼。没有亮。

　　她收回目光，听李渊说他昨天打游戏遇到一个坑队友。夏思沅笑得前仰后合，任苒也跟着笑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淡粉色的，甜的。
　　然后她抬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沈经幡，她见过照片，言丞的朋友。另一个是言丞。
　　他站在门口，还没进来。隔着半个酒吧，隔着几张桌子，隔着暖色的灯光和人群，他看着她。

　　她的笑容僵了大概半秒。就那么半秒。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

　　低头看杯子里的酒。抬头跟夏思沅说了句什么。侧过脸听薛成礼说话。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余光里知道他还站在门口。但她没再看他。

　　言丞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看见他了。他知道她看见了。但她移开了目光。

　　沈经幡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或者说，没在听。他看着那个低头喝酒的人。
　　她没抬头。
　　他站了两秒。

　　然后往里面走。沈经幡跟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问：“认识的？”
　　言丞没回答。
　　他选了一个位置坐下，隔着两张桌子，在她斜后方。不是正对着，但稍微侧一下脸就能看见。

　　现在他就在她身后，隔着两张桌子。但她假装不知道。
　　夏思沅在对面说什么，她没听清。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已经不甜了。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淡粉色，杯沿那片柠檬泡得有点皱了。

　　薛成礼在旁边说了一句什么，她嗯了一声，没听进去。
　　她没回头。
　　他也没过来。
　　两个人隔着两张桌子，谁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