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见面》猫猫狗狗的秘密

4、响了就接了 两千一天

　　任苒觉得，她和那个叫言丞的人，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衣服送了，猫救了，饭吃了，消息回了——四个字，干净利落，标准的陌生人社交礼仪。

　　挺好。她该干嘛干嘛，实习、改论文、挤公交，日子照旧。

　　直到三天后，手机震了。

　　言丞：【有事想麻烦你。】

　　任苒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这人说话真省，连个“在吗”都懒得打。

　　她回：【什么事？】

　　言丞：【要出差一周。猫没人照顾。】

　　下文来了：【能不能帮忙照顾几天？】

　　任苒愣了一下。他们很熟吗？

　　她正要打字婉拒，下一条消息又弹出来：【一天两千。】

　　任苒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两……千？

　　她迅速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一天两千，一周就是一万四。她实习补贴一个月才三千块，这相当于她白干四个月。

　　她把“婉拒”两个字删掉，重新打字：【您说。】

　　发完，她盯着那个“您”字看了两秒，觉得自己很有骨气。
　　骨气值两千块。

　　言丞发了一串注意事项。

　　猫粮在橱柜左边，罐头要热一下，猫砂三天换一次，它喜欢被摸下巴不喜欢被摸肚子，晚上会跳到床上睡但别让它睡枕头因为它会打呼噜……

　　任苒一边看一边想：这人看着挺高冷的，养起猫来还挺细。

　　最后一条：【钥匙放门口地毯下面，你随时可以过来。】

　　任苒回：【行。】

　　想了想，又问：【那钱……是结束的时候给吗？】

　　言丞：【每天转你。】

　　任苒盯着“每天转你”四个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有点傻？哪有先付钱的？

　　但她没说出来。毕竟傻的是金主，她是受益人。

　　这一次去他家，任苒站在门口有点恍惚。三天前她刚来过，抱着他家的猫冲出去送医院。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猫，根本没工夫看别的。

　　现在猫在脚边蹭来蹭去，她才有空打量这间房子。落地窗，采光好，书架占了一整面墙。她扫了一眼书，法律、金融、经济，一堆英文原版。

　　她心想：这人到底是干嘛的？

　　猫又叫了一声，她蹲下来摸它的头：“你爸呢？出差干嘛去了？”

　　猫当然不会回答。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猫的照片，发给言丞：【已到岗。】

　　三秒后，他回：【嗯。】就一个字。

　　任苒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心想：这人真行，一天两千就换一个“嗯”。

　　但她也没指望什么，放下手机，开始认真照顾猫。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下班过去一趟。

　　喂猫，铲屎，陪玩，拍照，发给他。
　　【今日猫粮摄入正常。】
　　【它今天玩逗猫棒玩了半小时。】
　　【它试图偷吃我的面包，被我制止了。】
　　【它现在趴在我腿上，我动不了。】配图是橘猫瘫在她腿上的一团。

　　他回得都很短：
　　【好。】
　　【嗯。】
　　【辛苦了。】
　　【转账：2000元】

　　任苒每次收到转账，都觉得自己像个职业保姆。但钱是真的香。

　　第五天晚上，她照例过去。猫黏她黏得紧，她一坐下就往她腿上跳。她一边摸猫一边看电视，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电视里在放什么无聊的综艺，她看得有点困，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间，她想去看几点了。手伸出去，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没注意看，指纹解了锁，手指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眯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手机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喂？”很低，有点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任苒吓了一跳，猛地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视频通话界面。对面是一间会议室。长桌，白墙，落地窗，窗外的夜景灯火通明。

　　而她自己的画面里，她正半躺在沙发上，头发有点乱，腿上趴着一只猫，电视的光一闪一闪映在脸上。
　　任苒瞬间清醒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手忙脚乱想挂断。
　　“没事。”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然后她看见屏幕里，他微微侧头，对着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镜头晃了一下，背景里隐约有人起身离开的声音。

　　等画面稳定下来，他已经不在会议室了。背景变成了一面白墙，像是走廊或者某个安静的角落。

　　“刚才在开会。”他说。

　　任苒的脸瞬间烧起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几点，不知道怎么就……”

　　“嗯，我知道。”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任苒觉得他好像……没有生气？

　　她举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屏幕里，他的脸被走廊的灯光映着，轮廓比白天柔和一点。身后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远远的。

　　“你……”她开口，“你接了啊。”

　　“嗯。”

　　“在开会也接？要是还有下次，你就直接挂了就行。”

　　他顿了一秒，“响了就接了。”

　　他说得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任苒愣了一下。这算什么回答？

　　但还没等她细想，他开口了：“猫在你腿上？”
　　“嗯……睡了。”

　　“胖了没？”
　　“才五天，能胖到哪儿去。”

　　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浅。
　　“那下周再看。”

　　任苒没懂他这话什么意思，但也没问。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她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发现他正看着屏幕。

　　不是看猫。
　　是看她。

　　那种目光她说不上来，像在看什么很寻常的东西，又像在看什么很久没见的东西。

　　走廊里有人叫了他一声。他侧头应了句什么，再转回来时，目光已经收了回去。

　　“挂了。”他说，“早点睡。”
　　“哦……好。”

　　她正要挂，又听见他说：
　　“任苒。”

　　她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

　　“啊？”屏幕里，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比平时软了一点。

　　“猫麻烦你了。”说完，他挂了。

　　任苒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半天没动。猫在她腿上打了个呼噜。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想着刚才那个视频。不对，是想着他说的那句“响了就接了”。

　　在开会也接？他们很熟吗？她想不通。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掏出手机，给夏思沅发消息：【沅沅，我刚才不小心给那个帅哥打了视频。】
　　夏思沅秒回：【？？？然后呢？？？】

　　任苒：【他说他在开会，然后接了。】
　　夏思沅：【？？？开会也接？？？】

　　任苒：【嗯。】
　　夏思沅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问：【他都说什么了？】

　　任苒想了想：【说猫胖了没，说让我早点睡，说猫麻烦我了。】
　　夏思沅：【就这？？？】

　　任苒：【嗯。】
　　夏思沅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苒苒，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奇怪？】

　　任苒看着这条消息，愣住。奇怪吗？好像……是有点。但哪里奇怪，她说不上来。
　　她回：【可能人比较礼貌吧。】

　　夏思沅发了一串省略号。
　　任苒没再回。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公交站走。风有点凉，她把外套拢了拢。奇怪不奇怪的，关她什么事。人家就是客气。

　　第六天晚上，她照例过去。没看见猫，倒是桌上有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很淡：“提前回来，猫接走了。这几天谢谢。言丞。”
　　任苒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提前回来？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害她白跑一趟。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想发消息问一下。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算了。人家的事，关她什么事。她把把纸条折好，放进包里。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猫不在了。她忽然觉得，这房间好像比平时大了一点。

　　某天周末的下午，手机震了。
　　言丞：【晚上有空吗？】
　　任苒盯着屏幕，心跳快了半拍。
　　她回：【有。】
　　言丞：【六点，上次那家店。】
　　任苒：【好。】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等等。她是不是应该问一下，为什么请她吃饭？但她没问。因为她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问。也怕问出来之后，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

　　算了。吃饭就吃饭，又不是没吃过。她翻了个身，开始想晚上穿什么。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能穿的。最后她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反正就是吃饭。又不是很熟。

　　六点整，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手机，侧脸被傍晚的光映着，轮廓比那天视频里看起来更清楚一点。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来了？”他抬头看她一眼。
　　“嗯。”

　　他把菜单推过来：“点吧。”
　　任苒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发现还是上次那碗面最便宜。
　　她点了面。他也点了面。

　　服务员走了之后，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任苒低头看手机，假装在回消息。
　　其实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几天——”他开口。
　　她抬头。
　　“猫挺开心的。”

　　任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它天天趴我腿上，能不开心吗。”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嗯。”
　　就一个字。
　　但任苒忽然觉得，这个“嗯”好像比之前那些“嗯”要轻一点。

　　服务员把面端上来，她埋头吃。
　　吃到一半，她想起一件事，抬头问：“对了，你是做什么的？”
　　他顿了一下：“法律相关。”
　　“律师？”
　　“算是。”
　　“算是是什么意思？”
　　他看她一眼，没回答，反问：“你呢？还在实习？”
　　“嗯，律所实习，天天整理案卷，累死了。”
　　“哪个所？”
　　她说了名字。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任苒也没追问。反正就是吃饭。
　　又不是查户口。
　　吃完饭，他结了账。
　　两个人站在店门口，二月的风有点凉。

　　“那我回去了。”她说。
　　“嗯。”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不清表情。但他没动，就那样站着，像在等什么。

　　任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在看什么？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
　　她转回头，继续往公交站走。风把她卫衣的帽子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任苒。”
　　她停下脚步，回头。他还站在那里。
　　“怎么了？”
　　他顿了两秒，然后说：“下周……还来照顾猫吗？”
　　任苒愣了一下：“你不是回来了吗？”
　　“下周还要出差。”
　　“……”

　　她想了想：“一天两千？”
　　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但她看见了。
　　“嗯。”
　　任苒点了点头：“行。”

　　说完，她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笑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转身走了，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任苒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公交站走。笑就笑呗。关她什么事。

　　回到家，她瘫在床上，掏出手机。
　　夏思沅的消息：【饭吃得怎么样？】
　　任苒想了想，打字：【还行，吃了碗面。】

　　夏思沅：【就这？？？聊什么了？？？】
　　任苒：【问他做什么的，他说法律相关。问他是不是律师，他说算是。】

　　夏思沅：【？？？算是是什么意思？？？】
　　任苒：【不知道，没问。】

　　夏思沅：【然后呢？】
　　任苒：【然后他问我下周还去不去照顾猫，说他还要出差。】

　　夏思沅：【一天两千那个？】
　　任苒：【嗯。】

　　夏思沅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
　　【苒苒，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非要找你？】

　　任苒看着这条消息，愣住。
　　对啊。
　　为什么不找宠物店？
　　为什么不找朋友？
　　为什么找她？
　　她想了一秒，然后回：
　　【可能因为我便宜吧。】

　　夏思沅：【？？？一天两千叫便宜？？？】
　　任苒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管他呢。
　　反正有钱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