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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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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白狼王自爆,带走一位玩家。
“你先说吧。”江宁的手轻轻搭在了张默仪的手背上。
张默仪有点犹豫,抿了抿唇,眼神有些漂浮不定似的,酝酿了一下,才说出话:“我……我妈今天给我来了电话,她不知道从哪听说的那些……要明天把我的房租退掉,在郊外又租了一间……我的意思是,这不会影响到我们。”
“江绾因为我们的事,在学校被人歧视了……我的意思是,跟你想的一样。”江宁有些不舍的抚摸着张默仪的手。
“那我明天走了,我每天都可以和你聊微信。”张默仪紧紧抱住江宁,头深深地埋进了她的脖颈,“时间不会影响我们的吧?”
两人的相拥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即便她们抱得再紧。这倒也诠释了那句话,纸里是包不住火的,她们爱得太炙热,以至于伪装的这层纸护不住下意识的表情动作。
张默仪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像她们初遇时那个夜晚褪下的灰壳,没有多余的告别,只敢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有一个长久的、几乎要将彼此肋骨压碎的拥抱。她找人搬走了钢琴和吉他,而那把小提琴留给了江宁。
“每天都要发消息。”张默仪的声音有点闷,却没有眼泪。
“嗯。”江宁应着,手指深深嵌入她背后的大衣褶皱里。
门轻轻合上。
巨大的寂静瞬间吞噬了所有空间,江宁靠在门板上,听着电梯下行的那一声“叮”,仿佛是什么东西被彻底斩断的声响。
她试图维持原状,试着自己去买一份简单的早餐,对着空荡荡的餐桌吃完;下班后独自买菜做饭,听着轻音乐一个人吃完;只有晚上,她不敢自己一个人去天台。
赵楚宜每天嘘寒问暖,生怕她出一点意外,却没想到她的精神竟还算不错。
“等的时间越久,得到的就会越珍惜美好,再等等,我和默仪就能彻底逃离了。”
直到那天,那个能打乱江宁全部生活的人也消失了。
郝欣怡的父母曾经想过用钱平事,但给再多的钱,也变不回一个江绾,她只想要郝欣怡赎罪,尽管赎了罪,江绾也回不来。
她将这件事发微信告诉了张默仪,想象着张默仪依然会在她即将崩溃时用几句话就能让她冷静下来,可这次,张默仪许久没有回应。
“也对,她昨天还说要早睡,这会可能都睡下了。”江宁满脑子都是江绾,她不敢睡觉,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江绾那张温柔的笑脸和拉着她叫姐姐的样子。
这件事闹了很久一阵子,幸亏赵楚宜有律师朋友,减轻了不少麻烦事,在这期间,张默仪没有回过江宁任何一条消息。
几天还好说,但这么久不回复,江宁脑子一清醒,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她试着按照张默仪之前说的大概位置去找,当然是没找到,只好在附近的一家饭店里吃饭,顺便跟老板打听了一下。
“很漂亮的爱笑大学生?”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思索,“没见过。我们这郊区,老年人居多,要是真有这么个小姑娘在附近入住,肯定会引起注意的。”
老板娘听见谈话,瞧了瞧江宁,走了过来:“不过前段时间,倒也有个姑娘。”
江宁的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有些迫不及待她的下文。
“咦!你这是什么眼神?姑娘,姨告诉你,有些东西,还是别好奇的好。”老板娘刚要走,却被江宁叫住了。
“姨,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就是想见她一眼,求您了……”
“啥?见一眼?!哟,呸呸呸!”老板娘瞧着江宁那副着急样,才在她对面坐下,“见不着了,都没了一阵子了。”
“哦,那件事!”老板也恍然大悟了一般,“这事才吓人嘞!据说是隔壁那个宋大哥闻见不对劲,才发现在屋子里了!警察说是那什么……服毒自杀。吓人的噢,说是八音盒一直在响,周围点了蜡烛,地上还铺满的玫瑰花瓣,连那个叫什么……对了,氛围灯,连这都有诶!警方说是早就准备着了,大家不觉得,肯定是招了什么了!”
“呸!”老板娘用力推了一下老板,“吓着人家!哪有那么多神怪的,要我说,这孩子来这就不对,你啥时候见过大学生来我们这住房了?我可听说了,本来这孩子心理就……那啥。她经常被一个女的跟着,可能就是怕她出什么事!而且啊,也不知道家里大人怎么想的,住这破地方,等着被变态跟踪呢。”
时间一下子穿越回初识的那晚,张默仪怎么会那么巧,也出现在天台?她当时红着的眼睛,真的是因为困了吗?如果她是来看风景的,怎么会知道江宁想要跳楼?
她不是来偶遇的,是来寻找同类的,这是她对世界进行的最后一次试探。
一切都变得清晰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是张默仪精心策划的、静默的告别。她说跳楼不符合她的死亡美学,她说最符合她美学的死法是用火烧,她说她怕这样会伤害到别人,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比较符合的死法,死在了她自己创造的凄美的环境中。
将她从深渊边拉回来的女孩,自己一直站在更深的黑暗里。
“时间不会影响我们的吧?”
张默仪或许是在问自己,可她最终没有等到时间给出答案。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提前为一切画上了句号。
巨大的愧疚和痛楚如同海啸,终于在她拧开家门,被满室死寂吞没的那一刻,轰然袭来。她终于知道分别时张默仪为什么不哭了。
赵楚宜找来时,江宁站在天台上,双手扶着栏杆,眼神空洞地望着彻底沉下的夜幕,月光苍白地落在了她手中紧握着的那张照片上——这是一切悲剧的根。
“江宁,你怎么了?”赵楚宜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楚宜,”江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虚无,“她死了。”
“不是你的错。”赵楚宜站在了她的身侧,“没有人错,只怪……”
怪什么呢?怪这个还不够宽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