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请闭眼》MAR

6、微光

　　女巫请睁眼，今晚有人被狼人攻击了，请问你是否使用解药？

　　她们谁都没有说破，但从此之后的每个夜晚，都不再是独自一人。天台上多了两罐啤酒，沙发上多了一个靠得很近的肩膀，微信里多了无数条直到天亮的语音通话。某天凌晨，张默仪在通话里轻声说：“江宁，我不想只是你的邻居了。”

　　“带着你的小提琴，来我家吧。”江宁轻声回复，而后去敲了敲她的房门，拉着她的手，一起回了家。

　　或许是错觉吧，江宁总是觉得从她家里把她拉出来的那一刻，仿佛从深渊里将她拉了上来，可是张默仪家里明明是那么温馨的场景，真正被拉起的人应该是自己吧。

　　江宁再也没有不眠夜了。

　　她的生活开始被填满，忙忙碌碌却又乐在其中。每天早上一起，总能看见那个刚买完早餐回家的身影，笑得比蜜还甜；晚上回家后，就要走进厨房，做完晚餐，正巧张默仪也放学回来，两个人便可以赖在一起，听张默仪讲她这一天发生的有趣的事——学校里的篮球又砸了谁的脑袋，哪个男孩又因为玩哪个女孩的辫子被堵进了男厕所……

　　尽管有时张默仪自己都会忘记这件事有没有跟江宁讲过，有时会开心到忘记刚才想要说什么，也可能会重复的说某一件已经说过的话，但这并不会让江宁觉得烦恼，身边多了这么一个女孩，反而让她感觉到了生的气息。

　　“你的意思是说，你跟一个认识一个月的女大学生谈恋爱了，还住一起？”赵楚宜有点震惊，“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可不是这种性格。”

　　江宁只是点了点头，抿了一口咖啡，手指轻轻摩挲过杯沿，思考了一会才开口：“默仪她……不一样。”

　　“按照你所说，她应该是个蛮乐观的姑娘，对生死也蛮坦然的，你跟她在一起心情会好很多。”赵楚宜的眼中也闪过了欣喜，却又充满了担忧，“你知道的，咱这地方是容不下你们这种关系的，你还有一个妹妹要养。”

　　江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叹出，她确实有个亲生妹妹，就是江绾。自从她们爸妈的那件事以后，江宁就给江绾转了学，自己工作维持两人的开销，这也是江宁一直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她固然知道眼下的情况，也知道在这个地方，如果被人发现自己和张默仪的感情，两人一定寸步难行。

　　“一年就好。再有一年，绾绾也高考结束，默仪也大学毕业，到时候我就辞了工作，和默仪换个地方生活。”

　　求求老天，就一年……

　　……流言总是像潮湿雨季里悄无声息蔓延的霉菌，起初只是角落里一点不起眼的斑点，等你发现时，它已经爬满了整面墙。

　　起初是邻居们探究的目光，看着她们一同出入电梯时，身后会落下窃窃私语；去买菜时，菜市场相熟的摊主不再热情地招呼张默仪，而是用一种混合着好奇与审视的眼神打量她，以及她身边那个常挂着淡淡笑容的姑娘。

　　“看见没？就顶楼那两个姑娘，啧啧，平时看着挺正经的……”

　　“那个冷脸的是她什么人啊？天天住一起，亲戚？”

　　“哪能啊，听说姓都不一样。几个月前还不认识嘞！你看她们那样子……哎哟，真的是……我都说不出口。”

　　“默仪是个好的，小姑娘总乐呵的，必定是那个冷脸的怎么着了！哎，爹娘知道可怎么活？”

　　在这种不大的地方，谁家老母猪多生个猪崽崽都能传遍，更何况是这些风言风语？才过不久，这污气就刮进了江宁的公司。她邻座的女职员假装无意地问：“江宁……额，最近总看到有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等你下班啊，昨天还跟我打了招呼，是你的那个妹妹？”问题看似平常，语气里的试探却像一根细针。

　　江宁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顿住了，面上依旧平静：“就一个朋友。”

　　“哦，朋友啊！我就说嘛。”对方拉长了语调，笑了笑，没再追问，那眼神却已说明了一切。

　　能怪谁呢？要怪就怪那张照片。

　　某个夜晚，两人一起吃罢了晚餐，来到河边公园散步。不知是谁拍到了江宁看向张默仪的眼神，藏不住的温柔与笑意，张默仪也露着天真的笑容，回看着她，两个人十指相扣。

　　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更不知是怎么传到江绾的学校的。

　　赵楚宜急匆匆地找来，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张截图：“江宁，这怎么回事？现在外面传得很难听。”

　　江宁接过手机，恍惚了一瞬。照片上的自己，看起来那么平静，甚至有一丝幸福，而张默仪从来对自己的下意识反应，都说明了两人注定是要走到最后的佳人。

　　“我不觉得流言蜚语会影响到我和默仪的感情。”她低声说，声音却异常清晰。

　　“对，不会影响，但我告诉你，会影响到江绾！”赵楚宜急得跺脚，努力平息下气息，耐着性子说，“现在没有人会怪那个张默仪，你听得懂吗？所有人都觉得是你，威胁引诱张默仪，你不在乎，那绾绾呢？她本来在新学校就不好混，这次又多了你这么个事，她要高考，你听得懂吗？高考！”

　　“……”

　　江绾这个名字永远是一个炸弹，可以炸毁江宁的理智，也可以炸毁她原本的计划。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被打上标签，但不能连累到自己的亲妹妹，她们都是彼此在世界上仅有的亲人了。

　　那天晚上，张默仪回到家，依旧带着笑，只是有些僵硬，违和地跟江宁打招呼，又心虚地问她要不要吃桌子上的草莓，说什么都有些吞吞吐吐。

　　“怎么了？”

　　空气瞬间凝滞。

　　“我……”张默仪原本亮着的眼神暗了暗，只是坐到了江宁的身边，贴在了她的身上。

　　“那个……我有话想和你说。”

　　“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