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请闭眼》MAR

5、夜晤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请问你要刀谁？

　　夜深了，窗外的月色青素，透过半开的窗帘，洒下一片清辉。微弱的反射出的太阳光竟是如此的温柔，如薄霜般轻轻地覆在桌角、床沿、地板上，倒也多了几分清寒。

　　城市喧嚣，汽车驶过，声音虽杂乱，但也是隔了一层纱的。窗外风只将树叶拂得沙沙作响，为房内的未睡之人演奏上一首夜曲。

　　江宁独自一人站上了屋顶的天台，月光恰好落在她的脚边，也照上了月白色的纱裙，半长的黑发随着夜风轻轻飘舞，眼底似是透露出了情感，又只是呆滞的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任凭无序的音波穿透自己的身躯。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时而有着不可听闻的叹息，悄然融进夜色里，似是诉尽了故事，却又平稳到极致。手指无意识握紧了衣袖，直到关节酸软，关节像是定型了一般，只有整体的轻微颤抖。

　　月光缓缓移动，终于爬上她的手臂，照亮了腕间几道淡粉色的疤痕，它们似乎是在震耳呐喊，倒也证明了昔日的无声。女孩终于动了动，将手腕转向暗处，月亮见到这一幕，也只得剥去了言语能力。

　　天暗得连接了树的影，风带着一切，重重跌向大地。江宁也终于抬起了头，用眼后的黑洞吞噬了眼前的崭新，缓缓清理着脑海中的浑浊记忆。

　　“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不一定会死。你知道从86楼跳下去的死亡概率是多少吗？99.9%，因为还是有人侥幸活了下来，你怎么确定自己不会是那个0.1呢？”忽而在江宁耳边传来了一阵莞尔澄澈的声音，吓得江宁浑身一抖，但并不觉得诡异。女孩也静静地望着月光，双手轻轻搭在了围栏上，站在了江宁身边，也是一身白纱裙。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准备跳的时候。”女孩这才转过头，“我不问你，也不劝你。但既然还没跳，就认识一下，我叫张默仪。”

　　“江宁……我没想跳。”

　　“你不觉得死在这里是对你名字的讽刺吗？‘江宁’，起码也要是江水边和宁静夜，你偏选择了这么个地，有些不符合死亡美学。”张默仪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见江宁看着自己，一脸疑惑，抵上了名片，再次开口，“我是来赏月的，只可惜今夜的风不是很好。”

　　“你可真是个怪人。”江宁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加上了微信，“你……住我家隔壁？”

　　“你才知道？也对，我才住过来不久。”张默仪也不回头，独自朝走廊走去，看得江宁傻愣着，直到张默仪走到门前叫她，她才反应过来。

　　两人结伴下楼，确实是同一楼层的隔壁住户，想来平时洗澡声音大点，对方都能听个一清二楚。这并没有让江宁感觉亲切，反而脊背发凉，仔细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略小了些的姑娘，仿佛要从她开门的举动中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还是认识一下吧，我买了宵夜。”张默仪开了门，回头问道，“你来我家？还是我去找你？”

　　张默仪站在门边，侧身让出半片空间。她的姿态随意得近乎理所当然，仿佛她们早已是熟识多年的友人，而非几分钟前还在天台边缘对峙的陌生人。

　　江宁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瞥见屋内柔色的灯光，与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她迟疑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名片的边缘。纸质厚实，压印的字体在指尖留下细微的凹凸感。

　　“我……”

　　“那就来我家吧。”张默仪的声音很淡，侧身让江宁进入房间，又关好了门。她没有立即跟上张默仪走进客厅，只是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感到了一丝安逸。

　　“我猜你没吃晚饭。”张默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她的公寓整洁又温馨，奶油色系的装修，桌子上摆放着精致的八音盒，旁边放着几只香薰蜡烛，还有各式的文艺摆件，不用多请就会让人觉得宾至如归。松软的沙发旁摆着白色的三角钢琴，一旁还立着吉他，墙上挂着小提琴。

　　她从厨房里端出了两袋烤串，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闲聊

　　“你为什么选择高层住？”她没有看江宁，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江宁怔了怔，思考了好一会：“视野好。”她最终回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防备。

　　“是啊，安全，做点什么也不容易被人发现。”张默仪轻笑一声，“不过死相可能会很难看。从那么高摔下来，据说头骨会碎得像鸡蛋壳。”

　　江宁的手指猛地收紧。她盯着张默仪，试图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嘲弄或恶意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你为什么说这些？”

　　张默仪终于抬起头，将盘子推向江宁，这时江宁才注意到，张默仪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刚哭过的，“我不觉得死亡是什么禁忌话题。”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江宁看着她，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错位感——十分钟前她还站在天台边缘，现在却和一个陌生女孩聊烤串的辣味不太够。

　　“那张名片，”江宁终于开口，“你大学是学哲学的？”

　　“嗯。”张默仪咽下口中的食物，“我觉得所有哲学类的理论都很有趣。”

　　“所以你怎么知道从86楼跳下去的生存率？”

　　张默仪放下筷子：“业余了解过，存活的那0.1%的人，后续会并发症、终身残疾，以及被救后必须面对的一切，所以我觉得跳楼是最不美观的死法。”

　　江宁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手腕上的疤痕，轻声追问：“那么按照你的死亡美学，你想怎么死？”

　　“烧死。”张默仪就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动，“如果能在不伤害别人的情况下，带着自己用过的所有，烧死，我觉得是最符合我的死亡美学的。当然，一般这种死法都会伤害到别人，所以我不会用。”

　　“你为什么住在我的隔壁？”

　　“那就看你是信神信佛还是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