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师门授嘱托,红尘第一程 ...

  •   青溪山的晨雾比昨夜更浓,把静心院的青瓦染成了淡灰色。肖梓阳是被窗外的竹笛声吵醒的,笛声断断续续,是小师妹林晚星常吹的《山月谣》,调子软,却带着藏不住的涩——他不用看也知道,她定是在练武场旁的石榴树下,借着吹笛,偷偷等他。
      他翻身下床,叠好铺得整整齐齐的素色被子,这是在青溪派二十年养成的习惯,哪怕今天要下山,也没乱了规矩。桌上放着昨晚准备好的背包,里面塞着两件换洗衣物、掌门给的银行卡和手机,还有林晚星缝的护腕与平安符,最贴身的口袋里,是那枚刻着“魅色”的徽章,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个提醒,时刻记着找师弟的事。
      推开房门,竹笛声戛然而止。肖梓阳抬头望去,石榴树下的浅绿色身影动了动,林晚星抱着竹笛转过身,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却还是挤出个笑:“大师兄,你醒啦?我……我煮了粥,在厨房温着。”
      “嗯,一起去吃。”肖梓阳走过去,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些。他知道昨晚的吻让两人之间多了层说不清的牵绊,可眼下找师弟要紧,他没敢多提儿女情长,只盼着下山后能早点有消息,早点回来给她一个准话。
      厨房在静心院的西角,是间带着现代灶台的老屋子,瓷砖墙上贴着弟子们写的“小心火烛”字条,歪歪扭扭的,大多是林小武小时候的手笔。林晚星掀开保温罩,白粥的香气飘出来,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是肖梓阳喜欢的溏心款。她盛了碗递过来:“大师兄,多吃点,下山的路远,得垫垫肚子。”
      肖梓阳接过碗,指尖碰到她的手,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低头搅着自己碗里的粥,小声说:“我给你装了点山上的咸菜,还有晒干的桂花糕,饿了能垫肚子……都放在你背包外侧的口袋里了。”
      “谢谢你,晚星。”肖梓阳喝了口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却暖不透心里的急。他想起林小武每次下山前,也总爱缠着林晚星要桂花糕,还说“师妹做的糕,比山外的糖还甜”,现在不知道师弟在哪,能不能吃上一口热的。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掌门。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手里拿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走到肖梓阳面前递过去:“这里面是‘清心散’,你带着。山外的人多心杂,万一遇到被下药、迷晕的情况,吃一点能醒神;要是受伤了,用温水调开敷在伤口上,也能止血。”
      肖梓阳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油纸带着淡淡的药香,是掌门亲手配的。他知道这“清心散”的珍贵,里面有青溪山特有的“还魂草”,要在清晨带露时采摘,晒足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用,平时师门里只有遇到大事才会拿出来。
      “师父,您放心,我一定把小武带回来。”肖梓阳把油纸包放进背包,指尖攥得紧了些。
      掌门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木牌是黑檀木做的,上面刻着个“溪”字,边缘磨得光滑,显然是用了很多年。“这是青溪派的‘信物牌’,山下那三个‘故人’都认识。要是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把木牌给他们看,他们会帮你——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用。欠人的情,总有要还的时候。”
      肖梓阳接过木牌,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和徽章、平安符挨在一起。他突然觉得这口袋沉甸甸的,装的不只是物件,还有师门的托付,还有……身后那道舍不得移开的目光。
      “时间不早了,该走了。”掌门看了眼窗外的天,雾开始散了,露出点淡淡的天光,“下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走了几十年的石阶路,能直接到山脚下的王家村,王伯会帮你联系去蓉城的大巴;另一条是新修的盘山公路,能拦到去镇上的车,但路陡,雾大的时候容易出事。你选哪条?”
      “走石阶路吧,稳妥。”肖梓阳说。他从小在青溪山长大,石阶路闭着眼都能走,再说,去王家村能问问王伯,有没有更多关于小武的消息——昨晚阿凯只说王伯捡了徽章,说不定还有没提到的细节。
      林晚星突然开口:“大师兄,我送你到山口吧。”
      掌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肖梓阳没拒绝,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也舍不得拦。这一路,他需要点时间,跟她说句像样的告别,而不是昨晚那样,被突如其来的吻打乱了心神,连句郑重的话都没说。
      两人并肩往山口走,晨雾还没完全散,把石阶路笼得朦朦胧胧。林晚星走在他左边,脚步放得很慢,时不时偷偷看他,却不说话。肖梓阳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山涧的溪水,轻轻落在他身上,带着不舍,也带着期待。
      “晚星,”他先开了口,声音被雾裹着,有点闷,“我不在山上,你要好好练流云诀,别偷懒。掌门年纪大了,练武场的事,多帮着照看点。”
      “我知道。”林晚星点头,声音有点哑,“大师兄,你在山外要小心,别轻易相信陌生人,也别……别为了找二师兄,把自己搭进去。”她说着,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小的布偶,是用青溪山的蓝布缝的,样子有点像只小狐狸,“这个给你,我昨晚缝的,你带着,就当……就当我陪着你。”
      肖梓阳接过布偶,布偶的针脚有点歪,显然是赶工缝的,耳朵上还绣了个小小的“星”字。他捏着软乎乎的布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有点发酸:“我会带着的,等我回来,给你带山外的糖,比你的桂花糕还甜。”
      林晚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却越擦越多:“大师兄,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在静心院等你,等你回来教我流云诀的第十重,等你……等你跟我说心里话。”
      肖梓阳的心猛地一揪,他伸出手,想抱她一下,却又忍住了——他怕自己一抱,就舍不得走了。他只能把布偶放进背包,又把护腕往上提了提,露出手腕上的红绳,那是去年林晚星给他系的,说“能保平安”,他一直没摘。
      “快到山口了,你回去吧。”肖梓阳停下脚步,前面的雾里已经能看到王家村的屋顶,“别让掌门担心。”
      林晚星咬着唇,点了点头,却没动。她看着肖梓阳的背影,看着他背着背包,一步一步往石阶下走,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沉一点。直到肖梓阳的身影快融进雾里,她才突然喊出声:“大师兄!”
      肖梓阳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晚星往前跑了两步,站在石阶上,比他低了两级,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活着回来。我……我还在山顶的泳池旁,等你一起看日出。”
      肖梓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浅绿裙子上沾的雾水,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晚星,等我。”
      说完,他不再回头,转身往山下走。脚步很稳,却比平时快了些,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折回去。身后的目光像根细细的线,牵着他的背影,直到走出晨雾,看不到静心院的青瓦,那线才慢慢松了些,却没断,一直系在心里。
      下到王家村时,天已经亮透了。王伯家的烟囱冒着烟,他正坐在门口编竹筐,看到肖梓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迎过来:“梓阳啊,掌门已经跟我说了,快进屋坐,我给你煮了鸡蛋。”
      肖梓阳跟着王伯进屋,屋里很简单,墙上挂着几张旧照片,有一张是王伯年轻时和掌门的合影,两人站在青溪山口,笑得很灿烂。王伯把鸡蛋递过来,又倒了杯热水:“小武的事,我也觉得蹊跷。那天我在山口捡徽章的时候,还看到旁边有个摔碎的酒瓶子,是‘烧刀子’,烈得很,小武那孩子从来不敢碰。”
      “酒瓶子?”肖梓阳心里一动,“王伯,您还记得酒瓶子上有什么标记吗?比如字或者图案?”
      王伯皱着眉想了想:“好像……有个红色的‘虎’字,印在标签上,我没太看清,当时雾大,瓶子摔得稀碎,我怕扎脚,就给扔了。”
      “虎字?”肖梓阳立刻想起了蓉城的周虎——靓靓提过,周虎是“星娱”的老板,心黑,有黑背景。难道小武的失踪,真的和周虎有关?那枚“魅色”徽章,会不会就是周虎的地盘上的?
      “王伯,去蓉城的大巴什么时候出发?”肖梓阳追问,心里的急又上来了,恨不得立刻就到蓉城,找到周虎问个明白。
      “别急,大巴上午十点才到村口,还有一个小时。”王伯拍了拍他的肩,“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找件厚点的外套——山外比山上冷,你穿这么薄,别冻着。”
      肖梓阳点点头,拿出掌门给的手机,试着开机。屏幕亮了,弹出个“请设置密码”的提示,他想了想,设了林晚星的生日,数字简单,也好记。刚设完,手机就收到一条短信,是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五个字:“蓉城见,张。”
      他愣了愣,想起掌门说的三个“故人”,第一个就是“张叔,蓉城”——想必这就是张叔发来的,看来掌门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他把号码存进手机,备注“张叔”,心里踏实了些,至少到了蓉城,有个能搭话的人。
      王伯拿着件深蓝色的外套回来,是件普通的夹克,有点旧,却洗得干净。“这是我儿子的衣服,他在蓉城打工,去年回来给我带的,你穿应该合身。”
      肖梓阳接过外套穿上,大小刚好,带着阳光的味道。他想起小时候,王伯也常给林小武带衣服,说“男孩子长得快,衣服得宽松点”,现在物是人非,心里又有点不好受。
      “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去村口等车。”王伯拿起墙角的拐杖,和肖梓阳一起往外走。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要去镇上或蓉城的村民,看到肖梓阳,都笑着打招呼——他们大多认识他,知道他是青溪派的大弟子,武功好,人也好。
      等了大概一刻钟,远处传来大巴车的鸣笛声,黄色的车身冲破晨雾,慢慢停在村口。肖梓阳跟王伯告别,王伯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到了蓉城,有事就找张叔,他是个靠谱的人;找不到小武别慌,慢慢来,实在不行就回山,咱们再想办法。”
      “我知道了,王伯,您多保重。”肖梓阳点点头,转身踏上大巴车。
      刚上车,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前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姑娘,看着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都背着大大的旅游包,身形高挑。左边的姑娘穿米白色短袖配牛仔热裤,露出两条笔直的长腿,头发扎成高马尾,显得利落又活力;右边的穿浅粉色吊带裙,裙摆刚到大腿中部,卷发披在肩头,脸上带着点旅途的疲惫,却难掩精致的五官。
      肖梓阳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刚把背包放在旁边,就听到前排传来起哄似的笑。三个穿着花衬衫的大汉挤在姑娘们旁边的座位,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故意把胳膊肘往穿粉色吊带裙的姑娘肩上靠,嘴里还说着荤话:“妹子,这是去蓉城旅游啊?要不要哥陪你们逛逛,蓉城的‘好玩地方’,哥都熟。”
      穿吊带裙的姑娘皱着眉往旁边躲,声音有点发颤:“不用了,谢谢。”
      另一个大汉拍了拍穿热裤的姑娘的椅背,眼神往她腿上瞟:“别这么冷淡嘛,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哥几个在蓉城有点本事,以后你们遇到事,哥都能帮着解决。”
      穿热裤的姑娘性子显然更烈些,抬手推开大汉的手:“我们自己能照顾自己,麻烦你们别靠这么近!”
      “哟,还挺横?”满脸横肉的大汉脸色沉下来,伸手就要去拽姑娘的手腕,“给你脸了是吧?知道哥是谁吗?”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扣住了大汉的手腕。大汉只觉得手腕一麻,像被铁钳夹住似的,疼得龇牙咧嘴,抬头一看,是后排那个穿旧夹克的年轻人,眼神清亮,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
      “松手。”肖梓阳的声音不高,却让大汉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他想用力挣脱,可手腕像被钉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肖梓阳:“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
      肖梓阳没跟他废话,手指微微一用力,大汉立刻疼得喊出声:“疼疼疼!松手!我松!”肖梓阳这才放开手,大汉揉着发红的手腕,忌惮地看了他一眼,没敢再上前,只是小声嘀咕了几句,和另外两个大汉换了后排的座位。
      一场闹剧平息,车厢里安静下来。穿吊带裙的姑娘转过身,对着肖梓阳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穿热裤的姑娘也跟着回头,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是啊,多亏了你,不然还不知道要被缠到什么时候。我叫苏芮,她是我闺蜜林萌萌,我们是从宁州来的,打算去蓉城玩几天,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肖梓阳。”他接过矿泉水,简单报了名字,没多说自己的来历。
      “肖大哥,你也是去蓉城吗?”林萌萌眨了眨眼,好奇地问,“看你穿着挺朴素的,是去走亲戚还是找工作啊?”
      “找个人。”肖梓阳含糊地回答,目光落在窗外——车子已经驶出王家村,路边的竹林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农田,他心里还惦记着林小武的事,没太多心思闲聊。
      苏芮看出他情绪不高,没再多问,只是拉了拉林萌萌的胳膊,小声说:“别打扰肖大哥了,让他歇会儿。”
      林萌萌吐了吐舌头,乖乖转了回去。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肖梓阳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反复摆弄,还是没弄明白怎么拨号,只能把手机放回口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里的布偶。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苏芮突然转过身,手里拿着个三明治,递到肖梓阳面前:“肖大哥,你早上没吃东西吧?这是我们从宁州带的,还挺新鲜,你垫垫肚子。”
      肖梓阳愣了愣,刚想拒绝,就闻到三明治的香气,肚子确实有点饿了——早上只喝了一碗粥,现在已经过了正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三明治:“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苏芮摆了摆手,笑着说,“你刚才帮了我们,这点东西算什么。再说,我们带了挺多的,吃不完也浪费。”
      肖梓阳没再推辞,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很软,里面的火腿和生菜很新鲜,比山上的素面多了些滋味。他一边吃,一边听苏芮和林萌萌小声聊天,知道她们是大学同学,学的是设计,觉得宁州的工作机会太少,才想去蓉城试试运气,顺便旅游散心。
      “听说蓉城的‘魅色酒吧’很有名,晚上特别热闹,咱们到了可以去看看。”林萌萌兴奋地说。
      “魅色酒吧”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肖梓阳的耳朵,他猛地抬起头,问:“你们说的‘魅色酒吧’,在蓉城哪个位置?”
      苏芮和林萌萌都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苏芮愣了愣,回答:“具体位置我们也不知道,是听朋友说的,好像在蓉城的市中心,离火车站不远。怎么了,肖大哥,你知道这个酒吧?”
      肖梓阳攥紧了手里的三明治,指尖微微发白——看来“魅色酒吧”确实在蓉城,林小武的徽章就是从那来的,说不定师弟现在就在那附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