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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风信和听风铃 ...

  •   清晨的风裹着桂花碎,扑在教室窗玻璃上,留下细碎的湿痕。
      安妍卿刚把草莓错题本摊开在桌面,指尖还没碰到封皮上那枚林叙屿前几天画的草莓,就见夏楚楚举着个透明保鲜袋,像阵小旋风似的冲过来,袋口的绳结还在晃:“妍妍!快尝尝我妈凌晨蒸的桂花糕!用的是老家后院的金桂,甜得能粘住舌头!”
      她指尖捏起一块递过来,米白色的糕体裹着细碎的桂花,咬下去时,桂花的清苦混着麦芽糖的甜在舌尖散开,还带着点温热的水汽。
      安妍卿刚想夸“比食堂的点心好吃”,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教室角落——林叙屿正趴在桌上补眠,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背上,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一点,露出截白皙的后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细碎的金箔。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放在桌沿的指尖轻轻动了动,之前转得飞快的黑笔“嗒”地磕在桌角,却没抬头,只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点,像只怕被打扰的猫。
      “看什么呢?”夏楚楚顺着她的目光瞟过去,立刻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哟,某人这是连看人家睡觉都觉得养眼啊?”
      安妍卿的脸颊“腾”地红了,慌忙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别胡说,我在看他桌上的竞赛题……”话没说完,早自习的铃声就尖锐地响了,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周测卷走进来,黑色的塑料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上周的周测成绩,两极分化很严重。”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时,在林叙屿的方向顿了顿,又落到安妍卿身上,“林叙屿,满分。安妍卿,89。”
      周围立刻传来低低的惊叹声,有人悄悄转头看他们,安妍卿捏着笔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泛白。她知道自己进步了——从上次的62分到现在的89,熬夜改的错题、反复画的辅助线总算没白费,可一想到林叙屿的满分,那点喜悦就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后脑勺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林叙屿,那目光带着点探究,还有点她读不懂的温度,让她的耳根都慢慢烧了起来。
      “林叙屿年级第一,满分只有他一个,而安妍卿这次进步很大。”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些,拿起她的卷子晃了晃,“从基础题到中档题的正确率都提上来了,就是最后一道几何大题扣了十一分,辅助线画错了方向,有点可惜。但是啊咱班那些考个位数的,考20分以下的我是不太能理解……”就这样叽里咕噜讲了一堆,大概内容就是因为几个人拉低了全班的平均分,讲完后老师喝了口水才缓缓说到“林叙屿,你下课去我办公室一趟,把竞赛的报名表格领了。”
      林叙屿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终于从臂弯里抬起头,眼角还带着点刚睡醒的红,他揉了揉眼睛,目光越过几排课桌,刚好与安妍卿的视线撞在一起。
      安妍卿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却没错过他眼底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偷喝了蜜的狐狸。
      下课后,同学围着老师问错题,教室里闹哄哄的。
      安妍卿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莓错题本的边角,心里七上八下的——那道几何题她明明画了三遍辅助线,怎么还是错了?正纠结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在为那十一分可惜?”
      她猛地抬头,就见林叙屿倚在她的桌旁,手里拿着一支刚从办公室顺来的新黑笔,笔帽上还印着学校的校徽。他弯腰拿起她的周测卷,指尖点了点最后那道题的图,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在纸上留下浅浅的印子:“你看这里,题目说‘AB是圆O的直径’,你却把辅助线画到了半径上,方向反了,但思路是对的,知道要构造全等三角形,已经很不错了。”
      他说话时,身上的薄荷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安妍卿盯着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的字迹——清隽有力,每一步推导都标得清清楚楚,连辅助线都用虚线画得格外规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她之前总觉得林叙屿是遥不可及的——年级前二十、理科竞赛常客,像挂在天上的星星,可此刻他低头讲题的样子,耐心又温柔,让她想起小时候爷爷教她折纸船的模样,暖得让人安心。
      “看明白了?”林叙屿讲完,把笔帽盖上,递回给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嗯!”安妍卿用力点头,心里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她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林叙屿。”
      “谢我什么?”林叙屿笑了,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尾的红还没完全褪去,添了点少年气的软,“谢我给你补习?还是谢我让老师又注意到你?”
      安妍卿被他逗得忍不住笑出声,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这样开玩笑,原来他不是只有冷冰冰的一面。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林叙屿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轻轻放在她的错题本上——是个巴掌大的银铃串,用深色的棉线串着三颗小银铃,最中间那颗的铃舌不是金属,而是半截磨得光滑的木质铅笔头,铅笔上还能看到淡淡的刻痕,是她之前要丢掉,被他拿走的那支。
      “这是……”安妍卿拿起风铃,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银铃,铃铛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叮”声,却不刺耳,像雨滴落在树叶上。
      “上次捡的你掉的铅笔,”林叙屿别开脸,耳尖有点红,声音也低了点,“周末没事做,就找我姐要了点银线,做了个这个。”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是特意做的,就是觉得铅笔头扔了可惜……”
      安妍卿捏着风铃,心里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他耳尖的红,忽然觉得,这个总爱装冷淡的少年,其实比谁都细心。
      整个下午的课,安妍卿都有些心不在焉。
      物理课上,老师讲着枯燥的受力分析,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昨晚为了研究那道几何题,熬到了快十二点,此刻困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猛地睁开眼,就见林叙屿不知何时换到了她旁边的空位,手里拿着一张叠得整齐的便签,悄悄递过来。
      安妍卿展开一看,上面是他清隽的字迹:“物理辛老师的课,比数学竞赛题还催眠,实在困就趴五分钟,我帮你盯着老师。”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歪歪的,有点笨拙,却很可爱。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刚好被讲台前的物理老师听到。“安妍卿!”老师猛地回头,严厉地瞪着她,“起来回答这个问题,物体在斜面上的受力分析,分哪几个力?”
      安妍卿腾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昨晚背的知识点全忘了,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周围的同学都在悄悄看她,她的脸越来越烫,正想道歉说“我不会”,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压得很轻,却刚好能让她听到:“重力、支持力、摩擦力,选C,理由是物体静止,受力平衡。”
      是林叙屿。
      安妍卿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他的话,物理老师皱了皱眉,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坐下吧,下次认真听讲。”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坐下时,后背已经沁出了薄汗。她侧过头,小声对林叙屿说“谢谢”,林叙屿却已经转回头,假装认真地看着黑板,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悄悄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指尖还沾着点便签纸的油墨。
      放学铃一响,夏楚楚就迫不及待地冲过来,一把抓住安妍卿的手腕:“妍妍,快走!我刚才听隔壁班的同学说,校门口新开了一家草莓蛋糕店,招牌是草莓慕斯,上面还撒了冻干草莓碎,去晚了就卖完了!”
      安妍卿被她拽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路过林叙屿的座位时,目光还是忍不住顿了顿。林叙屿正收拾书包,黑色的书包带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纸袋,不知装了什么。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问:“你们要去哪里?”
      “去……去吃草莓蛋糕。”安妍卿有点结巴地回答,心跳又开始乱了。
      “哦?”林叙屿挑了挑眉,把纸袋往肩上一甩,迈开长腿跟上她们的脚步,“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去。”
      夏楚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安妍卿,压低声音:“妍妍,他这是……主动要跟你约会啊,那我还去吗?”
      安妍卿的脸更红了,慌忙掐了夏楚楚一把,示意她别乱说,可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飞快。
      三人走到校门口,果然看到一家装修精致的蛋糕店,淡粉色的招牌上画着一颗大大的草莓,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口味的蛋糕,其中那款草莓慕斯做得格外诱人——白色的奶油裹着红色的草莓酱,上面撒着金黄的冻干草莓碎,旁边还插着个小小的草莓形状的牌子,写着“今日限定”。
      “哇!就是那个!”夏楚楚眼睛发亮,拉着安妍卿就往店里冲,林叙屿跟在她们身后,走到柜台前,不等她们开口,就对店员说:“麻烦,那三款草莓口味的蛋糕,各来一份,打包。”
      “啊?”安妍卿和夏楚楚同时愣住,夏楚楚刚想说“我只要一份”,就见林叙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付了钱,动作干脆利落。
      “你怎么买这么多?”安妍卿小声问,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还没跟他说要AA。
      “请你们吃。”林叙屿把店员递来的蛋糕盒塞进夏楚楚手里,又把自己肩上的棕色纸袋递给安妍卿,“这个是给你的,比蛋糕重要。”
      安妍卿接过纸袋,触手有点软,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裁得整整齐齐的薄纱,米白色的,边缘用银线绣着细小的桂花图案,薄纱上还带着点淡淡的清香,像是晒过太阳的味道。薄纱下面,还压着一支细细的银色钢笔,笔尖是圆的,写起来不会硌手。
      “这是……”她拿起一张薄纱,薄纱轻得像云,在手里轻轻晃着,能透过纱看到对面的玻璃窗。
      “晚风信。”林叙屿的耳尖又红了,他挠了挠头,解释道,“我查了资料,这种薄纱只有傍晚五点到七点的风才能吹开,其他时间都是卷着的。你要是有想说的话,或者有不懂的题,就写在上面,风一吹,字就会露出来。”他顿了顿,指了指安妍卿手里还拿着的银风铃,“还有那个,是听风铃,铃舌用的是你的铅笔头,只有你的晚风信扫过铃身,才能听到声音——不是普通的铃声,是你写在上面的话的声音。
      安妍卿捏着薄纱的手指轻轻颤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她抬头看着林叙屿,他的眼睛在夕阳的光里亮得像盛了星子,认真又有点紧张,像在等待她的反应。
      “真的……能听到声音吗?”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你试试就知道了。”林叙屿笑了,指了指窗外,“现在刚好五点半,风正合适。”
      夏楚楚抱着三个蛋糕盒,看看他们,又看看手里的蛋糕,忽然说:“哎呀,我妈刚才给我发消息,让我赶紧回家,蛋糕我先拿走啦,妍妍,明天见!”说完,不等安妍卿反应,就一溜烟跑了,跑的时候还冲安妍卿挤了挤眼,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店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叙屿从安妍卿手里拿过一张薄纱,又把银色钢笔递给她:“要不要现在试试?就写一句简单的话。”
      安妍卿点点头,接过钢笔,指尖有点抖,她低头想了想,在薄纱上轻轻写下“今天的数学题,我懂了”。刚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的风就吹了进来,带着桂花的香,薄纱顺着风慢慢展开,像一片飘在空气里的月光,轻轻扫过安妍卿手里握着的听风铃。
      “叮——”
      银铃响了,不是普通的铃声,而是安妍卿刚才说话的语调,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没散去的害羞,在小小的蛋糕店里轻轻回荡。安妍卿惊得睁大了眼,手里的薄纱差点掉在地上,她抬头看着林叙屿,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没骗你吧?”林叙屿笑得更开心了,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我试了很多次,昨天傍晚在我家阳台,写了句‘风很大’,风铃就真的发出了我的声音。”
      风还在吹,薄纱卷了又展,听风铃的声音断断续续飘着,混着店里的奶油香和窗外的桂花香,温柔得让人想叹气。林叙屿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点,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声音比晚风还轻:“安妍卿,两个月后有空吗?我知道一个地方,在郊外的山顶,傍晚的风最好,还能看到完整的晚霞,到时候有流星雨,那里还有家小木屋,做的草莓松饼比这里的蛋糕还好吃。”
      安妍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晚风信和听风铃——薄纱上的字在风里轻轻晃,像她此刻的心跳;风铃还在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是她刚才写的那句话。她咬了咬唇,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叙屿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把整个晚霞都揉进了眼里。他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最终只是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垂,带着点微凉的温度:“那说定了,两个月后,如果你还没有事情的话,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带你去看晚霞。”
      晚风又起,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山间的草木香,听风铃再一次响起来,这次是林叙屿刚才的话,温柔得像裹了层草莓酱。安妍卿捏着薄纱,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觉得,这个秋天的浪漫,都藏在了傍晚的风里——藏在能展开心事的晚风信里,藏在只认她声音的听风铃里,更藏在眼前这个,会把她的铅笔头做成铃舌、会为她查晚风信资料的少年心里。
      她把薄纱小心地叠好,放进纸袋里,又把听风铃挂在书包上,银色的铃铛在夕阳里泛着光。走出蛋糕店时,林叙屿走在她旁边,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最后轻轻靠在了一起。

      9月19日 晴
      如果这并非青少年时期的朦胧情感,而是成年人所说的喜欢,那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妍妍的记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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