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不哄》洛言枝夏

2、他在意她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安妍卿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半拍，指尖捏着皱巴巴的试卷边角，其实心里早把林叙屿那句“等我”翻来覆去想了三遍。林叙屿没让她等太久，背着单肩包靠在门框上，校服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攥着颗橘子，见她抬头就抛过去：“刚在小卖部摸的，甜的。”
　　安妍卿接住时指尖碰着橘子皮的凉，没说话，却跟着林叙屿往校门口走。指了指路边老槐树上的鸟窝：“上周还没这么大，估计快出小鸟了。”安妍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风把槐树叶吹得沙沙响，忽然听见林叙屿又开口：“我初中也考砸过一次，躲在操场看台下哭，结果被蚊子咬了十几个包。”他侧头看安妍卿，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你要是不想说，就跟我看会儿鸟，想说，我也能听。”
　　安妍卿脚步顿了顿，橘子在手里转了半圈，终于小声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明明会做的。”声音很轻，却让林叙屿立刻停了脚，认真地看着她：“那下次咱们一起做，我数学还行。”没等安妍卿回应，林叙屿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又回头冲她笑：“走了，给你买小蛋糕。”
　　其实林叙屿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以前放学只会往篮球场跑，可今天听见安妍卿低头说“没考好”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只想多陪她走会儿。安妍卿跟在他身后，看着林叙屿的背影被夕阳染成暖黄色，忽然觉得手里的橘子，好像真的开始发甜了。
　　推开蛋糕店的大门甜甜的味道直通大脑，暖黄的灯光照在林叙屿身上，安妍卿从书包里翻出来一个老式相机，偷偷找好角度，调好静音，按下开关，这一幕被永远定格，她觉得他好温柔，好有魅力，这一刻她的心跳跳的极快。可能是因为新开的店没什么生意，老板娘迎过来。
　　“你们好呀，需要点什么吗？”
　　林叙屿挑眉看着安妍卿“小同学自己挑，别客气。”
　　她愣了一秒才连忙应道“嗯嗯。”
　　最后安妍卿选了一个草莓蛋糕，林叙屿选了一个蓝莓蛋糕。
　　林叙屿和安妍卿在槐树林分开后，没有直接回家，反而绕回了教室。夕阳的余晖正一点点撤出窗棂，他径直走向后墙的互助角，目光很快落在那本封皮印着草莓的错题本上。
　　他轻轻抽出错题本，指尖碰到封面时，想起安妍卿接橘子时泛红的耳尖，忍不住放慢了动作。把本子放进单肩包时，林叙屿还特意拉了拉拉链，怕路上颠簸蹭到封皮。
　　回到家，林叙屿没顾上吃妈妈留的晚饭，先把错题本摊在书桌上，打开台灯。暖黄的光落在纸页上，安妍卿清秀的字迹格外显眼：每道错题旁都用红笔圈出易错点，“函数定义域漏看”“几何题没标垂直符号”，连备注都带着认真劲儿：“下次算完要再检查一遍”。
　　翻到那道安妍卿卡了很久的数学压轴题，林叙屿想起她小声说“明明会做”时的模样，笔尖顿了顿。他没有直接写答案，而是先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种辅助线，挑出最容易理解的一种，再工工整整抄到错题本旁，还用蓝笔标注：“这里可以联系上次讲的‘中点连线’技巧，你之前用这个方法解过类似的题”。写完又觉得不够，在页边补了颗小小的草莓。
　　等把所有错题都补完，窗外已经黑透了。林叙屿把错题本小心合起，指尖在草莓封皮上蹭了蹭，心里想着明天一早要早点去学校，把本子放回互助角最显眼的位置。
　　他忽然觉得，这本带着草莓图案的错题本，好像比自己的数学竞赛题还让人上心，连台灯下的影子，都裹着淡淡的甜。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刚见过一面而已，为什么他感觉“他在意她”，“不对，我在想什么呢。”林叙屿嘀咕到“她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说话声音好听些……”总之他才不会在意她呢。
　　安妍卿回到家时，书包上还沾着槐树叶的清香。她放下书包的第一时间，就想起放在互助角的草莓错题本——她特意把本子摆在最里面的位置，又忍不住担心，会不会没人翻开看，会不会觉得自己写的思路太乱。
　　“叮”安妍卿拿起手机，晃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去乱想。是夏楚楚发来的消息。
　　楚楚：“妍妍，你和林大神是怎么回事？你俩都上校园论坛了！先是一块儿回教室，你俩一起去买小蛋糕。你们不会谈恋爱了吧？！”
　　安妍卿盯着屏幕，耳尖“唰”地就红了，连指尖都有点发烫。她想起回教室时，林叙屿怕她被走廊里的人群挤到，特意放慢脚步护在她身侧；想起在小卖部挑蛋糕时，他拿着两盒问“草莓的和芒果的，你喜欢哪个”，最后还是选了她上次提过爱吃的草莓味。这些画面像裹了糖的小石子，在心里轻轻撞着，可被夏楚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又像尾巴尖被人突然攥住的猫，慌得连打字的手都有点抖。
　　她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先敲了“没有！”，觉得太生硬，又改成“就是顺路一起走”，最后才慢慢凑出一句：“别乱猜啦！就是放学刚好同路，他送我到小区门口，顺便去买了蛋糕，不是特意的，而且我们今天刚认识……”发完赶紧补了个“我没有”的委屈表情，像怕文字里的慌乱藏不住。
　　没等两秒，夏楚楚的语音就发了过来。安妍卿按了免提，夏楚楚的声音裹着笑意飘出来：“同路？我上周跟你一起放学，也没见你绕去小卖部呀！而且林叙屿看你的时候，眼神都跟看别人不一样，上次我问他借橡皮，他头都没抬，跟你一起走的时候，连脚步都放得特别慢！”
　　安妍卿握着手机，脸慢慢热了起来。她想起林叙屿送她回家时，路过槐树林还指给她看“鸟窝又大了点”；想起他把蛋糕递给她时，说“下次可以一起尝尝那家的提拉米苏”。
　　这些细碎的小事，她本来偷偷藏在心里，被夏楚楚一说，倒像被晒在阳光下的糖，又甜又慌。
　　安妍卿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拿起桌上的草莓蛋糕盒，轻轻打开，一股甜香飘了出来。
　　指尖碰了碰蛋糕上的草莓，心里那点被戳穿的慌乱慢慢散了，只剩下软软的甜——就像这份藏在同路和蛋糕里的小秘密，就算被人知道了，也甜得让人想偷偷攥紧。

　　9月14日 晴
　　再补充一条，我认为他一点也不凶，他的温柔是藏在细节里的光，说话时放轻的语调，听我倾诉时专注的眼神，连安慰的话语都裹着暖意，像春夜的月光，不刺眼，却悄悄漫过心湖，熨帖了所有不安。
　　——妍妍的记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