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昨夜》甜心小酥

26、第 26 章 你也没说过

　　伴着桑杨之声，飞蜈昂首，须髯猎猎飞舞，发出阵阵靡靡低鸣。
　　其声悠长而怪异，宛如风过树梢的“沙沙”声。传入耳膜之中，却引得人气息紊乱，心生鼓噪。
　　渊九浑身一颤，被这股怪声瞬间攫住。他头发发麻，经脉隐隐作痛，滞涩难动。
　　桑杨在以飞蜈之音催动他体内的蛊虫。

　　伴着吟声，他只觉好似失了魂，渐渐控制不住身形，摇摇欲坠。
　　“他……在操纵我体内的蛊……你当心……”

　　话音未落，却见云尘已如离弦之箭跃出，直指蜈影。
　　他手臂一抬，墨炁流溢间，玄黑剑锋已紧握手中。

　　难怪从未见他负剑。他之剑，由炁化生，随心而动。

　　一个呼吸间，云尘已与那庞然巨影缠斗起来。天际涌来巽风，云层之间雷鸣电闪，灵力纠缠冲撞，引得空气纷涌逆流，激荡不已。
　　飞蜈之吟被将将打断，渊九只觉身体的桎梏顿时一松。
　　他向战场飞去，却被逆卷乱流逼得无法近身。
　　周身亮起一圈护体灵光，他仰面望向那黑云没顶的天际。只见寸寸黑炁纠缠着蜈影，难解难分。飞蜈庞然身形宛如游龙般在云层后翻飞，不断发出绵长而尖锐的啸鸣。
　　“尘师弟！”
　　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

　　“……凭你之能耐……便想拿下四象之一？”
　　层云间，回荡着桑杨夹杂着虫嘶的轻蔑之声。
　　却闻阵阵金石交错之声响起，乱云之间火星四溅。飞蜈发出一阵爆鸣，似乎痛苦不已。它长身橫冲，卷起一股股激荡气流，飞沙走石破云而出。
　　“哼，蘅芜君……你身边竟有这般厉害的帮手？”

　　气浪一层盖过一层，渊九险些被狂乱的气流吹飞。他堪堪稳住身形，正想出言嘲讽，却见黑天云层间，一股沛力猛然击飞蜈影！
　　蜈影失去层云庇护，尖啸不已，庞然身形被那道力量狠狠自九天贯入碧海。

　　鳞波荡漾的海面被劈开，道道仞浪飞扬激荡。云尘将其击入海中，几乎是踩着那长龙般的蜈影，与其一同撞入大海，陡掀万丈鲸波。
　　万顷波碎，震鸣不已。飞蜈被拍入海中，啸鸣更厉，长尾翻搅激流，扬起千层大浪。不知云尘使了各种方法，竟逼得这四象之形狼狈不堪。
　　只见如长龙没海，一线黑影极速潜于水下，时而飞出海面，时而没入碧波，如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看不清云尘的身形，只能凭那飞蜈的模样判断此刻战局应是他占于上风。

　　一届散修，竟有此等能耐？就算是三岛十洲的凡仙们，能同这豢物战成这般的亦是屈指可数。
　　他到底什么来头？

　　思绪翻飞间，却闻桑杨之声在四方空阔中响起。

　　“……蘅芜君……你可忘了……自己还中了我的蛊毒？”

　　不知这桑杨使了何种怪招，周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的话音刚落，渊九便感到那阵熟悉的痛楚自体内翻腾起来。
　　渊九心头一紧，四肢百骸渐渐涌来疼痛。这疼痛愈发剧烈，不多时他的全身便浸没在剧痛之中。
　　许是分心操控飞蜈，此回蛊虫发作的力量不似以往激烈，似钝刀割肉般寸寸蚕食心神，却不至于当场摧垮他。

　　“……”
　　视线开始发暗，他咬牙运行体内滞涩的灵息，天冬铃徐徐亮起，一圈清气自身周漾出，勉强抵抗着桑杨的术法。
　　“……竟能在缠魂蛊下撑住……蘅芜君，是我小看你……”
　　渊九已疼入肺腑，一呼一吸都是酷刑，却仍牵起唇角讽道。
　　“哈……小老鼠……还躲着吗？咳，藏头缩尾的鼠辈……”

　　“鼠辈……？”
　　“……蘅芜君……你可知我是谁？”
　　桑杨之声骤高。
　　霎时八风齐鸣，哀浪洄天，空气中似乎有细细笛声奏起。
　　护体真气瞬息破碎，渊九只觉天灵如被一双大手攫住，猛的将他攥紧，又狠狠击落。
　　女娲之石炸裂四散，他被猛力攥往海中。

　　世界瞬间被深蓝所覆。
　　他艰难睁开眼，却见海中已被缠斗的双方搅得天翻地覆。海水浑浊，逆流飞涌，此间已成一处狂乱漩涡。
　　电光火石间，他在那涡心，见到了云尘。

　　云尘踏在那庞然巨影的头颅之上，单膝而跪，将长剑寸寸刺入黑影猩红的复眼之中。狂流翻覆，掀起他凌乱的墨发。他面色雪白，看上去毫发无伤。
　　他一抬眼，隔着狂流，与渊九目光相对。

　　周遭光芒暗了一瞬。

　　渊九尚未看清，云尘已瞬息来到面前，托起了自己。
　　一股寒意传入体内，冰可沁骨，却莫名驱走几层痛感。
　　他深深屏息，艰难控制住身体，稳住身形。
　　“尘师弟，桑杨真身尚在别处……莫再缠斗了！”

　　云尘不答，只是托着他向上游去。他迅捷如电，瞬间带渊九破开海平面，飞回高天。
　　悠长吟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汹涌的昊浪破空之音。

　　在他们之后，飞蜈亦破海而出。千仞巨浪迭起，庞然虫首口器翕张，百足乱舞，淬着毒的腥风就在耳畔。

　　一击不中，蜈影嘶鸣着扭动长躯再次舞来。如蛟龙出海，一条颀长的黑影自海面破空而起，急电之势袭向二人。
　　“……嘶……想逃……？”

　　“锵！”
　　云尘回身，长剑一甩，黑炁寸芒在半空挥斥出一道弧光，将虫首击开。
　　不知为何，他似乎气力已尽，不似先前那般势不可挡，这攻击打在飞蜈之影上亦只堪堪使其动作稍滞。
　　飞蜈被击中，停顿片刻，似乎怒上心头，尖声长啸，浑身髯毛狂舞，额上尚好的二眸鲜红欲滴，朝半空弹射而来。
　　“乖乖……回到祂之怀抱……！”

　　眼见躲闪不及，蜈影已近在咫尺。腥风裹挟着嘶鸣袭来，云尘却不退反进。
　　劲风乍起。他挡在渊九身前，几乎是毫无犹豫地，化为一道黑芒以巽电之势冲向飞蜈。

　　“尘师弟？！”
　　破空声响，在渊九放大的视野间，二者已一触即发。

　　视线放缓，云尘化作的黑芒即将与其相撞。

　　此刻，耳畔却乍响怒海潮迸之声。
　　好似万顷碧波被一刀划破，脚下的连天庚浪蓦地绽开。
　　耳闻怒鸣之声，似兽似龙，沉如闷雷。
　　与此同时，在怒绽的狂浪之心，陡然升起一只巨口。
　　巨口覆天盖地。渊九只觉周遭光线蓦地一暗，天幕被转瞬遮拦。

　　“龙龟……”
　　剩下的字眼已被怒潮淹没。

　　巨口扬天而起，双鄂一合，将三者尽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