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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这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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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瞬间没入阒暗。
大夜弥天,耳畔是狂浪掀涛之声。
他被海浪裹挟着,跌入龙龟口中。
目不能视,渊九只觉身体在一片无边的纷乱黑暗间急速下坠,平时引以为豪的驭炁之能,此刻却失了效用。
云尘,云尘怎样了?
心头慌乱,他凭本能引灵入体,要催动金雷琮。
漫无边际的黑暗间,只见一线坠芒倏亮,如风中残烛般滑落。是渊九腕间天冬铃。
此刻,他却感应不到另一枚金雷琮的位置。
下坠、失重、眩晕……黑暗纷至沓来,如潮水般淹没他,令他心口发紧。
龙龟之口,难道是无穷无尽的?
他……如今身在何处?
正值惊惶之际,手腕忽被抓住。
是云尘。
坠势蓦止。
睁大双眼,云尘一手拽着他,一手抓着长剑,眄视而来。
有微光自他头顶亮起。打湿的墨发凌乱覆于眼前,他背对着万千狂澜,在黑暗里顽抗着。
他垂眸观来。这一瞬间,渊九自他漆黑的眼底,见到一丝分外陌生的情绪。
好似怠惰、好似不耐。
仿若蛰伏的豹,耐心终尽,爪牙冷冷露出一线寒光。
……寻常修士,何以露出此种眼神?
下一刻,云尘将他往上一拽。
失重感顿时消失。
护体清光罩开。他方看清云尘将长剑扎入壁中,止了落势,却仍不住缓缓下滑。
“龙龟之口吞噬万物。”渊九飞速道,“这样下去,咱们会被吸进去。”
“这东西就是龙龟?”云尘张望着。
“没错。好死不死,你俩相斗倒是把它引来了,阴差阳错为咱们挡了一劫。”
云尘不答,只凝视着四周的狂流,不知在想什么。
渊九扭了扭手腕,示意着,“师弟松手吧……我自己来。”
云尘松开了他。
莲步轻抬,他腾挪来到云尘身侧,道。
“你没事罢?可有受伤?”
云尘摇头。
“你又救了我。”他轻声道,“师弟啊师弟,你可真是……”
满腔疑问在喉间转了个弯,又吞入腹中。他犹豫着,最终仍是缄默。
眼前形式紧急,那些疑惑,还是之后再说罢。
“你说这龙龟之口会吸纳一切,最终将我们吞噬?”云尘问道。
渊九点头,“我们得想办法出去,否则难逃一劫。”
“龙龟有灵智吗?它被收服后,可还清醒?”
“这便不清楚了。清倒清醒,尹楼主放予自由身,未加驱使。”渊九奇怪道,“问这做甚?”
云尘微微垂眸。
“那便容易。”
“师兄,抓紧我。”
臂膀蓦地被扣住。未等渊九反应,只见冲天剑意乍起,黑光如耀星,一线爆开。
下一刻,龙龟坚如铜墙的口壁已被一剑贯穿。如水月色涌入,云尘紧拽住他,二人化作急电,夺路而出。
兽鸣震天。怒雷压顶。
二人穿过万顷碧波,飞扬于海天颸风中。海水浸透衣袍,渊九低首望去,狂潮中心,似龙似兽的龟首上,赫然是一道横贯的裂口。
内心惊愕,他冲云尘高呼。
“你把这畜生嘴捅穿了?!”
云尘望来,墨发在风间狂舞,极浅地笑了一下。
渊九一愣,随即高声道。
“你知道尹千秋多宝贝它吗?!”
“动了这畜生,他定饶不了你!”
“这样吗。”云尘收回目光,没什么反应。
渊九心头一梗。
坏了,要被十长生仙千里追杀了。
海中的龙龟被云尘所伤,疼痛难忍,终于忍不住露出形貌。它卷起长尾,兽首昂扬而起,似蛇似龙的长颈扭动着,山岳般的鳖壳露出海面,如汪洋间一座小岛。
洄风呼啸,鲸波迭起。在二人目光中,龙龟一埋首,赫然自海中叼出一条长长黝黑蜈影。双鄂一合,飞蜈顿时被咬作两截,吞吃腹中。鲜血自龙龟嘴侧伤口中汩汩涌出,顺着颈项流入碧海。
“它很愤怒。”渊九轻声道。
随着飞蜈消逝,他身上的疼痛顿时一轻。这桑杨的力量似乎是借蛊而降,蛊灭则隐。
“桑杨不在此处。方才借蛊托音,这飞蜈死了,不知他真身藏在哪。”
“这不是真的飞蜈。”云尘却道,“只是四象虚影罢了。”
四象虚影?
渊九瞬间了然。难怪这飞蜈浑身黝黑难辨,难分虚实,原来只具其形,并非本体。
也对,若桑杨真神通广大到能召唤天织四象降临三岛十洲,也没必要暗中对他下蛊了。
“要追吗?我身上蛊术已经消,他没得逞,定已远离战场,在盘算下一步。”
“当然要追。”
“那咱们……?”
渊九顿了顿,眼神落在身下的惊涛骇浪间,似乎在催促云尘离开。
他真不想被这畜生再吞一回了。
“有鞭子没?”
“什么?”
“鞭子。”云尘凝视着涛波中怒号的龙龟。
渊九不知他又要做甚。
“有是有……但是是松珀的东西,你要用吗?”
“拿来。”他伸出手。
渊九犹豫片刻,大袖一拂,一根细长银鞭出现在手中。
“飞霜台的锁灵鞭,小丫头送我的。”他玩笑道,“你要抽这畜生?”
云尘点头,一把接过长鞭。
视线一晃,他竟已瞬息闪至龙龟的山躯之前。
渊九未竟的话被堵在喉间。
“——不是大哥你真抽?!”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云尘已飞至龟首,不分青红皂白,扬起手中长鞭就是一抽!
“啪!”
那长鞭不知淬了他何种道法,竟迎风便长,萦绕着墨炁,狠狠劈在龙龟脑门上。鞭声破空而来,连青天之上也听得一清二楚。
此击不知力气多大,那庞然兽首竟歪向一侧。
未等喘息,又是一抽。龙龟哀嚎着被劈向另一侧,巨力竟将这海兽之躯微微掀起。
云尘闪身,一脚踏上其首。
鞭影纷乱如雨,暴风降落其上。在激烈的破空声中,只见血花飞溅,龙龟竟被牢牢制住,不住挣扎却无济于事。山岳般的躯体在澔浪间沉浮,如一座濒临崩溃的海岛,扬起层层大浪。云尘稳踏其上,一鞭又一遍,抽得这庞然海兽连声哀嚎。
雷鸣声不绝于耳,龙龟周围的海浪逐渐翻涌出血色。云尘毫无恻隐之心,只如同训牲口般,不断抽打着这巨兽。
待鞭影渐息,龙龟身躯已几不动弹。满目疮痍的兽首上,数不清的伤痕沁出血迹,染红了面前大片海域。
渊九看呆了。
他落在云尘身侧,小心避开龙龟伤处,以免沾上血污。
“……你……”
“你”了半天,他愣是没说出一个词。
云尘似乎抽累了。揉了揉胳膊,将沁血的长鞭扔给他。
渊九没接,任由那吸饱了鲜血的锁灵鞭落在脚边。
“?”云尘抬眸。
“脏。”
云尘无言。
他盘腿坐下,伸手摸了摸龟首岩石般粗砺的肌肤。
“治治它。别全医好,剩个三分。”
渊九内心涌上一股挫败。他有些认命地催动蘅芜心诀。道道金绿光丝织成的神华飘落龙龟伤处,治愈着一道道可怖伤痕。
随着疗愈,龙龟缓缓动弹起来,发出沉沉低鸣。
谁想,云尘竟又一鞭子抽下。
龙龟猛地一瑟缩。
“知道疼了?”云尘道,“知道了就乖乖把我们载到南溟。”
龙龟颤抖起来,居然徐徐调转方向,往某处游去。
“快点。”云尘语带不耐,“又想挨抽了?”
龙龟呜咽一声,四爪游动,速度逐渐加快,山峦般的鳖身划破海面,掀起道道渌波。
“等等,南溟?”渊九蓦地发问,“你该不会……想去那处?”
“南荒林的天织圣道,走水路最快。”
渊九大惊,“天织圣道?我们俩?”
“师兄不说,此乃大功德一桩?”云尘目光移来,“顺道替你解蛊,一石二鸟。”
“……大哥。”渊九喃喃,“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届散修,无门无派。”云尘即答。
“真的?”渊九盯着他,就差把“你是不是当我傻子”写在脸上。
“真的。”云尘面色不改。
“……这龙龟,当年一洲的仙人都拿不下,你把它当牲口训,现在跟我说自己只是名散修?”
“比他们厉害些的散修。”云尘改口道。
渊九无言。
他扯扯嘴角,“得,师弟修为这般不俗,要不咱们改个辈分,我唤你声‘前辈’,你罩着我如何?”
“——云尘前辈?”
“不用,同为师兄弟,理应互相帮衬。”
他干笑两声,“这嘛。在下……可能帮不了你什么。”
“师兄身负济世返生之能,怎会无用?”云尘只道,“天织圣道我不太了解,认不得路,还得靠师兄了。”
“靠我?”渊九又是一惊,“我上回去大荒还是百八年前,你觉得我熟吗?”
“那便且走且看。”云尘淡淡道。
他耷拉着眼帘,手中闲闲把玩着细长的鞭柄。
霁夜无声,疏星淡月洒下光斑,为他的轮廓分明的侧颜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银晖。
此人神色平静,似乎根本不将前路的未知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