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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迫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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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逢屿在问出问题时都做好了被季辞山无视的准备。谁知身边的房间瞬间明亮起来,他站在原地反应了片刻
两人僵持了一秒,相顾无言,准确的说,是周逢屿用奇异的目光凝视着若无其事做着反常举动的季辞山,想要把他心里的想法看穿。
道了声谢,周逢屿将防晒外套挂在衣架上,季辞山听着周逢屿左右脚明显轻重不同的脚步声。思绪混乱地开口。
“你的腿?”
“心疼我?”
真就不该问,季辞山想,亏那一瞬间自己还有该死的负罪感。
“我是遗憾自己下手轻了。”
“哦。”
周逢屿语气平和地说,拿着笔记本记着陈朔昨天给他发过来的工作文档,季辞山只听到圆珠笔的沙沙声和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既然遗憾的话。”
周逢屿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
“我再亲一次,你再打一次,这就扯平了。”
这算哪门子扯平,季辞山刚才在早餐时那种违和的感觉荡然无存。
这人就是个口无遮拦的变态。
“你可以走了。”
季辞山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周逢屿从前就好奇,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季辞山这样的孩子,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种克制与冷静的表达方式,即使现在被自己几句话逗弄地动了真怒,也只是抿着唇赶他出门。
可以说是很温和的在发脾气了。
“我以为这很公平。”
周逢屿耸耸肩,没有说更不正经的话,瞥了眼腕表。
“看了今天的行程,现在你该去工作室了,整理一下,我送你去。”
季辞山本来打算在陈朔休假这几天不出门的,可是自己从云南回来恰好有了调香的灵感,又想要马上实践,只能再次被周逢屿“拐”走。
解到睡衣的第二颗扣子时,季辞山突然停下了动作。头转向卧室门口的方向,语气森然。
“好看吗?”
“好看。”
周逢屿想,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审美的不尊重。
然后门就被甩到了脸上,还好他躲的及时,不然准要破相。
虽然他这副顶好的皮相用来勾搭季辞山毫无用处就是了。
……
季辞山用手机辅助软件给陈朔发了条信息,听着车窗外细小的风声。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短袖,衣柜里都是黑白灰的基础款,尽管单调了点,但怎样搭配都不会出错。毕竟他也没办法给自己搭配衣服。
那枚尾戒依旧没有摘下来,周逢屿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一句话在喉间滚了滚,终于没有问出来。
一来是季辞山肯定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二来是追人不能操之过急。
反正此刻他还是很有信心,这个人早晚是他的。
车子缓缓行驶至目的地,季辞山拉开车门刚要下车,周逢屿的手就贴上了他左边的手肘。
“前面没有盲道,我带你走。”
季辞山也不知道周逢屿把车停在了哪里,只好让他带着自己走上台阶。
上次还是直接拽的他的盲杖,这次倒是学会了正确的带路方式,季辞山想着,是陈朔告诉他的吗。
将手搭在周逢屿的手腕上,季辞山拿出门禁卡打开工作室的门,各种香料混合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心。
“我大概要下午结束工作。”
周逢屿看着暖光灯下走在前面的季辞山,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是又要赶他走了。
“嗯,我没什么事,能带我参观一下吗?”
走在前面的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季辞山只是收起了盲杖,熟练地摸着周围的陈设。
“我这里不常来客人,你可以随便看看。”
自顾自地找到挂着白大褂的衣挂,把人带进屋里,工作室算是他的安全区,季辞山在这里话也比平常多了些。
周逢屿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褐色玻璃瓶,和那展示柜上整齐排列的成品香水,整间工作室散发着中古风的温柔感,美拉德的色调与柜子上摆放的黄铜工艺品能看出屋主人对整个空间的归属与眷恋。
“这里放的都是什么香水?”
话音未落,周逢屿就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可笑。“这里”这种词对于眼盲的季辞山来说很难理解,于是变换了一种询问方式。
“进门就能看见的这面展示墙。”
季辞山将新想好的配方单打在手机上,闻声走到了周逢屿旁边。
“这里的是我从入行以来调的所有香水,陈朔非说要整理一下,也不知道他收集了多少。”
季辞山夹着那张新写好的配方单,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值得怀念的事。
“不过大部分都是商业香,和很早之前调的香水了。”
周逢屿看到那印着季辞山名字的,有着淡银色远山图案的香水瓶,陈朔整理的很用心,每一瓶底下都有季辞山写下的详细的前中后调与陈朔补充的香评。按照时间顺序陈列在格子里,
射灯下玻璃制品折射的冷光,映在斜靠在展示墙旁边的季辞山身上。
周逢屿看着季辞山上扬了几个像素点的嘴角,虽然语气随意且平和,但仍看得出他对自己调制香水的满意与小小的自傲。
在展示墙旁边还有一个用玻璃封死的柜子,里面的香水瓶形态各异,隐约能看到珐琅和螺钿的华美装饰。
其中的几个名字他依稀记得在林顷承送给情人的香水中出现过,直觉告诉他这些并不是季辞山的作品。
“旁边这个柜子……”
周逢屿还未说完话,就被季辞山强硬地打断。
“是我父亲的。”
看着背对着他拿着试香夹的季辞山,周逢屿从从那背影中读出些许落寞,和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
“遇见我母亲后,他最喜欢调东方调与馥奇调的女香。”
季辞山低头听着仪器分析的香料成分,鬓发垂落在耳际,显得他比真实年纪更小了几分。
“我这没有什么娱乐设备,你要是无聊可以先回去,我晚上叫司机来。”
察觉到季辞山对话题的刻意回避,周逢屿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一瓶瓶看着展示墙上的那些香水。
“怎么会无聊。”
周逢屿轻触着展示的玻璃,少见地用了认真的口吻。
“比我在Perfume Museum看过的香水展览还要有趣。 ”
周逢屿目光落在季辞山身上,他不喜欢这种被推开的感觉,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该阻止这个人陷进对过去的回忆里,而这种荒诞的直觉与他想多了解这个人的想法背道而驰。
但父母逝世的情况应当是季辞山心中的一根刺,如今他并没有拔出这根刺的资格,也没有替他分担痛苦的权力。
所以他只能像现在这样避而不谈。
又或者和记忆里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一样,说出“时间会让你忘记一切。”这样的混账话吗?
他自认为对季辞山的喜欢没有那么卑劣。
周逢屿把冻干的柠檬片泡进温水,将陶瓷杯放在季辞山右手边的小桌子上。眼前人因为突如其来关心而明显的僵硬,道谢时呼吸比平时快了不少。
季辞山工作的时候总是全神贯注的,甚至是在陈朔在的时候,如果没人提醒,像是喝水吃饭这样的小事也总会忘记,
操碎心的小陈助理生怕一个不小心给季辞山养死了,工作室的空调系统和定时闹钟在季辞山刷门禁卡后就自动开始运行。给周逢屿的工作清单里也详细列了季辞山喜欢的餐馆和吃饭的口味,堪称饲养指南。
甚至还贴心标注了“季哥南北行程跨度大,需要适应气候,容易感冒生病。”这种小贴士。
思及此处,周逢屿还在地图上查找附近的餐厅,准备带季辞山去午饭,正走到男人背后,却看到坐在软皮质靠椅上的人手中夹着张细长的试香纸,向后递了过来,温润的声音让他一下晃了神。
“试试这款香。”
季辞山和陈朔认识了十年,共事了七年,调香师与评香师的默契让他在调制每款香水后都会让陈朔先给出简单的评价,如今倒是脱口而出。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刚要尴尬地收回手,那张试香纸已经到了周逢屿手里。
“柑橘,柠檬,中调是橙花……”周逢屿迟疑片刻,“尾调像是橡木苔的味道,”
“柑苔味的新西普风格。”谈及香水,季辞山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还添了香橼和马鞭草,不过这款留香太短,不能大规模生产。”
季辞山给新调好的香水装进瓶子里封好,打开抽屉,正要收到柜子里,却摸了个空。
“既然不打算做成品香,送我好不好?”疑问的句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
季辞山虽然不是生在九月的处女座,在香水上多多少少有点自己的较真,例如皂感是否太重,留香太短和一些气味上的微妙的失衡,都会让他将突然冒出的想法反复修改,直到达成最满意的配和结果。
“可以。”
算了,他也不至于小气这一瓶香水。
“就当做早餐的回礼。”
周逢屿听到季辞山这句话,本来收到季辞山礼物的好心情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季辞山,你有必要算的这么清楚吗。”
季辞山听着周逢屿咬牙说出的话,笑了一声,一边洗着手一边幽幽地说。
“为什么没必要。”
周逢屿觉得此刻和他斗气的季辞山和小学时流行在课桌上画三八分界线的同桌没由来地相似。
幼稚中又带着一丝……可爱?
等季辞山换衣服的间隙,周逢屿看着一张七年前的香水鉴有些出神,这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最后一张手写的配方单,纸张因为氧化有些泛黄。
【初霁—前调:尤加利叶,柠檬马鞭草;中调:杜松子,白松香;尾调:白苔藓,雪松木,矿物麝香,洁净麝香。】
注视着配方单上季辞山行云流水的字迹,隐隐能窥见写下这行字的人自信与张扬的少年气。
但旁边陈朔写的香评才是让周逢屿发愣的源头。
【初霁,混合着青草气息与阳光温度的体肤感,让人想到雨后拂过他肩头的第一枝柳叶,献给每个纯净天真,奔跑不息的青年。】
规整的香评下还有一行墨色模糊的小字。
【恰如20岁的季辞山。】
而此刻,27岁的季辞山逆着光站在门口,微微侧头“看”向他的方向,衣角还带着橙花和柑橘的香气。
“发什么愣,你总不能让一个盲人开车带你去吃饭吧。”
“当然不会,我可是金牌助理。”
周逢屿垂眸调整着安全带,将季辞山捆在了自己的副驾,指尖擦过黑色绸缎衬衫的下摆。俯身时挡住了树荫下细碎的阳光。
他忽然很好奇,20岁的季辞山是什么样的。
也同如今一样,是个骨子中浸润着教养,温而厉,恭而安,对待谁都和煦的过分的人吗?
一见钟情始于感官冲动,但他似乎不满足于仅仅靠近这个人,沉溺于那牵动他内心的长相了。
他迫切地想要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