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劫》君兮晚

4、香魂疑踪 查案

　　“凝香馆？”赵觉眉头锁死，语气骤寒，“李匠人之女碧珠，失踪前最后现身之处，正是那凝香馆！她竟还托你藏匿此物？”他目光如刀，钉在阿秀惨白的脸上。

　　阿秀吓得浑身一颤，眼泪滚落：“我、我不知道……碧珠姐姐只是说……这是极要紧的东西，放在她家里不安稳，求我帮她暂藏几日……我、我看她当时神色惊慌，就没敢多问……”

　　白芷已从阿秀颤抖的手中取过那个浅褐色药包。指尖轻捻，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凑近鼻尖，极轻地嗅了一下。

　　“除了药材气味，还有极淡的、特殊的甜腻香气，并非寻常胭脂水粉。”她抬眸，眼神锐利地扫过这满是药材的后厨，“与这济世堂的气味，格格不入。”

　　温叙白立刻道：“凝香馆以制香售粉闻名，若有特殊香气，定是源自彼处。”

　　“掌事，”赵觉转向一旁已是冷汗涔涔的济世堂掌事，语气不容置疑，“此事与你济世堂有无干系，尚待查证。今日问话，若走漏半分风声……”他未尽之语带着浓浓的警告。

　　掌事连连摆手擦汗：“不敢不敢！小人绝不敢多嘴！大人明察，敝堂绝无牵连！”

　　“最好如此。”赵觉冷声道，随即对白芷和温叙白道，“我们走，即刻去凝香馆！”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济世堂，融入华灯初上的街道。凝香馆位于城南最热闹的街市，此时正是营业之时，门前灯笼高挂，香风阵阵，衣着光鲜的女客进出不绝。

　　馆内装饰雅致，琳琅满目的香粉、口脂、香囊陈列在玻璃柜后，几名穿着统一的侍女正含笑接待客人。

　　赵觉一亮腰牌，馆内轻松的氛围顿时一僵。掌柜是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妇人，人称香三娘，见官差上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旋即堆起热情笑容迎上来：“哎呦，几位官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不知……”

　　“李碧珠可是你馆中雇工？”赵觉直接打断，目光扫视着店内每一个角落。

　　香三娘笑容不变：“碧珠啊？是啊是啊，那丫头手巧，调香是一把好手。只是……唉，前儿个家里来说她不见了，我也正担心着呢。”

　　“她失踪前一日，可曾当值？有何异常？”温叙白追问。

　　“当值了当值了，那天还好好的呢，就是……”香三娘眼神飘忽了一瞬，“就是好像有些心神不宁，打碎了一盒新制的香粉。我也没好多说她。”

　　白芷并未参与问话，她的目光缓缓掠过柜台内那些精致的香粉盒，以及墙上悬挂的各式香囊。最终，她在一个陈列着昂贵香料的琉璃柜前停下，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指向其中一小盒色泽纯白、质地细腻的香粉：“此物，是何名称？所用何料？”

　　那香粉与周围嫣红姹紫的截然不同，白得有些突兀。

　　香三娘忙笑道：“姑娘好眼力，这是小店新制的‘玉容粉’，用了珍珠末、玉屑并几味美白药材，名贵得很，故而未与寻常香粉陈列一处。”

　　“哦？”白芷语气平淡，“珍珠末玉屑？可我观其色泽纹理，倒更似某种特殊花卉研磨所致，且……带有极淡的腥气。”

　　香三娘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强笑道：“姑娘说笑了，香粉怎会有腥气，定是旁边鱼鳔胶的气味熏着了……”

　　白芷却不再看她，转向店内一名正低头整理货架、神色紧张的年轻侍女，忽然问道：“碧珠平日，是否也负责调制这种‘玉容粉’？”

　　那侍女被突然问到，吓得一哆嗦，下意识道：“是、是的……碧珠姐最擅长……”她猛地意识到失言，惊恐地看向香三娘。

　　香三娘厉色瞪去：“胡说什么！”

　　但已来不及了。赵觉一步上前，逼视香三娘：“这‘玉容粉’究竟是何物所制？碧珠的失踪，是否与此有关？”

　　“大人明鉴！这就是普通香粉啊！”香三娘兀自狡辩，额头却渗出细汗。

　　白芷忽地从袖中取出那浅褐色药包，当众打开。里面并非药材，而是一种混合着白色细粉和些许干枯碎瓣的之物，那白色细粉与琉璃柜中的“玉容粉”极其相似，而那些碎瓣……

　　“白山茶花瓣。”白芷声音冰冷，举起一枚稍完整的碎片，“研磨入粉，却难以彻底磨碎。这药包里的，是未完全制成的半成品？还是……失败残次之物？”

　　她目光如冰针般刺向香三娘：“碧珠定然是发现了什么，譬如这‘玉容粉’中不可告人的隐秘，才遭此劫！你凝香馆，以香粉掩藏何等勾当？那盆送给柳绣娘的白山茶，是否也源自此处？！”

　　香三娘面无人色，踉跄后退，撞在柜台上，再也维持不住笑容。

　　馆内鸦雀无声，其他客人与侍女皆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切。甜腻的香气仿佛凝固在空中，化作令人窒息的迷雾。

　　香三娘在赵觉的凌厉逼视与白芷拿出的铁证面前，心理防线终于崩溃，瘫软下来，颤声道：“我……我说……那‘玉容粉’……确实、确实非比寻常……”

　　她道出凝香馆表面制售胭脂水粉，暗地里却应某位“贵客”要求，秘密研制一种具有特殊迷幻、甚至传言能惑人心智的香粉。其主要原料，正是那异种白山茶的花瓣，经过特殊秘法炮制研磨而成。此花难得，培育不易，且炼制过程极易出错，失败品便会带有难以去除的腥气。

　　柳绣娘窗台上的花，是馆中某人奉命送去，名为馈赠，实为观察此花在常人处的生长情况及其香气特性。而碧珠，因擅长调香，被选入秘密研制，却逐渐发现此香粉阴毒骇人，心生恐惧，欲退出并告发，可能因此惹来杀身之祸。那包藏在济世堂的半成品，或许就是她偷偷留下、意图作为证据之物。

　　香三娘哭诉自己也是被威逼利诱，身不由己。

　　赵觉立刻下令查封凝香馆，拘押相关人等，重点追问那位神秘“贵客”的身份以及白山茶的来源。

　　白芷却注意到另一个细节：无论是柳绣娘还是碧珠，皆是与“白山茶”直接接触后不久便失踪。是灭口？还是另有更深层的目的？那香粉所谓的“惑人心智”……究竟要用于何处？

　　线索似乎清晰了些，却又引向更庞大的阴影——那位藏在幕后的“贵客”。他/她索要这种诡异香粉，目的何在？与失踪案又有何直接关联？

　　正在此时，一名衙役匆匆跑来，递给赵觉一张纸条。赵觉展开一看，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城外……发现第三具无名女尸……初步勘验，死亡时间约在碧珠失踪前后。遗体旁边……”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白芷和温叙白，一字一句道，“同样放着一朵新鲜的、沾着露水的白山茶。”

　　又一朵！而且是在凶案现场！

　　失踪案，已然演变成了连环杀人案！

　　甜腻的香粉气息仿佛瞬间化作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三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