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劫》君兮晚

3、济世问踪 查案查案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中的喧嚣并未完全平息，尤其是位于繁华地段的“济世堂”，此刻依旧灯火通明，抓药问诊的人进进出出，伙计忙碌地穿梭其间。

　　白芷、温叙白、赵觉三人站在街对面稍暗的角落，打量着这间规模不小的药堂。

　　风拂过白芷的帷帽皱起一圈波纹少女眉眼如画，鬓边紫藤装饰 ，却不喧宾夺主，灯火映衬美的不似凡间人

　　“济世堂是城里老字号，掌柜姓李，医术尚可，但更擅经营，生意一向红火。”温叙白低声介绍，眉头微蹙，“只是……若柳绣娘之母常年在此抓药，而柳绣娘又可能与此处送出的白山茶有关，这其中……”

　　“是巧合，还是另有蹊跷，进去一问便知。”赵觉整理了一下衣袍，他的公门身份在此刻最为便利，“我为主，你们从旁观察。”

　　白芷微微颔首，目光已将济世堂门面扫视一遍，从幌子的新旧到门槛的磨损，皆落入眼中。

　　三人踏入济世堂，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与同仁堂的清苦微有不同，似乎多了几分甜腻的辅料气息。

　　赵觉亮出腰牌，直接找到柜台后的掌事先生，表明身份，询问关于柳绣娘及其母抓药之事。

　　那掌事先生约莫五十岁，面容精瘦，眼神灵活，见到官差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堆起笑容，十分配合地翻找记录。

　　“有的有的，那位柳大娘确是敝堂常客，心痹之症，每月十五前后必来抓一副‘养心汤’的药。”掌事先生很快找到了记录，指给赵觉看，“上次来是……嗯，就在柳绣娘失踪前两日。唉，真是可怜，女儿不见了，这大娘的病怕是更要加重了。”

　　“当日可是你接待的？可记得有何异常？”赵觉追问。

　　“那日正是小人当值。”掌事回忆道，“异常……倒没什么特别。柳大娘就是按方抓药，唉声叹气地说家中艰难，还是绣娘孝顺，工钱都拿来给她买药了……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那日柳绣娘好像也一起来了，就在那边等着，”他指向靠墙的一排长椅，“安安静静的，手里好像还拿着个小布包。”

　　“小布包？”白芷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掌事这才注意到赵觉身后这位气质不凡的女子，忙答道：“是，就是个寻常的蓝色碎花布包着的东西，不大，方方正正的。”

　　“她可曾打开看过？或是与什么人交谈？”温叙白接着问。

　　“没有没有，”掌事摇头，“她就一直坐着等，没跟旁人说话。后来药包好了，她就搀着她娘走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柳绣娘只是正常陪母亲来抓药。

　　赵觉沉吟片刻，换了个方向：“那你们药堂，或是这附近，可有人喜好莳养花卉？尤其是一种白色的山茶花？”

　　“山茶花？”掌事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大人说笑了，咱们这是药堂，虽说也有些花草入药，但哪有人专门在堂里养赏玩的花卉。至于附近……小人倒未曾留意。”

　　就在这时，一个正在角落里踩着凳子擦拭高处药柜的小学徒，忽然怯怯地插了一句：“先、先生……那个……前阵子，好像有人给后巷阿秀送过花……”

　　掌事先生脸色微变，瞪了那小学徒一眼：“胡说什么！擦你的柜子！”

　　小学徒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

　　但这细微的动静岂能瞒过赵觉和白芷的眼睛。

　　赵觉目光一凝，看向那掌事：“后巷阿秀是谁？”

　　掌事面色有些尴尬，支吾道：“没什么……就是个小丫头，在后厨帮工，洗洗药材……”

　　白芷却已悄然走到那小学徒身边，声音放缓了些：“别怕，你刚才说，有人给阿秀送花？是什么样的花？”

　　小学徒偷瞄了一眼掌事，见赵觉神色威严，小声道：“就、就是白色的花，挺好看的……有次我瞧见阿秀偷偷拿着看，还笑呢……好像就是前不久的事……”

　　“阿秀现在何处？”赵觉立刻问掌事。

　　掌事无奈，只得道：“这个时辰……应该在后厨帮忙收拾吧……”

　　三人立刻由掌事引着，穿过侧门，前往后厨。后厨比前堂狭窄许多，弥漫着更浓重的药材清洗和炮制的味道，几个仆妇正在收拾灶台、清洗药碾。

　　“阿秀！阿秀呢？”掌事喊道。

　　一个正在埋头刷洗大木盆的瘦小身影闻声抬起头来，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面容稚嫩，带着些惶恐：“先、先生，您叫我？”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棕色的药包，似乎正准备清洗药罐。

　　赵觉正欲上前询问，白芷的目光却骤然定格在阿秀手中那个药包上——那并非济世堂常用的白色桑皮纸，而是另一种略厚、微带韧性的浅褐色纸张，包法也略有不同。

　　更重要的是，那药包角落，似乎无意间沾上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干枯的白色花瓣碎屑。

　　白芷一步上前，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阿秀，你手里的药包，从何而来？”

　　阿秀被这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药包往身后藏，眼神闪烁：“没、没什么……是……是我自己要洗的……”

　　“这不是你们济世堂的药包。”白芷语气肯定，目光如炬，“这纸是城南‘永记纸坊’的货，专包细料，价比寻常桑皮纸贵上三成。济世堂从不进这等贵纸。说，谁给你的？”

　　阿秀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看向掌事，又看向面色冷峻的赵觉，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赵觉上前一步，声音沉肃：“小姑娘，官府问话，如实交代，否则便是隐匿证物之罪！”

　　温叙白也温声劝道：“阿秀，别怕，我们只是想知道这药包的来历，或许与一桩要紧事有关，你说了便是帮忙。”

　　阿秀被连番追问，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带着哭腔道：“是、是……是前街‘凝香馆’的碧珠姐姐……前几日托我帮她藏、藏着的……说……说过几日来取……还说不能告诉任何人……”

　　凝香馆？那是城里一家颇有名气的胭脂水粉铺子，也兼卖一些香囊脂粉之类。

　　而碧珠……白芷与温叙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那正是今日赵觉提及的，第二名失踪者，城西李家女儿的名字！

　　染血的白山茶在她家门外发现，而她失踪前，竟托人藏在济世堂后厨一个来历不明的药包？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济世堂后厨的灯光昏黄，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悠长而扭曲。空气里浓郁的药香，似乎再也压不住那从药包缝隙和少女嗫嚅话语中弥漫出的、令人不安的诡谲气息。

　　那浅褐色的药包里，究竟藏着什么？它与接连失踪的少女，以及那索命般的白山茶，又有何关联？

　　线索如同缠绕的藤蔓，看似指向了新的方向，却更加扑朔迷离。
　　白芷面容沉静 思索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