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劫》君兮晚

5、粉陷迷局 查案

　　凝香馆内甜腻的空气仿佛骤然冻结。

　　香三娘瘫坐在地，涕泪横流，再不见方才的八面玲珑：“大人明鉴……小人、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那位‘贵客’……我们招惹不起……”

　　“说清楚！”赵觉声寒如铁，“贵客是谁？白山茶从何而来？这香粉究竟有何阴毒用处！”

　　“贵客……贵客从未以真面目示人，”香三娘颤抖道，“每次都是不同的下人送来金叶子，取走制好的香粉，留下新的花材和古怪方子……说话拿腔拿调，像是……像是宫里出来的公公……但那身气派，又比寻常公公骇人得多……”

　　公公？宫中？温叙白与赵觉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此事竟牵扯到宫内？

　　白芷眸色微沉，指尖无意识地捻动，袖中银针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透出丝丝寒意。

　　“至于那白山茶……”香三娘继续道，“听送花的人偶尔提及，是什么……‘暖玉阁’的特产……对，就是暖玉阁！说那是极难得的花种，只在特定地方才养得活……”

　　“暖玉阁？”温叙白蹙眉思索，“我似有耳闻……像是城南一处废弃多年的别院，传闻是前朝某位失宠妃子的居所，荒凉得很，久无人居了。”

　　废弃别院？竟是花源之地？这大大出乎意料。

　　“那香粉！”赵觉追问，“究竟有何用？”

　　“那、那方子上说……”香三娘声音发颤，“名曰‘牵机’，少量用之，可使人精神恍惚，易于操控；若用量稍重，便能……便能令人心智迷失，沉溺幻境，对施粉者言听计从，如同傀儡！碧珠……碧珠就是发现了这可怕效用，才、才想收手……”

　　操控心智！傀儡！

　　三人心中俱是骇然。这等邪物，若流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碧珠欲告发，你们便下了毒手？”温叙白厉声问。

　　“没有！没有！”香三娘慌忙摆手，“我只是把她关在后院柴房，想等贵府的人来了交由他们发落……可、可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见了！只、只留下窗台上一点挣扎的痕迹和……和一小片白山茶花瓣……我吓坏了，只好对外说她失踪了……”

　　又是神秘消失！留下白山茶！

　　就在这时，那名递送纸条的衙役去而复返，脸色更加惊慌：“赵、赵大人！不好了！方才又接到报案，城南富商张员外家的小姐，今日午后在花园赏花时突然昏厥，醒来后便神情恍惚，口中念念有词，一直摆弄着一朵……一朵白色的山茶花！家人说，那花并非园中所植！”

　　又一例！而且这次并非失踪，而是直接出现了被迷幻的症状！

　　“张小姐近日可曾去过凝香馆？或是接触过凝香馆的香粉？”白芷立刻抓住关键。

　　衙役忙道：“问了！张家丫鬟说，小姐三日前曾在凝香馆买了一盒新出的‘玉容粉’！”

　　果然！香粉已开始流毒！

　　“立刻封存凝香馆所有‘玉容粉’及相关物料！所有人等带回衙门细细审问！”赵觉当即下令，随即对白芷和温叙白道，“我们必须立刻去张员外府上一趟！也要尽快去那‘暖玉阁’一探究竟！”

　　事情急转直下，从寻找失踪女子，变为阻止一种能操控人心的邪物蔓延，并揪出那位隐藏在深宫迷雾后的“贵客”！

　　离开凝香馆，三人决定分头行动。温叙白前往张员外府上探视张小姐情况，并设法询问细节；赵觉需回衙门调度人手，全面搜查凝香馆并审讯香三娘等人，同时严查城内可能流出的“玉容粉”；而白芷，则决定独自先行前往那处神秘的“暖玉阁”探查。

　　温叙白本不赞同白芷独往险地，但白芷只淡淡道：“我自有防身之法，人多反而打草惊蛇。若真有宫内背景，你的身份反而敏感。”她目光扫过赵觉，“赵大人需尽快撬开香三娘的嘴。”

　　赵觉深知白芷言之有理，且见识过她的能耐，咬牙道：“姑娘务必小心！我处理完衙门事宜，立刻带人前去接应！”

　　白芷微微颔首，身影一闪，便悄然融入夜色，朝着城南废弃的暖玉阁方向而去。

　　暖玉阁果然如温叙白所言，地处偏僻，围墙倾颓，荒草没膝。夜风中，唯有残破的楼阁黑影幢幢，透着阴森鬼气。

　　夜色如墨，荒废的暖玉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盘踞在城南角落。断壁残垣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夜风吹过空荡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白芷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足尖点地，未发出一丝声响。她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着周遭环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息，但在这令人作呕的味道深处，一丝极淡却异常清晰冷冽的花香，如同幽灵般缠绕不去——正是那白山茶独有的气息。

　　她摒弃了通往主楼的破败台阶，而是沿着几乎被荒草彻底吞噬的石径，向后院深处潜行。越往里走，那花香愈发浓郁，几乎压过了周围的腐味。

　　终于，在后院最深处，一片看似杂乱无章、早已枯死的藤蔓与灌木之后，她发现了一处极不寻常的所在——几块看似随意堆放、长满青苔的巨石，巧妙地掩盖着一道向下延伸、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石阶尽头，一扇厚重的、看似与周围石壁融为一体的石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微弱摇曳的光晕，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花香以及……隐约的人语声，正从门内丝丝缕缕地泄漏出来。

　　白芷屏住呼吸，身形如猫般贴近石门，侧耳倾听。

　　门内一个尖细阴柔、刻意拿捏着腔调的嗓音响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回音：“……这批‘醉颜’今夜子时必须采收完毕，凝露的时辰错不得半分。上头催得紧，凝香馆那起子蠢货怕是漏了风，这地方……哼，也快到弃的时候了。”

　　另一个声音略显粗哑，带着讨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公公放心，小的们日夜盯着，断不敢误了时辰。就是……就是地底下这几个‘花奴’，近日哭闹得厉害，喂了药也不甚安分，实在是吵得人心烦……”

　　花奴？喂药？

　　白芷心中一凛，联想到失踪的女子，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这些女子并非简单被灭口，而是被囚禁于此，作为培育这种诡异白山茶的“肥料”或是试验品？

　　她正欲再靠近些听个仔细，脚下却不慎碰到一块松动的碎石。石块滚落，在死寂的夜里发出“咯哒”一声轻响，虽微弱，却清晰可闻！

　　“什么声音？！”地窖内，那尖细嗓音骤然拔高，厉声喝道，“外面有人！”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立刻朝着石门方向涌来！

　　白芷当机立断，身形不退反进！在石门被猛地从内推开的刹那，她已如鬼魅般侧身闪入！同时，袖中数道寒光电射而出，精准地没入最先冲出的两名壮汉的颈侧与手腕！

　　“呃啊！” “有埋伏！”

　　惨叫声与惊呼声瞬间打破了地下的沉寂！银针入体，那两名壮汉只觉半边身子一麻，手中提着的灯笼“啪嗒”落地熄灭，人已踉跄着摔倒在地。

　　借着身后其他追兵手中晃动的灯光，白芷迅速瞥清了门内情形——这是一处颇大的地下石窟，显然经过人工修整。石窟中央，竟开辟着一小片花圃，里面生长的，正是那苍白妖异、花瓣层层叠叠的白山茶“醉颜”！花圃旁，散落着一些奇怪的器皿和蒸馏工具。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花圃边缘的阴暗角落里，似乎蜷缩着几个模糊的人影，手脚皆被缚住，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抓住她！”那尖细嗓音的主人——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太监——尖声叫道，他自己却迅速向后退去。

　　剩余三四名打手模样的人挥舞着短棍匕首，扑了上来。地窖狭窄，兵器难以施展，反倒利于近身搏击。

　　白芷眸光一冷，指尖银针再闪，身形如游鱼般在扑来的人影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专攻关节要穴。惨叫声、闷哼声、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

　　她并不恋战，目的是制造混乱，看清情况，并试图接近那些被囚禁的女子。

　　那太监见手下转眼间倒下一片，脸色大变，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放入口中便要吹响！

　　白芷岂能容他报信？最后一枚银针脱手而出，直取那太监手腕！

　　“嗖——噗！”

　　银针精准地刺入太监腕间穴道，他痛呼一声，哨子脱手飞出。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石窟更深处的阴影里，一道凌厉的掌风毫无征兆地袭来，直拍白芷后心！速度快得惊人，掌风中竟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劲！

　　白芷心下骇然，仓促间回身格挡。

　　“嘭！”

　　双掌相交，一股巨力传来，白芷只觉气血翻涌，喉头一甜，身形被震得向后滑出数步，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稳住。袖中银针竟被这股阴寒内力逼得散落大半！

　　她抬眼望去，只见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着灰衣、面容枯槁的老者，双目浑浊，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哼，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竟敢闯到此地。”老者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那太监见状，忍痛大喜：“穆老！快拿下她！”

　　白芷心沉了下去。这老者内力深厚阴毒，远非那些打手可比。她银针虽利，但对方显然早有防备，且内力克制她的手法。

　　地窖入口已被堵住，强援未至，强敌当前，还有那些亟待解救的失踪女子……

　　情势瞬间危急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