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劫》君兮晚

2、暗香探堂 查案

　　“赵公子，案卷可带来了，能否现在就借我一观？”

　　赵觉见白芷问得直接，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也不多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递了过去：“带来了。只是州府对此类案件起初并未高度重视，记录颇为简略。

　　白芷接过，展开。温叙白也凑近一同观看。

　　卷宗上寥寥数语，确实简洁：失踪者柳绣娘，年十七，城外“锦绣坊”雇工。半月前傍晚于城外浣纱河畔浣纱未归，同伴次日寻之，只于岸边石缝中发现一朵干枯白山茶。疑失足落水或自行离去，然搜寻下游未见尸首，家中亦无离去缘由，暂悬。

　　“失足落水？”白芷指尖点在那几行字上，声音微冷，“若真落水，岸边石缝中的花从何来？若是自行离去，为何要留下如此诡异标记？”

　　赵觉抱臂点头：“正是疑点所在。当时负责勘查的差役粗疏，未能深究此花含义。直至此次第二起案件发生，且花朵染血，才觉事态严重，案卷方才转到我的手上。”

　　温叙白凝眉思索：“浣纱河畔…我倒是常从那边经过，景致颇佳，平日也算安宁。柳绣娘…我似乎有些印象，是个很安静乖巧的姑娘，绣工出色，‘锦绣坊’的老板娘常夸她。”

　　“先去现场看看。”白芷合上卷宗，语气果断，“再去‘锦绣坊’问问。叙白，你既认得路，又对人事熟悉，便有劳引路。赵大人，现场勘查，需你专业人士的眼力。”

　　赵觉对她这发号施令般的自然态度略感意外，却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利落干脆，当即应道：“正该如此。”

　　温叙白也点头：“义不容辞。”

　　三人不再耽搁，嘱咐药童看好医馆，便一同出了门。

　　浣纱河离城不远，水流平缓，两岸绿柳成荫。此时并非浣纱时分，河边显得颇为寂静。

　　赵觉目光锐利，一到地头便俯身细细勘察岸边泥地石滩。温叙白则在努力回忆当日可能的情形，指向一处较为平坦的河石：“通常浣纱女都会聚集在这一片。”

　　白芷却没有立刻关注地面，她的目光沿着河岸缓缓扫视，最终落在几步外一株垂柳的树干上。她走过去，伸出指尖，在树干离地约一人高处轻轻一抹，指尖沾上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与树皮颜色融为一体的暗褐色痕迹。

　　她低头嗅了嗅，眼神微凝。

　　“赵大人。”她唤道。

　　赵觉闻声过来，顺着她的指引看去，起初并未察觉，待凑近了仔细辨认，神色陡然一凛：“这是……血渍？虽虽被雨水冲刷或刻意擦拭过，但绝不会错！”他猛地抬头看向河面，“若在此处受伤落水，尸体不应毫无踪迹。”

　　“并非落水。”白芷语气肯定，她指向脚下泥地一些几乎难以辨认的、杂乱交错的痕迹，“看这里，虽有水流漫过和多人踩踏的痕迹，但仔细分辨，其间有并非女子绣鞋的足印，深重且步伐跨度大，至少是两名男子。还有……”她蹲下身，从几根纠缠的水草和碎石间，拈起一小片极脆弱的、干枯的白色花瓣碎片，与赵觉带来的那朵白山茶一模一样。

　　“他们是在这里将她制住，或许发生了短暂挣扎，留下了这点血迹，然后带走了她。”白芷冷静地分析，“那朵完整的白山茶，恐怕是事后故意留下，或是挣扎中从某人身上掉落。”

　　温叙白听得心惊：“光天化日之下，河边虽非时时有人，但也绝非僻静之所，他们竟敢……”

　　“胆大妄为，且计划周详，善于清除主要痕迹。”赵觉面色阴沉地接话，他看向白芷的目光已带上明显的佩服，“白芷姑娘观察入微，赵某佩服。”他自诩办案老道，竟未第一时间发现树上的血迹和花瓣碎片。

　　白芷淡然起身：“去看看那‘锦绣坊’吧。”

　　“锦绣坊”是一座不小的院落，织机声嗡鸣。老板娘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听闻三人来意，尤其是赵觉亮明身份后，立刻变得十分配合。

　　“柳绣娘啊，真是个好姑娘，手巧话不多，怎么就……”老板娘叹息道，“那日傍晚她说是去河边浣纱，谁知就没回来。我们都以为她是不小心……唉！”

　　“她平日可有什么异常？或与什么人结怨？”温叙白温声问道。

　　“绝无可能！”老板娘连连摆手，“绣娘性子最是柔顺，从不与人争执。而且……”她压低了些声音，“她家里还有个病弱的老母要奉养，就指着她这份工钱买药呢，她怎么可能自己走掉？”

　　白芷捕捉到关键：“买药？她母亲患有何疾？常在哪家医馆或药铺看病？”

　　“好像是心口痛的毛病，有些年头了。”老板娘努力回忆，“药嘛……似乎就是在城里那家‘济世堂’抓的？对，是济世堂！”

　　济世堂？白芷眸光微闪，那是城里另一家颇有规模的药堂。

　　“柳绣娘失踪前，可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是否收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是提起过什么陌生人之类？”赵觉追问。

　　老板娘皱着眉想了半晌，忽然“啊”了一声：“说起来……大概失踪前三四天吧，好像有人给她送过一小盆花？就放在她窗台上，白色的，挺好看，但我不认得是什么花。我还打趣问她是不是哪家后生送的，她当时脸就红了，支支吾吾也没说清，我还以为是姑娘家害臊呢……”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花呢？”温叙白急问。

　　“不知道啊，她失踪后，屋里收拾过，那花好像也不见了。”老板娘道。

　　离开锦绣坊，夕阳已将天空染上橘色。

　　“济世堂，白山茶……”温叙白沉吟道，“似乎有些关联，却又模糊。”

　　赵觉神色冷峻：“方向已然明确。那盆花极有可能就是白山茶！送花人或许就是关键。明日我便去济世堂查问，同时加派人手，暗访近日城中可有售卖或培育此花之处。”

　　白芷望向城内济世堂的方向，暮色中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冷静。

　　“不必等明日。”她轻轻开口，袖中银针的冷光仿佛透过布料微现，“现在便去。抓药问病之人，黄昏时分最多，或许……更能问出些白日里不易察觉的事。不过也算有些眉目，我的猜测已有部分证据。串联起来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她率先向城中走去，青衫的温叙白与玄衣的赵觉立刻跟上。

　　三人身影在夕阳下拉长，直奔那间可能藏着下一个线索的药堂。染血的山茶，失踪的少女，谜团的线头，似乎正在被那只捻着银针的手，一丝丝抽出

　　不知不觉间，白芷已成为这个团队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