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


  •   杜思华发生意外当天的事,江晚实在不愿回忆。

      于是他不动声色装傻:“医生对她的诊断是全身粉碎性骨折,挤压内脏大出血,最终导致死亡。”

      “我是说那个贱人遭遇意外的原因,”年轻的宾客却不依不饶,醉醺醺地贴着江晚,“我们骗她说,那栋样板房将捐给慈善机构,用于收养要来学习,支付不起高昂房租的贫困生,让她来帮忙评估地段的合适程度。”

      宾客假装亲昵地去搂江晚肩膀,幻象穿透西服,触摸里面的皮肤:“这是一个,杜思华无法拒绝的局。”

      江晚无法否认。

      杜思华非常喜欢孩子。

      这是与她杀伐果断的刻板印象最为不同的一点。

      江晚晃动着酒杯,有片刻失神:

      ——她认为孩子是人类朝宇宙深处探出的那只手,干净纯粹,肩负未来,因此值得用最为繁盛的温床去培养。

      对师者而言,学生无疑是最大的软肋。

      “那个傻x,真把学生当亲儿子了……”

      这些絮语江晚已经无心再听,四顾周围,晚宴的气氛不出意料,已经逐渐走向人生巅峰混乱的糜烂。

      “桃李天下有什么用?一群卑劣的小镇做题家,惹得起什么风浪么?”

      人们不断高举酒杯,贵腐酒满溢四溅,华灯下如同洒落的碎金。

      “杜思华那个贱人一定想不到,最后连她亲儿子,也会跟自己一样,惨死在我们手……”

      话未说完,江晚便勾着他走到无人问津的黑暗角落里,抽出餐刀,割破了他的咽喉。

      鲜血如柱般喷涌,宾客们耽于声色犬马,浑然不觉。

      铁锈般的腥味混杂烈酒,气味鼓动血脉与神经,让本就荒淫靡醉的酒池肉林彻底疯狂。

      而江晚优雅得如同刚锯完牛排,漫不经心地整理领带,站起身:“诸位,还有一个特别的节目。”

      话音刚落,天花板就传来了一道拖沓刺耳的机械巨响。表面先是裂开了一条缝,随后往左右两侧缓缓打开。

      铁皮剐蹭的声音尖锐锋利,像擎天柱在磨牙,听得每个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被铁链吊挂,涂满七彩斑斓颜料的条状物抽搐着,降落到所有人面前。

      “这是,人!?”有宾客认出那竟是个活物,吃了一惊。

      江晚没有回答,只漫不经心瞥过去一眼,目光里明晃晃写着“大惊小怪”。

      “一惊一乍的,真没见识,”年长的宾客训斥出声,并未察觉自身过分高涨的情绪,“不过是个人而已,谁手里没沾过几条人命?”

      在座的无不是拉帮结派抱团群暖的权贵,背地里干的龌龊事只多不少,甚至越明令禁止违法犯罪的事情,他们就越以此为荣。

      “我只是觉得,这种小事,向手下吩咐一声不就……”

      江晚有些不耐,抬手打断了这段充满优越感的对话:“一直以来,你杀人都是假借旁人之力,难道就不想亲身体验一下,动手的滋味么?”

      “这……”年轻的宾客神色迟疑。

      “还是说,你根本没胆子去做?”江晚本就锋利的眸底带了些轻蔑的审视。

      “我……”

      “忘了告诉你们,这其实是一场祭祀,”江晚早就想好了相应的说辞,“以前修桥筑堤,开山凿洞时,都有套规矩,要先用活人打生桩,镇住地底的邪祟,才能让建筑变得更加稳固。”

      “扪心自问,我们手底下赚的,都不是什么干净钱,难免会沾染恶因,”江晚一招手,侍从们就端着摆放刀具的餐盘,鱼贯而入,“所以,我们需要一头,替我们承罪果的羊。”

      “如同受难的耶和华一样,他承担了我们所有人的恶果,如此,方可上天堂。”

      非常扯淡的说法。

      可在乌合之众盲从,残忍与狂欢的气氛当中,那位最先开始感到不适,并且与江晚辩驳的宾客,不知不觉已经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刀。

      “来吧,”江晚握住他执刀柄的手,循循善诱,笑意温柔,“这第一刀呢,就跟新店开业时用来剪裁的红绸一样,是个好彩头。”

      宾客就这样被哄得服服帖帖,懵懂地伸了手。

      第一刀。

      ——被绑着的受害者猛地一颤,铁链发出细碎的响。

      第二刀。

      ——刀尖落下的速度更加干脆。温刃口粘了一层薄红,酒气浓烈得发了腥。狂热与眩晕当中,连受害者的挣扎都变成了神圣的祭舞。

      第三刀,第四刀……

      最原始的兽性被彻底激发,人群开始躁动,争前夺后的癫狂,如同在一份稳赚不赔的契约里摁下属于自己的指纹。

      被铁链束缚的受害者在这近乎千刀万剐,凌迟般的仪式中逐渐力竭,喉间挤出破碎的声响。

      忽然间,有人动作顿住。

      “你…”那宾客凑近看了一眼,终于将这张涂满颜料,充满淤青与血痕,狼狈到扭曲的脸认出来,“你是,范…”

      下一刻,他就跟最初的宾客一样,被江晚用餐刀抹了脖子。

      “原来,是你,”江晚叹了一口气,文质彬彬,温和地笑出声来,“终于找到你了。”

      宾客下意识抬手去捂自己的脖子,温热黏腻的液体沾上指腹。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只能吐出含糊的气声,像破了口的风箱,再下一个眨眼,膝盖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往前一栽。

      ——椅脚被撞出刺耳的响声,他重重倒在地上,身体抽了两下,很快就不动了。

      短暂的死寂席卷全场。

      “江总,你在干什么——!?”

      有人猛地站起,让椅子反倒在地;有人下意识后退,撞翻了酒杯;还有人条件反射似的去看门,终于意识到所有人都被关在了酒庄这个密闭的房间里。

      “我吗?我只是,杀了一个人啊,”江晚擦了擦袖口的血渍,发现擦不干净以后,向来斯文从容的表情里沾上一些嫌恶,“就跟,你们杀了我的老师,还有爱人一样…简单随便,不是吗?”

      这句话刚落下,就已将空气抽干,人们仿佛被扼住咽喉。

      有人终于回过神来,脸色从醉红退成惨白,声音拔高得近乎破音:“你疯了!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报警!”有人伸手去掏手机,手指抖得像抽筋,“快报警!”

      宾客们几乎是本能地扑向门口,猛地一拉——门纹丝不动,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反弹回来,像一记回音的耳光。

      “门锁了,”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江晚,杜思华那个贱人跟她儿子究竟有什么好!?你要替她们出头?你拥有的,我们给予你的这些权势,名利与财富,你都不要了么!?”

      江晚听见“贱人”两个字,眼睫都没颤一下。

      他仍旧那副斯文的模样,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如果他们都是‘贱人’的话,你们这群…蒙祖上庇荫的可怜虫豸,还有我这个忘恩负义的叛徒,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有人怒骂:“你——”

      “我啊,我也是个贱人,”江晚叹一声气,“曾经一心追逐的名利权势,到头来竟然自己都不稀罕,你说可不可笑?”

      他抬手,侍从们再一次进来。

      这里的每个侍从,都是曾受在场权贵所害,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可怜人,故此所有人脸上,都泛着大仇将报时,快意的泪光。

      这一次,他们的餐盘中端的不是酒,也不是刀。

      是一叠叠文件夹,像宴会的伴手礼,按座次放到每个人面前。封皮干净,白得刺眼。

      “打开。”江晚说。

      宾客们不为所动。

      江晚也不催促,只是笑起来:“没关系,你们不想看的话,我可以读给你们听。”

      他随手抽出最上面一份,翻开第一页,像念祝酒词一样平稳:“x年x月,x项目,x笔资金,监管账户xx……转出路径,签字人xx,审批人xx,受益人xx。”

      每念一个词,桌上就有人脸色更白一分。

      他念得很慢,像在给他们时间回忆,也像在尽力确保挂在穹顶的摄像头能够录制到到最完整的内容。

      直到念到某个名字时,终于有人“啪”地拍桌而起:“你拿这些威胁我们?我们人这么多,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去?你未免也太——”

      “出去?”江晚疑惑,“出去做什么,等法律的判决,等你们在幕后再次进行黑手操作,将自己拽出这摊罪恶的泥潭么?”

      “不好意思,”江晚笑起来,划亮一根火柴,扔进身后摆满烈酒,早就浸过石油的橱柜里,“这不是一场祭祀,而是一场审判。”

      ——“审判的对象,包括,满怀罪恶的,我自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