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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于是陆为时看见了一个判若两人的江晚。

      以往的江晚更喜欢隐居幕后,做一个低调蛰伏的掌局者。

      而现在,他将身上的职权分别转交给刘半农与合伙人,自己则走到了台前。

      曾被星探劝说出道,冠有“北大金融之光”之名的好皮囊被发挥利用得彻底。

      名利场风云诡谲,江晚光鲜亮丽,游刃有余到无懈可击。

      他很快成为了政商两界顶级权贵们,最为炙手可热的座上宾。

      与此同时,江晚于普罗旺斯斥巨资打造了整整大半年时间的庄园竣工,广邀各界巨鳄,即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消息一出,四海惊动。

      刘伴农终于明白江晚究竟在做什么。

      而小江总,已经到了上海机场的贵宾休息厅。

      —

      四五月的沪上到处都栽满了植物,生机盎然,简直是一片花海。

      刘伴农却无心感受,一脚油门踩到底,碾碎满城春光,狂飙到机场。

      自伴侣死后,性格变得尤为沉默寡言的江晚怀里捧着一大束鸢尾,不知想到了什么,主动调侃:“好天难得,不约爱人风花雪月,反倒来找我,你们理科生,真是不懂欣赏。”

      “你以为我想来找你掰扯吗?”刘伴农忍不住翻白眼,强装心平气和,“你究竟要去哪?”

      人啊,越熟络,就越喜欢蹬鼻子上脸。

      江晚眉宇间积郁已久的冷戾一下透出来:“你应该知道,以目前残酷的市场环境而言,以你有过案底的经历,要找到如今这个职位的工作,有多困难。”

      “所以,尽好你为人下属的本分,少了解不该知道的事。”

      饶是刘伴农这种情绪稳定力,此刻也被气的咬牙切齿:“少他妈搞PUA那套,我们的企业总裁即将成为一个在国际新闻中赫赫有名的恐怖分子,我身为员工很难不焦虑。”

      “多酷啊,普通总裁可没机会成为恐怖分子。”江晚睁着一双疲惫且波澜不惊的眼,面无表情地开玩笑。

      刘伴农恍惚从江晚身上,看见他那位故去爱人的影子。

      可陆为时何等明媚鲜活,江晚却日渐阴鸷沉郁,身上出现一样的举动时,只会有一种僵硬的诡异感。

      “我们的复仇名单当中的人,有多少会去参加你普罗旺斯的宴会?”刘伴农问。

      江晚怨毒地笑起来:“全部。”

      “可受邀的,分明还有他们的家人!”刘伴农的太阳穴突跳起来。

      “不应该么?”江晚问,脸上已然恢复了那种商业化,风度翩翩的微笑。

      刘伴农脑中维持平衡的神经轰然倒塌,忍不住低吼出声:“你疯了,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可他们同样是吃着人血馒头,站在高台之上,自私虚伪的既得利益者!同享财富与权力带来的无限便利,却不受株连……”

      江晚不屑地冷笑起来:“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圆满的事?”

      “那你现在,不也是站在高台之上,自私虚伪的既得利益者么!”刘伴农体会到了尖锐地背叛感,口不择言道。

      江晚没有回答,波澜不惊地与他对视。

      那双平静的眼眸内,藏有丧心病狂的阴暗。

      如同豺狼彻底失去底线,不择手段到残忍狠毒。

      刘伴农看着他,终于意识到事已至此,无可转圜:“你打算怎么做?”

      “你不需要知道。”

      道德的天平在仇恨的砝码面前,早已彻底倾覆。

      信息量过大,导致脑容量超载的刘伴农张了张嘴,苍白而机械:“祝你顺利。”

      ——同为“房屋坍塌事故”这起特大冤案的受害者,他们的敌对目标一致,是理所当然的盟友。

      故此,每一次江晚去商务谈判前,刘伴农都会赠他一句:“祝你顺利。”

      没想到如今观念彻底相悖,还能听见这句话。

      “为聊表对你祝福的谢意,提前告知你个惊喜,”江晚视如珍宝般把玩着怀中的鸢尾花,漫不经心道,“我已经将我的资产,全部转移到你名下。”

      朝阳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窗洒落在刘伴农身上,春和景明,万顷温煦。

      可刘伴农却只觉得阴寒料峭入骨:“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某种意义上来说,小江总和他那位亡故的伴侣简直是一类人。

      同样喜欢铤而走险,不给自己留退路到撞破南墙也不回头。

      刘伴农喉咙发麻:“为什么?”

      “你说过,想建一所不会漏雨的学校,让山里的孩子都能走出去,”江晚低头,指腹轻缓摩挲鸢尾的花茎,“这笔钱,够你修很多所。”

      刘伴农喉结滚动,艰难道:“你…是在赎罪么?”

      “算是吧,”江晚眼皮子都没抬,只专注看着自己怀里的花,“不过么,此行我是奔着下地狱去的,做这种事,多少有点影响业绩了,所以…”

      “所以,这笔功德,就算在我爱人头上吧。”

      愿吾爱在另一个世界里无病无痛,健康平安。

      —

      晚宴开展得很顺利。

      庄园不愧由江晚斥资十数亿打造,古典宏伟,奢华靡丽。尤为值得一提的是酒庄,总面积超过两万平方米,昂贵的梨花木展架陈列成墙,蜿蜒成迷宫般的长廊。

      在这里,所有价值不菲的古董与画作,都成了美酒的陪衬。

      聊天的话题无疑是与美酒最为相配的佳肴。

      精英们高谈阔论,悲悯众生。

      悲悯年轻的学子,以为寒窗苦读数十载,就能出人头地,殊不知教育是场骗局,努力的尽头是成为一颗螺丝钉。

      悲悯奔忙的百姓,恪尽职守,战战兢兢地在岗位上操劳终生,赚来的酬劳却不足以支付一间房子的贷款。

      悲悯工地的苦工,用血汗浇筑了一座又一座高楼大厦,却连住进自己亲手建造的房子的资格都没有。

      悲悯烂尾楼的业主,掏空全家的积蓄凑齐首付,到头来却只换得一纸无法交付的空文,还要用余生来还债。

      真是可怜可泣,可悲可叹。

      江晚优雅地托握着酒杯,在宾客间周旋附和。

      逐渐馥郁的酒气中,他们谈到了杜思华。

      “那个连账都算不明白的蠢货,”一个宾客酩酊大醉,放肆嘲笑,“还教书育人呢,教得明白吗她?”

      这个话题出现过太多次,江晚熟悉道:“不过是误人子弟。”

      “我们中谁不是社会上一呼百应的名流权贵?杜思华竟敢为一群微不足道的平民跟我们叫板。她以为她是谁?敢坏我们的好事!”

      宾客一拍桌,怒斥:“不过是一个,妄想当救世主,故作清高的狗屁!”

      “所以,她活该去死。”江晚微笑着与他碰杯。

      宾客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声调渐缓:“你应该也,恨透了你的老师吧。”

      兴许是有意喝多,早已醉意朦胧的缘故。

      江晚有些昏沉地眨眼,依稀从远处看见了昔年讲台上,那个优雅知性,高智精英感十足,却又永远不乏幽默风趣的女人。

      “从成为她的学生起,我就开始恨她了。”江晚失笑一下,语调里带有不动声色的阴狠,

      “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总说什么,‘金融学’是一种公共工具,应该为群众效力;而‘房地产’是千万百姓的容身之所,不该被滚成一团常人无法企及的经济泡沫。”

      “她认为每一位金融学子,学成以后,都有服务于社会群众,将房地产的市场现状推回正轨的责任。”

      “服务社会群众,多可笑的话,”江晚嘴角翘起来,眸里有掩不尽的讥讽,“不过是一句冠冕堂皇的口号,她居然当了真。这种住在象牙塔上不现实的白痴,凭什么能够当我的老师?”

      “她只不过是出身和家境比我好,能够接触到的资源比我好,所处的时代比我好。除此之外,我哪点不如她!?”

      “幼稚,清高,荒谬,执迷不悟,一意孤行,”江晚越说越恨,咬牙切齿,“这样的人,怎么配当我的导师!?”

      这番话对宾客们而言十分受用,如同点燃引线般,使氛围推进到更加火热的狂欢当中。

      杯盏相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年长者故作姿态,假惺惺教训江晚:“做人要有格局,既然活着,就别跟死人计较。”

      年轻者挽着江晚的胳膊,在如潮喧嚣中炫耀:“小江总,知道杜思华那个贱人是怎么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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