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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杳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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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微光透过纱帘,软杳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向洗漱间,却意外地发现陈墨已经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老师,您怎么起得这么早?”她软糯的嗓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陈墨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触鼻梁,有些赧然:“有些失眠。”他轻声解释,耳根却悄悄染上薄红。昨夜小憩后,他便整夜梦见软杳,那些朦胧的梦境让他心绪不宁,辗转难眠。天未亮他就起身洗漱,独自坐在客厅里,既期待又忐忑地等待着她的出现,生怕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美梦。
“那早餐您想吃什么?”软杳轻声问道。
“都可以。”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纵容。
软杳迅速收拾妥当,柔声道:“老师,我去买早餐啦。”随着门扉轻合的声音响起,客厅里重归寂静。
陈墨缓缓垂下眼眸,从掌心取出一枚莹润的珍珠耳夹,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它的轮廓。其实这样便很好,能够每天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存在,已是命运予他难得的馈赠。如今他什么都给予不了,甚至连这扇门都难以独自走出。他将耳夹用软布仔细包好,郑重地放入左胸前的衬衣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
晨光渐渐漫进屋内,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他安静地坐在光晕里,像极了一座被遗忘在博物馆角落的古典雕塑。
午饭后,阳光慵懒地流淌在客厅里,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晶莹浮动。陈墨似乎察觉到软杳的无聊,难得主动开口:“要不要玩个小游戏?”
“什么游戏?”软杳好奇地转头。
他微微一笑:“我平时喜欢听古典乐。你可以随便放一段,我来猜曲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着看不见的节奏。
“几秒钟的片段也可以吗?”
“可以。”他的笑容里带着温和的自信。
“那要有奖励和惩罚才好玩。”软杳忽然灵机一动,“要是老师猜错了,明天就去公园逛逛怎么样?如果都猜对了……”她顿了顿,“今晚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虽然比不上老师的手艺,但可是我妈妈的独家秘方呢!”话音刚落,她突然意识到失言——张姐怎么可能吃过老师做的菜?
“好。”陈墨却仿佛什么也没察觉,依然温声应允。软杳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混了过去。
她在电脑上搜索古典乐片段。令她惊讶的是,无论播放帕格尼尼第24号随想曲、马勒第五交响曲第四乐章,还是圣桑第三交响曲第二乐章,陈墨总是在十秒内就准确报出曲名。就连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中晦涩的《奉献之舞》,他都毫不迟疑地辨认出来。
软杳不服气地开始搜索冷门曲目。“没想到你会放这个。”陈墨轻触鼻尖,略作思索便答出:“希曼诺夫斯基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她再接再厉,又放了一首更生僻的曲子。
“米亚斯科夫斯基第27号交响曲。”他的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这首比较浪漫,你们女生应该会喜欢。”
“老师,”软杳撑着脸颊,语气里带着无奈的赞叹,“你这哪是爱好,简直是专业水准了。”
“只是记忆力比较好,谈不上欣赏。”他谦逊地垂下眼眸,声音轻了下来,“说不定你再放一首,我就露馅了。”
软杳认命地站起身:“我看我还是去做糖醋排骨吧。”转身走向厨房时,裙摆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阳光在他轻颤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仿佛蝴蝶颤抖的羽翼。陈墨却忽然张口像是想解释什么,后面好似又想到什么,垂下眸没有做声。
饭桌上,暖黄的灯光将菜肴氤氲的热气照得格外温柔。软杳饿得正认真埋头吃饭,陈墨却忽然轻声开口,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寻常往事:“我的糖醋排骨,是在国外读研时学会的。”
“啊?”软杳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眼睛里盛满了迷茫。
陈墨转向她,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你家里人都叫你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杳杳。”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随即猛地愣住——今天相处得太过自在,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应该是“张姐”。她慌忙找补:“不是,是张丽……”声音却越来越虚。
陈墨仿佛没有听见她的纠正,只是轻轻重复道:“杳杳?”这两个音节在他唇齿间流转,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缱绻。他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可以叫你杳杳吗?”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一刻的他,像是历经千山万水终于来到神龛前的信徒,虔诚地祈求着能否叩开那扇心门。软杳再迟钝也明白了,陈墨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她。这些天他异常的开朗,刻意的陪伴,还有此刻眼中藏不住的期待,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真相。
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薄如蝉翼,却谁都不忍捅破。
“可以。”软杳小声应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墨如释重负地笑了,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没有人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生怕连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都会被拒绝。人心总是贪得无厌,原本只求能听见她的声音就足够,如今却渴望更多亲近,这份渴望如同藤蔓般不受控制地疯长。幸好,她没有反感这样的他。
他扶着桌沿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那杳杳,明天我们去公园逛逛吧。”
“可是老师不是赢了吗?”软杳疑惑地眨着眼睛。
“这对我而言,”他的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也是奖励。”
软杳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明朗笑容,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嗯,那我们明天早点起床。”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