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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车祸 ...

  •   清晨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树影,落下斑驳的光点。整座城市笼罩在薄薄的清雾中,晨风里已带上些许凉意。陈墨独自坐在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耳夹。珍珠圆润,泛着柔和的光泽,触手微温
      他的思绪不由飘回那个夜晚。软杳因发烧而双颊泛红,连耳垂都透着淡淡的粉色,这枚珍珠耳夹缀在其间,仿佛也沾染了她肌肤的温度。看她侧卧不安,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极轻地替她取下了左耳的那枚。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垂,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

      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这举动过于越界。他想重新为她戴上,却因那细小的夹口一时未能扣上。犹豫之间,竟着了魔一样,默默将耳夹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本来想着日后找个机会还她,却未料到紧接着就是苏晴那场风波。一切突如其来,这枚小小的耳夹便一直留在了他这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拉开副驾驶前的储物屉,将耳夹小心地放了进去。屉门轻合,仿佛也暂时关上了一段不该有的心绪。

      民政局的大门在八点半准时敞开。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轻声询问道:“两位……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按流程办理吧。”陈墨的声音平静得像秋日的湖水,听不出丝毫涟漪。

      苏晴戴着宽大的墨镜,遮掩住哭得红肿的双眼。她接过笔,指尖微颤,却在纸上落下一个利落的签名。

      走出民政局,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苏晴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刻意维持的骄傲:“送我一段总可以吧?为了这事,我爸收回了我的卡和车。”她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陈墨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问道:“去哪?”依旧是那般疏离而平稳的语调,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寻常的路人。

      苏晴紧紧咬住下唇,抑制住几乎要涌出的泪水。这段婚姻里,最让她难以承受的,从来不都是他这副永远波澜不惊的模样。即便她做出了那样不堪的事,他也未曾显露半分怒气或失望,只是这样淡淡的,比陌生人还要遥远

      车厢内静默无声,只有窗外风景不断向后流淌。苏晴望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忽然轻声问道:"陈墨哥哥,你说过想和我好好过……是什么意思?"

      陈墨微微一怔。恰逢红灯,车流缓缓停下。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收紧,许久才开口,声音低沉:"苏晴,□□应该建立在相爱的基础上,而不是像遵循本能的动物*******。"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苏晴的声音带着执拗的颤抖,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结婚后我就因为保密项目去了首都,"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回来就收到了那些照片。"

      "谁寄的?"苏晴声调陡然拔高,猛地转过身来,"我就知道有人挑拨我们!"

      "不重要。"绿灯亮起,车辆重新汇入车流,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疏离。

      苏晴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照片在哪?给我看看!我要知道是哪个贱人!"她像是被什么附身般,发疯似的拉开副驾驶前的储物屉,双手胡乱地在里面翻找,纸张和小物件散落一地。

      "苏晴,"陈墨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冷厉,"冷静一点。"

      她像是被刺痛般猛地缩回手,却又在下一秒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声。泪眼朦胧间,忽然瞥见敞开的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枚珍珠耳钉,那温润的光泽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她最后的理智——

      "珍珠耳钉……"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诡异而尖利,"我就知道……是林薇的对不对?"她猛地抓住那枚耳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们早就有一腿了!照片也是她给你的对不对?"

      "苏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墨握住方向盘的指节已经发白。

      "我们刚结婚你就和她去首都!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整个人扑向驾驶座,"你现在还要维护她!离婚了就能双宿双飞了是不是?"

      车辆突然在道路上划出一个危险的弧度。陈墨急忙稳住方向盘:"苏晴,坐好!"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她完全失去了理智,疯狂地抢夺着方向盘,"要死就一起死!"

      双向车道上,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迎面驶来,距离太近,已经来不及躲避。陈墨在最后瞬间猛打方向盘,用尽全身力气将苏晴护在身后。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安全气囊瞬间弹出,玻璃碎片如冰晶般飞散。世界在天旋地转中变得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苏晴惊恐万状的表情,和那枚从她指间滑落的珍珠耳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忧伤的弧线。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电脑运行的微弱声响。软杳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正要起身倒水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语嫣师姐的来电。
      “软杳,你快来第一人民医院,”语嫣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老师出车祸了!”
      电话戛然而止。软杳手中的水杯应声落地,碎裂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她怔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语嫣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慢镜头般在脑海中重组、放大。
      “老师现在在做手术……听警察说是师娘和老师在离完婚回家的路上争执,车辆失控撞上了大货车……”
      软杳抓起包就向外跑。出租车穿行在城市的流光中,她怔怔地望着窗外,眼泪不知何时已经盈满了眼眶,又无声地滑落。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忽然想起那天清晨醒来时,陈墨温柔而又明亮的眼神;想起那日面对不堪场面,他歉意而又孤寂的背影;想起他本该如她记忆中的哥哥那般,永远健康挺拔地立于阳光之下——而今却生死未卜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是她,是她将这个本与她无关的人拖入了深渊。她与苏晴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该堕入地狱的人。

      医院内,医生走出手术室,宣布手术非常成功,只要后续在ICU观察期间不出现异常,便能渡过危险。软杳到医院后就一直控制不住地发抖,直到听见那句“没有生命危险”,整个人才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进语嫣师姐怀中。

      那一晚,软杳又一次梦见他——那个与她一母同胞,笑容永远明亮温柔的少年。梦中的他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处翩然坠落,却在呼啸的风声中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温暖的手掌抚过她的发顶,声音一如记忆中那般令人安心:“杳杳,别怕。”
      两周后,陈墨终于从ICU转至加护病房,又渐渐好转至普通病房。软杳这才真正见到他——他整个人清瘦了许多,刘海柔软地垂落额前,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如今静静注视着虚空,却对着前来探望的人们温和地笑着。那笑容如旧,却让软杳心口泛起细密的疼。
      医生说,陈墨的意志力非常人所能及,恢复得已算奇迹,只是视神经受损,目前还看不见东西,无法断定是暂时还是永久。前来调查的警察也不无感慨地说,陈墨在最后关头将方向盘死死向左打满,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苏晴。
      苏晴一直没有勇气走进这间病房。经历生死骤变,她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软杳只偶然在这层的楼梯转角瞥见过她一次——她脸色苍白,眼中蓄满泪水,呆呆地望着病房方向。而在陈墨转入普通病房后,她便彻底消失了踪迹。
      软杳也只敢混在人群中悄悄来看陈墨。她望着他温和地与大家说笑,仿佛一切如常,却始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和苏晴一样,都在逃避着什么。直到某一天,陈墨忽然轻声开口:“好像一直没听到软杳的声音……是忘了老师了吗?”
      语嫣立刻笑着接话:“哪有呀老师,软杳每次都在,从来没缺席过。一听我们要来看您,总是早早准备好礼物。”
      “是吗?”陈墨轻轻摩挲着雪白的被单,嘴角漾起清淡的笑意。未戴眼镜的他,眉眼显得格外温柔澄澈,连语嫣都不由得怔怔望了片刻

      软杳独自站在病房外的值班台前,等着去洗手间的语嫣师姐。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几个护士正轻声谈笑。一个娇小可爱的护士捧着记录板,声音软糯:“那位因车祸失明的陈教授真的好讲究啊……明明看不见,每次学生来之前,都特意起很早刮胡子。”
      “哟,这么关注人家?要不你去问问需不需要帮忙呀?”另一个高挑的护士促狭地笑道。
      旁边的眼镜护士接话:“她早就问过啦!结果被温柔地拒绝了哦~”
      “哎呀你们别说了!”娇小护士脸颊绯红,跺了跺脚转身跑开,留下身后一阵善意的轻笑。
      软杳无意识地用脚尖轻轻点着光洁的地板,垂着眼睫若有所思。窗外的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忽然想起他总是整洁清隽的模样,心尖微微一动:下次来看他时,带一个电动剃须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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