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墨山道》如将与归

5、往事

　　计算机课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某个傍晚，鹿鸣鼓足了勇气，走到软杳面前，脸微微泛红：“软杳，南门新开了家麻辣烫，听说味道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话音刚落，不远处男生堆里传来几声不大不小的嬉笑：“噗，请女神吃麻辣烫？”“这操作太秀了。”

　　鹿鸣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番茄。软杳却抬起头，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眼睛，浅浅一笑：“好呀。”

　　鹿鸣的欣喜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他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像只雀跃的小鸟般守在她身侧。软杳觉得有些好笑，跟着他走向南门。

　　小小的麻辣烫店里烟火气十足，挤满了成双成对的情侣。老板大约是见惯了，自然而然地将他们的菜煮成了一碗端上来。鹿鸣刚想解释，软杳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笑着摇摇头：“没关系。”

　　一顿饭下来，鹿鸣自己没吃多少，心思全在软杳的小碗里，丸子一个接一个地往里夹，恨不得把整碗的精华都堆给她。

　　“鹿鸣，”软杳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你这样，我会很困扰的。”

　　“啊？”鹿鸣夹丸子的手停在半空，有些茫然无措，“我……我就是觉得你太瘦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根又红了。

　　“不止是这个。”软杳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很好，真的。但对我来说，你更像邻家那个需要照顾的弟弟，仅此而已。”她从小就知道，对于这样纯粹赤诚的少年，最温柔的拒绝就是清晰明了，不给他任何模糊的希望。

　　鹿鸣眼中的光瞬间黯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蔫蔫的。“……我明白了。”声音低了下去。

　　“你是个特别好的男生，只是……不太适合我。”软杳拿起勺子，把碗里的丸子轻轻拨回他碗中。鹿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碗里的美味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饭后，鹿鸣坚持要送软杳回教师家属楼。刚到楼下，正巧碰见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归来的苏晴。苏晴的目光在鹿鸣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软杳脸上，唇角弯起一个打趣的弧度：“哟，不介绍一下？”

　　“这是鹿鸣，我同班同学。”软杳介绍道，又转向鹿鸣，“这位是苏晴，是我大学的学姐，也是陈墨老师的爱人。”

　　鹿鸣连忙礼貌地打招呼：“师娘好！”

　　苏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别别，都把我叫老了，我跟你们也就差几岁。”她摆摆手，“叫学姐就行。”

　　“学、学姐好！”鹿鸣有些局促，“我帮你把行李提上去吧？”

　　“哈哈，那太谢谢了！”苏晴笑着应下。鹿鸣提起箱子走在前面。苏晴挽住软杳的胳膊，压低声音，笑意盈盈：“什么时候认识的？小伙子挺精神嘛。”

　　“不是你想的那样。”软杳无奈。

　　“现在不是，以后可以是嘛，我懂~”苏晴促狭地眨眨眼。软杳干脆闭了嘴，默默跟着上楼。

　　鹿鸣放下行李便告辞了。苏晴却拉着软杳进了屋，泡了茶，脸上的笑意淡去，染上一丝探究：“怎么样？最近……陈墨有什么不对劲吗？”

　　软杳捧着茶杯，语气平和：“学姐，我觉得你真的误会了。林薇师姐和老师，就是正常的师生关系。”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能感觉到林薇对陈墨的崇拜，但绝无逾矩。

　　“就知道你死脑筋！”苏晴有些烦躁地蹙眉，“没有不对劲他怎么可能……”后面的话，她吞了回去。

　　“什么？”软杳没听清。

　　苏晴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似乎在斟酌：“上个月初……他跟我提离婚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软杳其实在之前的争吵中隐约听到过，此刻还是做出惊讶的样子：“老师……有说为什么吗？”

　　“他说性格不合。”苏晴冷笑一声，显然不信，“鬼才信他这套！”

　　软杳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道：“但老师对林薇师姐，真的只是正常对待。”

　　苏晴见她油盐不进，叹了口气，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软杳，你知道吗？我和陈墨结婚半年多了，他……一次都没碰过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软杳心上。

　　软杳蓦地抬眼，震惊得说不出话，没想到话题会骤然转向如此私密的方向。

　　苏晴捕捉到她的震惊，继续道，声音里带着苦涩：“我们一直分房睡。”

　　“……会不会是老师工作太忙了？”软杳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忙？”苏晴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是啊，天天和那个林薇在实验室里忙！”她盯着软杳，“你不信？我见过那女的结婚前写给他的情书！”

　　“可老师最后选择的，是你啊。”软杳其实清楚林薇的心意，但陈墨显然并无回应。

　　“他根本不想选我！”苏晴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是我……是我用自杀逼他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软杳未曾触及的往事闸门。她静静地听着，苏晴的眼泪无声滑落，晕开在深色的茶渍里。

　　“去年他爷爷病重，想看他成家。对他而言，结婚大概就像找个合拍的实验搭档吧。就在那时，林薇给他写了情书……他们就开始接触了。凭什么？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喜欢到把自己都弄丢了……我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逼他！既然他只是要个搭档，为什么不能是我？”苏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面上。

　　软杳敛了敛神色，轻声道：“学姐，或许……老师是不喜欢你用这种方式逼他？”

　　“逼都逼了，还能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林薇做你师娘吗？”苏晴的反问带着绝望的固执。软杳一时语塞，最终在苏晴恳求的目光下，只能无奈地应承下继续“留意”的任务。

　　软杳回到家中，任由自己陷进卧室的柔软床铺里。夜色渐浓，房间被温柔的黑暗笼罩，只有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映照着她略显疲惫的脸庞。
　　一条新信息跳了出来，是鹿鸣发来的：「软杳，今天见到的那位苏晴学姐……是不是就是以前学校里传闻的那个，据说有人为她跳楼的学姐？」
　　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软杳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许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却只是轻轻敲下三个字：「不知道。」
　　发送成功后，她将手机随手搁在一旁。屏幕的光亮渐渐暗下去，最终彻底熄灭，房间重新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