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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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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的布置简洁而温馨。一盏暖黄的落地灯静静立在灰白色单人沙发旁,像一轮小小的月亮。脚下是柔软的长绒地毯,踩上去仿佛陷进云端。软杳靠在门后,轻轻叹了口气,陈墨刚才那句“你确定?”还在耳边回响,扰得她心绪纷乱。她甩甩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和寒意,也冲淡了纷杂的思绪。等她裹着浴巾,带着一身水汽出来,准备换衣服时,才看清陈墨拿来的那些衣物——清一色的吊带、低胸,蕾丝花边缠绕,布料轻薄得惊人。这显然是苏晴的风格,穿在她身上…软杳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脸烫得能煎鸡蛋。她慌忙拉开衣柜,希望能找到一件稍微“安全”点的,结果更让她绝望——里面全是同款,甚至更甚。无奈之下,她只能抓起一件勉强能算作“开衫”的薄纱小外套披上,聊胜于无地遮了遮。
“软杳?”门外传来陈墨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她刚想应声,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暖光瞬间被黑暗吞噬,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墨在门外等了片刻,里面水声停了很久却再无动静。他有些不放心,又唤了一声:“软杳?”
依旧没有回应。敲门声加重了些:“软杳,还好吗?”
一片寂静。
一丝不安攫住了他。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拧开门锁。
暖黄的灯光下,只见软杳倒卧在白色的长绒地毯上,乌黑的长发铺散开来。那件薄纱开衫滑落了大半,吊带裙的细肩带也歪斜着,露出大片莹白细腻的肩颈肌肤,脆弱得像只折翼的蝶。
“软杳!”陈墨心猛地一沉,疾步上前将她抱起。触手所及的肌肤滚烫得惊人,像抱着一个烧红的炭火。他慌忙将她安置在宽大的床上,她紧闭着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瓣干裂,无意识地呢喃着:“水…水…”
“好,水!”陈墨立刻应道。
他快速拿来水和电子体温计。回到床边时,软杳似乎烧得更迷糊了,眼神涣散,茫然地看着他。
“测一下体温。”陈墨将体温计递到她手里。
“啊…”她只是歪着头,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眼神懵懂得像迷路的小鹿。
陈墨眉头紧锁,俯身靠近。指尖带着微凉,小心地将她滑落的开衫拢好一点,然后将体温计轻轻探入她腋下。“乖,夹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软杳似乎听懂了,迷迷糊糊地点点头,身体却软绵绵地顺势靠进了他支撑着她的臂弯里。
陈墨的身体瞬间僵住。女孩温软馨香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萦绕在鼻尖,发丝不经意蹭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等待的时间仿佛瞬间就被拉长了,
终于,“滴”的一声轻响。陈墨几乎是立刻取出体温计——39.5℃。
陈墨盯着那个数字,眉头紧蹙,过了几秒,才语气放得柔缓:“我去拿退烧药,先喝点水。”他小心地将水杯凑近她的唇边。
软杳像渴极了的小动物,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润湿了干裂的唇瓣,她满足地舔了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似乎又要沉沉睡去。
“别睡,”陈墨连忙轻轻拍了拍她发烫的脸颊,动作带着点笨拙的轻柔,“吃了药再睡,好不好?”
被打扰了睡眠,软杳竟微微嘟起了嘴,气鼓鼓的模样,像只被抢了松果的小松鼠。
陈墨看着,心头那点沉重竟奇异地被这稚气的表情冲淡了些,唇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他迅速拿来退烧药。看着床上烧得神志不清的人,他犯了难,这药该怎么喂?正犹豫着,却见软杳迷迷糊糊地张开了嘴,发出一个“啊——”的音节,仿佛等待投喂的雏鸟。
陈墨不禁哑然失笑。他摊开掌心,将白色的药片轻轻放在她微张的唇边。软杳温顺地低头,柔软的唇瓣擦过他的掌心,小小的舌尖不经意间扫过他掌心的纹路。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倏地窜过陈墨的手臂,直抵心脏。他仿佛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咚、咚、咚”地轰鸣,盖过了窗外未歇的雨声。
直到软杳终于沉沉地睡去,呼吸变得绵长均匀,那擂鼓般的心跳,依旧在他胸腔里久久不息。
晨光像一层薄纱,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覆在软杳的眼睑上。她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朦胧。目光所及,是仰靠在单人沙发上的陈墨。他的眼镜搁置在一旁的书桌上,晨光勾勒着他清隽的侧脸轮廓,眉心微蹙,沉睡中的模样,竟依稀重叠了几分她记忆深处那个青葱少年的影子。
软杳动了动嘴唇,扶着床沿坐起身。半夜的高烧退了,头脑清醒了些,身体却还残留着虚软的无力感,仿佛刚刚重新掌控主权。细微的声响惊动了沙发上的人。陈墨眼睫微动,缓缓睁开眼,那双在晨光映照下的眸子,清澈明亮,带着初醒的迷茫,却意外地盛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看得软杳心头莫名一跳,漏了半拍。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有不舒服吗?”
“没,没有了,谢谢老师。”软杳下意识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边缘。
“那就好。”陈墨坐直身体,拿起书桌上的银边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目光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理性,方才那点晨光里的柔和仿佛只是错觉。“我今天还有会,洗漱一下就走。”他站起身,自然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好的,谢谢老师。”软杳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抬头望向他,“我上午就找房东拿钥匙,给老师添麻烦了。”关于昨晚,她除了晕倒前模糊的印象,其余一片空白,心底有些紧张,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陈墨看了一眼腕表:“你昨晚烧得厉害,不急。我等下收拾点东西去酒店,你安心住这里。”他顿了顿,“我跟春晖小馆说好了,这两天会送餐过来,你好好休息。”
“啊?”软杳捧着水杯,有些愣怔。
“我先去办公室了。”陈墨没再多言,迈开长腿,很快便消失在门口,留下软杳独自一人,对着空了的房间和手中那杯温水,微微出神。
软杳自然不敢多待,上午便联系了房东。房东爽快,钥匙很快送来。回到自己熟悉的小窝,她卸下外套时,隐约觉得耳畔轻了许多,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右耳那枚小巧的珍珠耳钉不知何时不见了。或许是昨晚雨太大掉路上了,她模糊地想,却也没太在意,转身便进了浴室。
洗去一身疲惫,吃了药,她几乎是立刻又沉入了梦乡。直到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喂……”刚睡醒的声音带着点不自知的绵软娇憨。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清润温和的男声:“春晖小馆说饭菜放门口了。”
是陈墨。软杳瞬间清醒,清了清嗓子:“好的老师,我这就去拿。”
听筒里似乎传来一声极低的笑,轻得几乎像是错觉:“嗯,注意身体。”电话随即挂断。软杳握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有些怔忡的脸,以及耳垂上孤零零只剩左边的那枚小珍珠。她隐约觉得,陈墨对她的态度,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了,那层师长的疏离感,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戳破了一个小口。
周末两天,软杳把自己关在家里,享受难得的清静。她厨艺不错,给自己做了几顿可口的饭菜,手机扔在一边,除了父母,谁也没联系。直到周日晚上,一条匿名的信息悄然送达,屏幕上只有一个时间:周五晚上。软杳看了一眼,指尖轻点,删除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