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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骤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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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后的第三天,连绵的阴云沉沉地压着天空。下午课间休息时,软杳放在帆布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晴的名字。
“喂,软杳,”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陈墨最近有跟那个林薇接触吗?”。
软杳走到教室外的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这两天都没见过陈老师。”
“不是让你帮忙看着点吗?”苏晴的语气陡然拔高,穿透了课间的嘈杂, “我下周才能回来,你就这么……”苏晴好似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堵住了嘴。
“我没什么理由去找他。”软杳的声音平静。
“他没主动找你?”苏晴追问道,语气里掺进一丝狐疑。
“上周刚开过组会。”软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墙壁。
“那林薇怎么天天……”苏晴突然收住话头,转而放软了语调,“软杳,你就帮我去实验室看看嘛。最近陈墨很不对劲,我实在不放心。”那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甜腻与依赖。
“我尽量。”软杳实在是应付不过来苏晴的死缠烂打,无奈道。
“回来学姐带你吃好吃的”,苏晴语气里面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随后又有一阵细细的呜咽声和男人低沉的笑声传来。
“喂,苏晴。”软杳有些疑惑,但随后就被挂断了电话,她怔怔地望着窗外,暗黑低沉的天,好似一场谁也逃不开的梦魇。
下课铃声响起时,软杳抱着厚重的《机器学习导论》走出教学楼,天空仿佛再也承受不住重量,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她抱着书,和其他同学一起退回到教学楼的屋檐下。大家望着这场入夏以来最猛烈的暴雨,议论纷纷。很快,有伞的同学陆续离开,有同伴的也挤在同一把伞下走进了雨幕。渐渐地,屋檐下只剩下软杳一个人。
雨水在地面溅起无数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湿润的气息。她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和密集的雨帘,安静地等着雨势变小。
包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苏晴,带着一丝不耐拿出来看,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的天色下有些刺眼。屏幕上显示的却是陈墨的名字。一条简单的信息:
> [陈墨]:苏晴说你还在教学楼?没带伞?等我一下。
信息发送的时间是十分钟前。那时她刚下课,人声嘈杂,她根本没留意到手机的提示音。
软杳的心微微一跳,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雨幕深处。就在此时,一个模糊的身影穿过厚重的雨帘,逐渐清晰。陈墨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走来,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他的白衬衫肩头已被打湿大半,显出几分清瘦的轮廓。
他走到她面前三步之遥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看到信息了?”
软杳轻轻摇头:“刚看到。谢谢老师。”
“走吧。”
伞面倾斜,在她头顶撑开一片干燥安稳的天地。软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她悄悄侧目,看见他整个右肩都暴露在滂沱大雨中,衬衫的颜色深了一片。
“是回家还是?”他问,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低沉。
软杳想起苏晴课间那通电话的嘱托,犹豫片刻,轻声道:“老师等会儿有空吗?我最近看了几篇论文,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去我办公室吧。”他没有迟疑。
实验室大楼空无一人。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窗外震耳的雨声。软杳的目光落在陈墨湿透的衣角,水珠顺着他微湿的发梢悄然滑落,在肩头布料上洇开更深的痕迹。
“软杳?”
她蓦然回神,跟着他走出电梯。办公室的窗户被密集的雨点拍打着,远处雷声沉闷地滚过。软杳低头打开书包翻找,动作忽然僵住——笔记本电脑安静地躺在宿舍的书桌上,并未随她而来。
“老师,对不起……”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懊恼,“我忘记带电脑了。”
陈墨沉默了片刻。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消失在微敞的领口。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猛烈地冲刷着玻璃。
“没关系,”他最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雨太大了,先回去吧。”
外面的世界已是一片混沌。狂风裹挟着暴雨,伞在风中剧烈摇晃,几乎失去了遮蔽的作用。雨水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带着冰冷的触感。软杳单薄的白色T恤裙很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轮廓。陈墨的情况更甚,轻薄的衣物被雨水浸透,显出挺拔而略显清寂的身形。
终于跑到7栋楼下时,两人都微微喘息。屋檐下暂时隔绝了暴雨的侵袭,只有雨滴从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软杳抬手拢了拢贴在脸颊的湿发,微垂着眼睫。陈墨转过身去开单元门的锁,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耳廓似乎比平时更红了些。
“老师……”软杳的声音细如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轻轻扯了扯他同样湿透的衬衫衣角,“我……好像忘带钥匙了……”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陈墨握着钥匙的手指顿了顿,金属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口显得格外清晰。
“那……”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目光落在她湿漉漉、显得格外单薄的肩头,“先去我家吧。”
门一开,暖黄的灯光便流淌出来。陈墨侧身让她进屋,发梢还滴着水珠,折射着细碎的光。他很快拿来干净的毛巾和叠好的衣物递给她,声音带着雨后的微凉:“都是苏晴的,我不太懂,你挑挑看。”
“嗯,谢谢老师。”软杳接过,柔软的毛巾带着干净的皂粉香。
“你睡主卧,有独立卫浴方便些。”他指了指方向,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我在外面洗,等下就去酒店。”夜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着他,却驱不散他周身那层无形的清冷。
软杳抬头看他,窗外雷声沉闷。“老师,”她声音里带着点为难,拿出手机屏幕给他看,“雨太大了,预警说非必要别外出。”
陈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他个子高,镜片后的眼神被光影模糊,但那股无形的低气压更明显了。“我们是师生,晚上同处一室,对你不好。”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师可以睡客房,”软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毛巾,“清者自清。”
“你确定?”他忽然定定地看着她,声音低沉下来,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更深沉的涟漪,“真的想这样?”那问句,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软杳心头一跳,被他看得有些无所遁形,指尖微微发白。陈墨的目光这时才顺着她的窘迫下移,落在她几乎湿透的白色T恤上,透出的轮廓让他瞬间移开了视线,耳根不易察觉地染上一点薄红。
“先洗澡吧。”他声音有些发紧,侧过身,示意她快去,“别的事,等会儿再说。”
软杳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狼狈,脸颊“腾”地烧起来,抱着衣物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