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归》兔耳水母

4、言家姐弟（亡时影） 日暮

　　（一）
　　“我需要一个……我最熟悉的人……作为实验的载体……”言暝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蓝色的荧光映照出他脸上遏制不住的疯狂，“姐姐……只有姐姐……我最熟悉的人……姐姐……”
　　他爱姐姐，又怕姐姐，他和她相依为命了九年，他太清楚自己的姐姐了：姐姐太累了，她需要休息，她想要安稳——我能帮她！！！
　　“如果……我能……让……代替姐姐……”像被带上了有毒的荆棘花冠，尖锐的荆棘刺破皮肤，毒素混入血液进入大脑。荧幕上蓝白的荧光与各种仪器交替闪烁的红、黄色汇聚成漩涡，依稀照出地上交错的电线，言暝觉得这个疯狂的想法像禁果，交错的电线像盘旋的毒蛇引诱着他。
　　可惜啊，毒素在炫烂，也不可能成为蜜糖。
　　（二）
　　言晞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虽然现在的日子还是很累，但好在不苦了。她害过人，干着黑活，但她不在乎——可能是因为早就习惯了吧，也可能是因为过惯了苦日子，她的心里早就有了异样，她不觉得开的赌//场有害什么人，也不觉得她的“黑活”有什么不妥，至于弟弟——那是自己的私有物，她将他养大，没有她，他甚至都活不下来。
　　言晞发现言暝最近总是乱糟糟的，顶着鸡窝头，眼下一片淤青，黑框眼镜也不能挡住，下午茶也不是很准时的送来。她查了监控，发现言暝又总是把自己锁进工作室里，便立马猜到他又在搞什么发明了。但考虑到言暝之前的功劳，就虽他去了。
　　（三）
　　“姐姐，言哥哥为什么不配我玩啊？”小清渌含着吃蛋糕的小叉子，有点委屈的问言晞。经过言暝进两个月的敷衍，小姑娘差点以为是自己哪儿得罪了他呢。
　　“哦，那小子最近搞什么新发明呢。”
　　“咦，真的吗？好厉害！”
　　“也没什么，我回头说说他。”
　　“对了，姐姐，你们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我让我哥……”说来也巧，言晞和言暝整好差三岁，两个人生日在同一天，很久之前父母还在的时候总说这是福气，一定是姐弟俩上辈子说好的。小清渌这几天来都念叨着要给他们办一个盛大的生日派对。
　　（四）
　　已入冬，所幸南方的冬还不算太冷，阳光照耀在常绿的灌木上，倒显现出了些生机。
　　但这一切与言暝无关。
　　他的工作室总是密不透风，阳光被完全隔绝在窗外。“怎么我周围都是这样的一些人呢？”言晞现在唯二熟知的男性——言暝和顾暖阳——都喜欢把自己关在工作室……言晞一面在心里吐槽，一面推开了言暝工作室的门，顺手打开了灯：
　　“你是学不会开灯吗？”
　　“啊……啊，姐姐……”言暝应着，慌乱地用一块白布盖上了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最好是这样。喂，生日要到了，清渌说要给我们开个什么派对，你也陪陪人小姑娘，别敷衍人家了。”
　　“好……”
　　“嗯……姐姐？”言暝叫出了正欲离开的言晞。
　　“那个，今晚，您有时间吗？我……有一些事……想和您谈谈。”
　　“……行。”
　　言晞最后瞟了一眼那一大坨被白布盖住的玩意儿，关门走了。

　　下午的天转阴了，团团乌云与愈吹愈烈的寒风宣告了冬的痕迹。
　　昏暗的房间内，严暝坐在桌前，蓝白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阴影。我之前就说过了，严明对言晞恐惧又敬爱，他当然明白自己有今天全靠言晞，如果没有她，自己可没有今天的舒坦日子;如果没有她，那自己可能早就被叔父打死，或者自杀了，是言晞一路带着自己打拼，把自己拉扯大的。
　　但是啊，言晞终究只是她的姐姐，她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成了扭曲的价值观，那么更年幼的严暝呢？——她终究是没考虑到这一点。
　　严明依赖严希，不仅是对亲人的依靠、对长辈的信赖，还有那么多年外界的刺激，让他本能的寻找支撑。他依赖她，他怕她，后来他逐渐认同了姐姐的看法，认为自己属于她，她把这种扭曲的、过分的依赖理解为爱。
　　（五）
　　小清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今天是周五，按理来说他们会早些放学，但想到今天可能是暖阳带着小姑娘去市里的画展了，言晞于是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厚重的云层翻涌出层层叠叠的纹路，像是风暴下大海的浪。狂风扫到了整座城市骤降的气温，像冬天向众生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已经快晚上10点了，言晞这才想起来言暝好像要见自己来着。她直接走进了严明的工作室，她没开灯，看见蓝白色荧光中严暝慌乱的影子。
　　“姐……姐姐！”他看上去有些凌乱，但声音里却极力的压制着某种兴奋。他的躯体不可以抑制的轻微颤抖着，有些语无伦次：
　　“姐，你听我说……我们……我们不可能一直靠赌//场生活，那么……那么既然我们有科技产业，可不可以把主要的生产移……移到技术上……”
　　“我对你的技术投入还不够多吗？”言晞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姐姐，我们的系统现在可是面向那些生产商……我想……我们可以转型……”
　　“我拒绝。”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现在这种情况就已经很好了，我们没有去冒险的必要。”
　　“等，等一下！”严暝慌乱地叫住了打算离开的言晞，“我发明了一些新东西”他说着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芯片，掀开了白布——那是一个人形机器人，只有“上半身”放在桌上，铁皮与电线交错的躯体上，只有面容是用橡胶做成的，逼真的面容与言晞有八分相像。
　　言暝把芯片放入机器人脑后，“我把你的信息录入芯片，这样子它就会模仿你的所有行为，而且它具有一定的学习能力，可以不断的学习人类，让自己越来越接近真人！虽然只是实验，但它已经能按照你的行为模式进行普通的日常生活活动了……我觉得如果把它投入市场中心，系统就能在自主学习中不断壮大……所有的机器人就能越来越逼近人类……甚至是代替！”
　　言暝激动的接住言晞的手，眼里闪烁着光。
　　“代替……”严晞的面容扭曲了一瞬，然后狠狠的甩开了严明的手“恶心！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变态，你小子是不是找抽？我不会再给你的技术支出任何投入了，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在干这些恶心的事，你就去死！”
　　像是被冒犯到了，言晞很生气的快步走出工作室，言暝跟在她的身后苦苦哀求。
　　（六）
　　生活处处是惊喜。正是这些“惊喜”，给平淡的生活增添的戏剧性。
　　言晞在前面走，严暝一路跟着劝，两人就这样一路拉拉扯扯的到了客厅。
　　“滚开！”
　　“姐，求你了……”严暝抓住了言晞的胳膊。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言晞猛地甩开手，却脚下一滑，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意外就这样戏谑地发生了，她的后脑勺就这样狠狠的撞向了桌角。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震惊，然后她就再也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了。
　　言晞，曾经那个可怜的言晞，那个顽强的言晞，那个宁死不屈的言晞，那个高高在上的言晞，那个傲慢的言晞……现在，她躺在地上，就像是一尊木偶一样。
　　殷红的血液从她的后脑勺向外散开，那血液好像有了生命一般，沿着她的发丝向外扩展，栗色的头发变成了又浓又稠的墨黑色，血液像是蜿蜒的蛇在寻找自己的目标，最终在发尾开出一朵朵鲜艳的红色玫瑰。
　　言晞，金乌衔来的孩子，最终像陶瓷烧成的娃娃一样躺在了这片深色玫瑰花海中。
　　严暝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炸开了，思绪乱成了一团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我爱她呀，我明明是爱她的，她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干了什么？是我干的吗……

　　外面狂风肆虐，墨色的浓云在夜幕下翻涌着，僻静的高档小区内，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树枝被压得几乎要贴在地上。这是个极度适合演悬疑剧的好地方，此时此刻，凶案的发生正是在体贴不过了。

　　正在严暝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外面似乎有车驶过 ，窗帘没有拉，车路过的时候，严暝突然发现有一个人影透过落地窗被印在了地板上——事顾清渌。
　　他看见那个人影晃了一下，便立刻跑走了。是小渌对吗？自己吓到她了吗？他不确定顾清渌看到了多少，但他确定她一定是看到了言晞的尸体才会跑的。
　　怎么办啊？怎么办？自己吓到她了，但是我明明不讨厌她的呀，我不想吓到她的呀——言暝的大脑已经无法冷静思考，像毒蛇彻底绞死猎物般，大脑彻底宕机。
　　完了——这是他心里唯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