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归》兔耳水母

3、言家姐弟（灯下黑） 白昼

　　（一）
　　书房内，厚重的窗帘拉得紧紧的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的电脑透出蓝色的荧光。
　　言晞坐在电脑前，左手撑着脸，右手食指一下一下的敲在书桌上。
　　“十、九、八、七、六……”她在心里倒数着，“……二、一、零。”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扣响了，三声门响后，言暝的声音响起：“姐姐，你要的茶。”“进。”言暝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来，将托盘上的茶杯轻轻放在书桌上，然后就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低着头等待言晞的吩咐。
　　电脑的荧光下，茶杯中冉冉升起的水汽格外清晰。言晞拿出一支烟叼住，言暝立刻弯下腰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帮她点上。言晞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向水汽冲去，二者立刻和为一体。言晞朝言暝勾勾手指，言暝立刻温驯地弯腰下，言晞深吸一口烟，然后很很吐在他的脸上，言暝被呛到，忍不住咳了两下。
　　言晞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一直到言暝咳出泪花才摆摆手说：“滚吧。”言暝低着头缓慢地倒退出书房。轻轻地关上房门后，言暝轻舒一口气，靠着房门擦了擦额头的汗。
　　言暝并不是害怕言晞，但他就是……紧……张……吗？他也说不清楚。他们血脉相连，他们相依为命，弟弟是姐姐的所有物，姐姐是弟弟所能触碰到的天——这是毫无疑问的，言暝心里清楚。“姐姐……姐姐……姐姐会丢下我吗？”他的心里又开始止不住的想。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很多年了，他猜测，是小时候父母的离世给他留下了阴影，他不想这么想，但他也不想去看心理医生，于是，言暝开始刻意控制自己的思想。但这远比他想象的难——小时候，他怕姐姐受不了叔叔的毒打，抛下自己离开了;上中学后，他怕自己被人欺负的样子太狼狈，姐姐抛下自己离开了;姐姐退学后，他怕姐姐在外面的世界遇到什么，抛下自己离开了;姐姐开始闯荡后，他怕姐姐遇到更好的帮手，抛下自己离开了;姐姐压力大时，他怕姐姐坚持不下去，抛下自己离开了……现在，他怕姐姐不需要自己了，抛下自己离开了。但是他内心中始终有些纠结，毕竟他知道姐姐以前做的事终归是不对的，但他又怕说了，姐姐就会不要自己……
　　正在言暝呆愣在原地发呆时，门铃响了。邻家的小妹妹顾清渌清灵欢快的声音传来：“姐姐，哥哥，你们在家吗？”言暝快速地冲下楼去打开房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温暖的阳光如轻丝般洒入房内，给阴冷压抑且空旷的房内带来如春天般的生机，清渌扬起脸，在看到言暝的瞬间，甜甜地笑了：“言哥哥！”言暝报之以微笑，赶紧请她进屋，拿出草莓蛋糕和果汁招待她。清渌像只欢快的百灵鸟，围着言暝絮絮叨叨地说着：“哥哥，哥哥，我的画又得了一等奖唉！”“是吗，小渌真厉害。”言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把蛋糕和果汁放在阳台的桌子上，坐在清渌的对面，享受着秋日的暖阳与新鲜的空气。
　　“小渌来了啊。”言晞的声音传来，她从楼上走下，来到阳台坐在清渌旁边。“姐姐……”清渌又把刚刚和言暝讲的话给言晞讲了一遍。言晞露出了温暖的笑容——这是独属于清渌的笑，是言晞永不会对其他人露出的笑容。言暝闻到了玫瑰花的香气，他知道这是言晞的香水——言晞刚刚才抽了烟——她从不会在小孩面前抽烟，也不会让小孩闻到自己身上的烟味。
　　“真好啊，”言暝看着姑娘们，渐渐出了神。他知道姐姐对小渌这么好是对她自己过去的补偿——小渌今年十三岁，和当年父母去世时的言晞一样大。言暝偶尔也会想：如果当年没出事，姐姐是不是也会和小渌一样幸福快乐？他望着姐姐的脸，五年来的打拼给言晞的脸上带来了超乎同龄人的成熟，她今年才22岁，可平时她的脸上成熟的妆容与严肃的神情衬得她像30岁，只有和小渌待在一起时她的笑颜才能显现出她少女的阳光。言晞原本苍白的皮肤已经变成较浅的小麦色，给她添了一丝飒气。
　　虽然言暝最大的牵挂是姐姐，但他真的不讨厌小渌，甚至可以说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二喜欢的人，可是对于姐姐对小渌的偏爱，他还是有些不可忽视的嫉妒。他不敢奢望姐姐能对自己有什么偏爱，甚至不奢望姐姐能正视自己，他明白姐姐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永远也不会离开的、能赚取科技产品利润的附属品，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姐姐的关系愈发疏远——姐姐现在长大了，有钱了，自己不再是对姐姐有特别意义的东西了，姐姐会离开的。对于姐姐的依赖，对分离的胆心，对小清渌的关爱，各种复杂的情绪汇聚在一起，要把他撕裂。他会好好照顾清渌，但他也绝不会离开。
　　傍晚，顾清渌的哥哥顾暖阳来接她了。顾暖阳比言晞大一岁，还是个大学生，但他已经接手了父母的企业，和言晞在工作上有些来往，言暝能感觉到，言晞和顾暖阳有种莫名的心心相惜，“是强者间的默契吗？”言暝想。
　　清渌走后，别墅重归寂静，压抑的氛围蔓延开来。他们没请任何保姆管家，这么大个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言晞回书房了，言暝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神，回三楼研究室了。别墅一共有三层，言晞将整个第三层作为言暝的研究室，让他安心研究AI。
　　自从言暝十八岁时的那款AI火了后，他一直想研究出更高级的东西，“这个世界，需要更高级的东西激起更大的水花，我需要……与众不同的东西……什么东西是别人不会做的呢……比如……别人不敢做的……违反人类道德的东西……比如……能彻底代替人类的……”于是，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在言暝的脑海蔓延，他要创造出一种能完全复制人类，能和被复制的人类一样行动、思考的AI，这样的话，只要把一个人的信息让AI完全复制下来，那么，这个人是否就算是永生？
　　言暝看着电脑上的半成品，这是他忙了近一点年的成果——一个能通过扫描需复制人类的视频，模仿所复制人类说话、对话、行动的AI，至于其他行为，可通过输入代码补充。以上所有信息被言暝录入在一个芯片中，安装在一个较简易的实验机器人里。只要把机器人的外表替代成真人的样子，和不认识复制对象的人类交流基本上没问题了。“只要再优化……”他想着，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移上他和言晞的合照。“姐姐……如果我复制了姐姐……”

　　疯狂的想法像催化剂一般，驱使着言暝行动。

　　注：没搞骨科，没搞骨科，没搞骨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