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ck My Live》幸运槲

8、小之给你添麻烦了

　　盼星星盼月亮，麻将组和裴郁之终于盼到了林烟的生日。
　　裴郁之本来想让王月遥也跟着麻将组一起提前到餐厅去，但王月遥却执意要留在家里收拾屋子，说什么也不愿意走。
　　眼看预约时间马上到了，无可奈何的裴郁之只好先拉着林烟出门。
　　林烟的生日是在十二月末，街边不少店家门前都放了亮晶晶的圣诞树，五颜六色的彩灯映亮了积雪，入眼皆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一阵寒风吹过，林烟紧了紧裴郁之脖子上的围巾，突然发现眼前人在发抖。
　　她问道：“要不要回去添件衣服？”
　　裴郁之摇了摇头。
　　她其实并不冷，要怪就怪这三年没下雪的南方小城突如其来的大雪，又厚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做了个深呼吸，再抬起头时，脸色正常了不少，指着前方的西餐厅道：“林烟你看，马上到了！”
　　林烟跟着抬头，新落地的西餐厅门口竖着个粉色大招牌，上面赫然写着“情侣半价”四个大字。
　　林烟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她伸手捂住了嘴，一回头，裴郁之突然开始在口袋里着急忙慌的翻找起来。
　　等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藏匿许久的麻将组也蹦了出来。
　　可林烟已经眼含热泪地伸出左手：“我愿意。”
　　众人：“生日快乐！”
　　林烟：“……”
　　林烟：“谢谢。”
　　裴安用胳膊肘拐了拐徐芸湖，轻声问道：“她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徐芸湖沉吟片刻：“可能因为这里是西餐厅，咱们是不是应该说happy birthday？”
　　最后还是裴郁之打着哈哈把所有人拉进了餐厅。
　　林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扣了个纸王冠，怀里塞着一堆礼物盒，坐在餐厅颇具设计感的椅子上，一副要登基的模样，脸上却是一潭死水。
　　好吧，是她想多了。
　　一些盘子很大菜品很小的高级料理陆续上了桌，徐芸湖看着指甲盖大小的餐点和账单上值好几个月工资的价格，不由得一阵肉疼。
　　兴许餐厅老板赚这钱心里也不踏实，过了一会儿，金发碧眼的主厨从后厨走了出来，指着这些菜讲些乾隆下江南西洋版的典故。
　　麻将组虽然都过了六级，但是听着这法国口音的鸟语还是理解无能，一个个默默放下叉子，眼神都清澈了起来。
　　裴郁之凑到林烟旁边，眼巴巴看着林烟拆开了自己给的礼物。
　　“这个是最新款的手机，我看你那个旧手机屏幕都裂开了，就想着给你换个新的。”
　　她预判了林烟想问的问题，抢先一步答道：“昨天来家里的那个人是个摄影师，我给她当模特，她就给了我一些报酬。”
　　林烟脸上严肃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这个解释缓和多少，她想问的东西更多了，什么样的拍摄一天就能换这么多钱，为什么没有合同，也没有专门的场地，听起来就很不靠谱。
　　林烟想让她把钱给人家退回去，可裴郁之突然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林烟挑起半边眉毛，乖乖闭上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既没有学历也没有工作经验，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工作了。”
　　她的眼睫垂了下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戳林烟外套上的logo：“我知道这个薪酬不合理，我保证，等我找到合适的工作了，就把钱还给那个人。”
　　裴郁之很忐忑，林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如果她不同意，自己就只能把手机退回去，她有些后悔之前从来没有思考过工作的事，一直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导致现在的承诺听起来很像随口扯的谎话。
　　隋九宁最讨厌英语，一听洋人讲话就头疼，于是干脆偷听起裴郁之她们的悄悄话来。
　　听到工作上的事，她打断道：“小裴，你要找工作吗？我妈是hr，我让她帮你去问问吧，你今年多大了，什么学历？”
　　裴郁之思考了一会儿：“我是初中学历，今年…”
　　她掰了几下手指，最后比了个八。
　　隋九宁点点头，开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初中学历，二十八岁，没看出来啊，你长得还挺显嫩的。”
　　“不是，”裴郁之挠了挠脸，小声嘟囔道，“不是二十八。”
　　“什么！”林烟和隋九宁一同惊呼出声。
　　林烟握住了裴郁之的肩膀：“你怎么没在上学，你爸妈呢？”
　　隋九宁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林烟：“老林，她还是个孩子啊。”
　　林烟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俩耳光，难怪她那么没有生活常识，难怪她那么幼稚。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
　　裴郁之不是很喜欢和别人讨论自己的过去，搪塞道：“诶呀说这些干啥，咱们继续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虽然桌子上大部分是冷盘。
　　隋九宁撇撇嘴，从裴安手里夺回了自己那份甜点，重新坐直了身体。
　　人家不愿意，她也没什么立场刨根问底。
　　一旁的寿星脸色却越来越白，林烟一直自诩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虽然没有刻意参与过什么慈善活动，但也没有作过恶。
　　现在这算什么，强迫小自己七岁的小朋友和自己谈恋爱？
　　她痛苦的捂住脸，恨不得当场打110把自己抓起来。
　　裴郁之却显得很开心的样子，东一口西一口的接受着麻将组的投喂。
　　她回到这座从小生活的城市已经三个月了，从下雪的那天开始，就再没离开房间一次。
　　今天是她第一次出门。
　　一路上，她出了很多冷汗，路人说话的声音、汽车轮胎和路面的摩擦声以及越来越重的耳鸣声让她无数次想躲回房间里。
　　她听到了很多咒骂的声音，白皑皑的积雪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的精神差极了，过去的情景和现实在眼中交替，几乎要把她的灵魂撕扯成两半。
　　身旁的林烟一会儿穿着卡其色羽绒服，一会儿穿着蓝白的校服，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面容也越来越模糊。
　　直到有个人用手调整自己的围巾。
　　林烟那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周围嘈杂混乱的环境，传入裴郁之的耳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香味，裴郁之突然感觉肚子一阵发涨，鼻子也有点酸。
　　可能因为中午被林烟多塞了两个酸菜猪肉馅儿的水饺吧。
　　她揉了揉眼睛，朝左右看看，麻将组正在门口侍应生的背后一个叠一个的探出头，最上面的徐芸湖伸出食指在嘴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裴郁之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
　　隋谨曾经评价她寡廉鲜耻，浑身上下只有脸能看。
　　刚逃出来的时候，裴郁之一照镜子就想吐，她甚至想过用刀把脸划了，可她胆子很小，很怕疼，或者说，没有人不怕疼，只不过她在里面怂得比较突出。
　　所以她每次拿起刀子就手抖，加上本来也不是什么有决心的人，干脆用这张脸发挥点剩余价值，干起直播，换点伙食费，活一天算一天。
　　这么看来，隋谨的评价确实没法反驳。
　　隋谨还说，坏孩子理应接受惩罚。
　　裴郁之也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她犯错的时候，就习惯性的想让林烟给她惩罚。
　　可是，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林烟会一次次的拒绝，为什么要表现出一种她很重要的样子呢。
　　她真的想不明白。
　　所以她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了。
　　天气预报说这场雪下个月就会停，然后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天气预报说，小城的居民们可以周末多出去走走。
　　雪不会一直下。
　　过去的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裴郁之用指腹捻了捻左耳的耳钉，试着找耳钉背后的耳堵，可能因为打完耳洞以后她就再也没动过这里，耳钉被肉包住了，她找得有些艰难。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隋九宁低头看了看表，推测道：“是不是我点的小提琴表演来了？”
　　裴郁之就要找到耳堵边沿了，其余人则抬头去看慢悠悠走过来的小提琴手。
　　该说不说，这高级餐厅里的人也挺高级，随便走段路都像在走台步。
　　裴安最先看清来人，有些纳闷的道：“欸，那人手里怎么没有小提琴啊，是什么新科技吗？”
　　徐芸湖和隋九宁都摇了摇头，表示闻所未闻。
　　只有林烟注意到，裴郁之的身体僵住了。
　　有些人，即便只听见脚步声也能让你轻松的认出来。
　　就比如熬夜时查房的妈妈，看小说时窗外的教导主任，还有…
　　隋谨略过眼前向她投来好奇目光的众人，欣赏着裴郁之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好久不见。”
　　随后她才重新环视一圈众人，目光锁定在林烟身上，冲她轻轻鞠了一躬：“你就是林烟吧，这段时间，小之给你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