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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事在人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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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烟积攒了一下午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她松开了甜品店的粉红色纸袋,双手像钳子似的牢牢握住裴郁之的肩膀。
裴郁之吃痛皱起眉,想说些什么,一看到她的脸色又讪讪低下头。
“直播都不够你干了,现在还要把人往家里带,裴郁之,你都不嫌脏吗?”
“我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需要你拿身体换钱?”
直到这时裴郁之才终于反应过来林烟生气的点是什么,她昨天一直被折腾到早上六点多,醒过来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开始忙活,听到这么难听的话也有了点脾气:“林烟,你在说什么呢,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有底线吗?”
林烟看了陌生女人一眼,她很自来熟的在林烟平时吃饭的小马扎上坐下,拿裴郁之的马克杯喝水。
林烟回头,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道:“那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陌生女人有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一簇一簇海草似地贴着她的脸。
她个子挺高,在拥挤狭小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局促,正艰难地弯腰在桌上找吹风机。
听到林烟的话以后,女人立马直起身来,涂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把头发往脑后一撸,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
她眯起眼,目光在林烟和裴郁之之间转了几个来回,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哦,你就是林烟吧,初次见面,我叫刘锦林。”
刘锦林走上前来,大大方方伸出手。
林烟一点目光也没分给她,仍在盯着裴郁之:“那你给我一个解释。”
裴郁之却突然犹豫了起来,支支吾吾道:“那个,就是,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说…”
刘锦林收回手,挠了挠头:“对,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烟看着面前你一句我一句配合默契的两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呵,已经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吗?行,你们继续,我走。”
她重重的甩上门,只留下裴郁之和刘锦林在房间里尴尬的大眼瞪小眼。
林烟一边在路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
明知道那个家伙是个没有心的人,是个脑袋空空的笨蛋,还把信任交给她,现在好了,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糊弄。
她不是不知道裴郁之是个什么样的人,社会的道德和文化对这个人的教化程度几乎为零,如果说那些诱惑人堕落的生活方式是泥潭,那裴郁之就是在里面打滚的小猪佩奇。
林烟摸出烟盒,这才发现最后一支烟昨天晚上已经被抽完了。
她烦躁的啧了声,用脚踢路边的石子,看着怨气朝远处滚去。
可裴郁之确实给她原本操蛋的生活带来了一点色彩,她开始注意每天吃饭的时间、营养搭配,开始期待晚上睡觉怀里那个香喷喷的小东西,她的世界也不再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慢慢带着裴郁之变好,规律她的作息,改变她的思想,让她变成健康快乐有朝气的样子。
可是现实不像程序,一切不会按她所想的方向发展。
现在的她就像被人莫名扇了个大耳光似的,先是气愤,然后又有些无可奈何。
石子顺着马路牙子一路向前,在一双破了洞的帆布鞋前停下,林烟抬起头,看见王月遥穿着几年前的旧棉袄冲她憨厚的笑。
王月遥又长了很多白头发,星星点点的穿插在发丝间,像枝头落的雪。
她有些局促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林烟这才发现她脸颊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瘀伤,她皱起眉头,问道:“妈,你来干什么?”
下一秒,她又打断道:“算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你先跟我走吧。”
她们在一个餐馆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林烟把菜单递给王月遥,自己摁亮了手机,备注为“小兔之”的人给自己打了十几通电话,林烟面无表情的给手机关了机。
王月遥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脸色,问道:“囡囡,你工作那里怎么样?没有人欺负你吧?”
林烟摇了摇头,语气不善:“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这脸上比颜料桶的颜色还精彩呢。”
王月遥有些尴尬的用手遮了遮脸上的伤口,没说话。
林烟板着脸看了她许久,最终还是认命的叹了口气,把手搭在王月遥粗糙的手上:“算了,你先来我这儿住几天吧,那个人要发神经就让他发好了,你别管他。”
她带王月遥去超市买了两身衣服,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路过菜市场的时候,王月遥和小摊砍价,买了条新鲜的菜鱼,又挑了几样蔬菜。
等两人终于回家时,已是晚上八点半。
林烟打开门,裴郁之又变回平时的样子,披头散发的倒在沙发上。
她左右环视了一圈,没有见到那个傻大个金发女,心情这才好转了一点。
她买的东西还躺在门口,甜甜圈上淋的巧克力估计早就凉了,蛋挞皮应该也不脆了,林烟拾起那个粉色包装袋,朝客厅走去。
她在心中冷笑,无所谓,这个挑嘴的小白眼狼不吃,那就自己吃。
裴郁之见她进来,没有像平时一样贴上来,有些生硬的移开了视线。
还故意很大声的哼了一声。
林烟心中又是一阵冷笑,你还闹起脾气来了。
王月遥跟在林烟后面,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妹你好,我是林烟的妈妈,这段时间林烟给你添麻烦了吧。”
裴郁之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紧张得舌头直打结:“没没没没有,是林烟一直照顾我,阿姨好,我我我叫裴郁之。”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给王月遥留个好印象,可肚子却突然打起了鼓。
王月遥没多说什么,冲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赶紧提着菜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别扭的人,林烟把袋子放在裴郁之面前,问道:“怎么不吃饭?”
她的气还没消,语气算不上多友善。
谷物烘烤的麦香混着奶油的甜味从袋子里飘了出来,裴郁之盯着袋子咽了口口水,很有骨气的没动:“我这么肮脏龌龊的人,连电话都没人接,怎么配吃你拿的东西呢。”
她偏过头,眼睛还是时不时往袋子的方向瞟,
林烟看着裴郁之稚气未脱的脸,上面除了对食物的渴望以外,什么都没有,她长出了口气,突然感觉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了。
假如裴郁之想跑,她就把门窗锁上,假如裴郁之想劈腿,她就把她捆起来,删掉所有小三小四小五的联系方式,假如一个月感化不了这个恶劣的家伙,她就用一年,一辈子。
事在人为,假如能把这家伙留在身边一辈子,不管过程如何,又怎么不算是一种爱呢。
裴郁之并不清楚眼前面无表情的人在心里盘算什么可怕的东西,林烟从袋子里掏出蓝莓塔,拆开包装递到裴郁之嘴边,裴郁之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吃了起来。
她实在是累过了头,在每样东西上留下几个坑坑洼洼的牙印之后就倚着林烟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等到王月遥端着菜出来时,林烟已经把裴郁之抱回了房间里,她把裴郁之空了许久的房间整理一番,换了新的床单,又从衣柜深处翻了床被子出来。
王月遥有些不太好意思,一直说自己打地铺就可以,被林烟强行拒绝,这才作罢。
林烟工作的这座几乎从不下雪的小城今年却接二连三地迎来大雪,鹅毛般大小的雪片子给这座灰扑扑的小城铺了层白绒毯,等待着人们用脚印书写新的故事。
从隋九宁住的小别墅的阁楼望出去,可以看见近处的森林和远处的霓虹灯,雪片像糖霜似的点缀其间,刚落在窗户上就被内部的暖气烤融了,化成一行行眼泪,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隋谨看着隋九宁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跟着教程给礼物包彩纸,漫不经心地问道:“我能一起跟着去吗?”
“欸?谨姐,你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聚会的吗?”隋九宁满脸惊讶。
“没什么,”隋谨借着壁炉的火点了支烟,牛奶般的雾气朦胧了她的眼睛,也盖住了眼底的情愫,“就是想见见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