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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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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慢悠悠地晃到平日用餐的大堂时,江澄正把小弟子遣出去。
小弟子本来面对宗主时有点敬畏的神色在见到魏无羡后晴朗了不少,开开心心地喊了声“魏公子”跑掉了。魏无羡到江澄身边坐下,挑眉道:“又训斥人家了?都说了要微笑,微笑,干什么整天扳着个脸?”
江澄扫他一眼,到道:“我得看看他有没有被你带歪,难得有个资质不错的当然得严加看管,不然等下跟着你混成打山鸡高手了。”
魏无羡笑嘻嘻地:“怎么说话的呢。”
他休息好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一笑起来仿佛外面的日头也愈发灿烂,让江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欲盖弥彰地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他忽然想:魏无羡是不是瘦了点?
魏无羡今日没穿江家校服,随便选了件暗色的粗衣布衫,腰封收得紧了些,显得一把腰更细。
……不对,好端端的,他干嘛关心魏无羡的腰?等下把莲藕排骨汤里的排骨都让给他好了。
江澄正想着,一股清淡的莲香飘过来,魏无羡整个人凑到他身边,惊得江澄想也不想地伸手一推:“做什么!”
手里抓着一个卷宗的魏无羡莫名其妙被凶了一句,不高兴了:“干嘛?跟你说点事情。”他把手里的卷宗扔在江澄前面的案几上摊开,扯出长长的一条,字迹满满当当的都是江澄离开莲花坞的这些时日,魏无羡处理各种事宜的总结。
“宗主,请过目。”魏无羡假正经地说,仿佛觉得很有趣一样,自己先笑趴在案几上。
不光是他还没习惯叫宗主,江澄自己都听得别扭,只能一手拿起卷宗,冷着声道:“下次有话好说,好端端的挨过来作甚。”
他不说还好,一说魏无羡一肚子俏皮话就要压不住了,立刻摆出要用双手环住江澄脖子的姿态,嘴里喊着:“好师弟,怎么这么见外?来来师兄抱一个,不要害羞嘛!”
两人眼看又要扭到一块去,恰好江厌离进来了,被这一幕逗笑出声:“好啦,不要闹了,快过来帮忙。”
今日菜式依旧丰盛,三年颠沛流离让平常的家宴更显珍贵,姐弟三个依旧跟少时一样坐在一起,在主位摆上两碗藕汤后,午饭就开始了。
江厌离招呼两个弟弟多吃点,魏无羡风卷残云埋头苦吃,瞅准机会要到江澄碗里抢排骨,连着夹走几块后发现居然没被打,惊讶道:“江澄,你不吃排骨啊?”
江澄哼道:“谁抢得过你?赶紧多吃点吧,不然人家要说我让你干最多的活还不给饭吃。”
于是魏无羡美滋滋地收下了所有排骨,吃得腮帮子鼓鼓,还不忘见缝插针地夸一下师姐的手艺。三个人,一个开心地吃,一个温柔地笑,还有一个板着脸,时不时看看身侧的人,最后偏过头去,假装咳嗽掩住唇边笑意。
饭毕,姐弟又说了会话,江澄说了这些天路上的见闻,话题自然而然地来到正事上,魏无羡接过话头,捡些要紧事说了,江澄听他处理得当,没有再多过问。
坐了一会,魏无羡道:“你回来了,你就管家吧,我要快活去了。”
江澄道:“这是要去做什么?花天酒地还是寻欢作乐?”
“两件事可以一起做的。”
江澄想起某次他去酒楼把喝醉的某人捞回来时,正见到花魁往他身上贴的场景,顿时不舒服地拧起眉头:“好歹你现在也是莲花坞的管事,代表着江家的门面,能不能收敛点?万一被人看见……”
魏无羡疑惑道:“看见什么?”
江厌离已经掩住嘴笑开了,江澄咬牙半响,硬邦邦道:“喝酒就喝酒,跟那些花女厮混什么?”
“师姐,你看他,这人真是黑白不分,居然空口无凭污蔑人!”魏无羡转头就控诉上了,天地良心,他虽然喜欢嘴上调笑,但手脚一直都是最安分守己的那个!
江厌离好笑地安抚两个弟弟:“好啦,阿澄,阿羡一直想抽空研究修为上的事情,正好你回来了,他大约是要闭关的。阿羡,快去吧。”
魏无羡指指江澄,跟师姐道过别后径直走了。
大堂中余下江澄和江厌离,使女进来收了碗筷。江澄看着魏无羡远去,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皱眉道:“剑也不练了,想让他指导下新入门的弟子也不去,这闭关是做什么,又在研究鬼道?”
江厌离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阿澄,你出去的这些日子,阿羡日日在书房中忙碌,夜里房中的灯从未熄灭过。你可知江家有人不服他管理,除了家务事,阿羡还要和这些人打好关系?”
江澄不解:“魏无羡还能让人为难到?我看那些弟子跟他的关系一个赛一个的好,以他的性子,谁跟他不对头,他不是直接就……”
“阿澄。”江厌离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挑起重任的艰辛,你是最懂的,你有宗主的名头在,那些人惧你,但对阿羡未必。你没发现,阿羡有些不一样了么?”
江澄微愣。
……
晚间,对着一书桌的稿纸沉思的魏无羡听到院门被叩响的声音,一开始不打算理,可敲门的人锲而不舍,他不得不高声道:“爷爷我闭关,没什么要紧事的就回吧。”
片刻后,江澄冷冰冰的声音飘进来:“你是谁爷爷?”
魏无羡“啪”地把笔扔到一边,迅捷地奔出屋子打开院门,兴高采烈道:“江澄!”
夜风萧瑟,已是初秋时分,吹得魏无羡未束的长发纷纷飞散,有那么一两缕发丝飘到江澄脸上,微微的痒意一直潜入心底。
江澄看到眼前人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光着脚,脸上手上都沾了些墨汁的糊涂样,把他一推,不满道:“什么天气自己不会看?你是三岁小孩吗,出来连鞋子也不穿。”
魏无羡被推着往屋里去,嘿嘿笑道:“是你在敲门,我当然得以最快的速度出来见你啦。”
猝不及防的一击直白又赤诚,尾音微微上调让这句话有点俏皮的恭维,江澄一时被噎住了,咬着牙想:这混账说这话都不用打草稿,怕是对外人没少说!
他把带过来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想也不想地脱下外袍扔到魏无羡头上:“快滚。”
魏无羡自己的屋子,他又能滚去哪。两人在椅子上坐下,江澄看着从桌上堆到地上的手稿,魏无羡张扬飞舞的字迹从这张纸爬到另一张纸上,跟写在宗务卷宗上的端正字体简直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江澄忍住让魏无羡收拾的冲动,把带过来的包裹递过去:“试试。”
那是新做好的江家校服,魏无羡看得惊奇:“大晚上的过来就为了这个啊?”
“废话,你说校服不合身了就不穿了,整天穿得跟农户似的在莲花坞里走来走去,有一点主人样吗?这点事情都不知道办。”
魏无羡为自己辩解:“省钱啊省钱!”
江澄催他换衣服:“行了行了,莲花坞上下的冬衣都准备好了,您老人家不必再扣扣搜搜的。”
莲花坞现任掌管账本的抠搜鬼这才去试衣服。魏无羡把校服往桌子上一放,当场扯开衣领,油灯微黄的光芒映得胸口的肌肤白皙如羊脂玉,江澄觉得眼前莫名一花,有点仓皇地移开目光:“也不晓得我到里间去换。”
魏无羡利落地穿好校服,随口道:“干嘛,你要避嫌?”
他只是随口一调侃,都能猜到接下来跟江澄的对话是怎样的了,谁知道半响江澄竟然没有反唇相讥,不由得抬眼一看,正好看到江澄那有些怪异的表情。
那神情就跟突然发现了什么重大问题似的,他师弟那细长的眉纠结地拧着,略微圆润的杏眼有着类似恍然大悟般的神色。魏无羡看得稀奇,轻轻一脚把人踢回神:“喂江澄,想什么呢,难道你突然想明白了自己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子的?别愣了,快点过来帮我系一下腰封,哎哟这校服的样式怎么又改了,我突然不会穿了……”
江澄沉默不语,站起来三两下给他系上了。
腰带需要缠腰一圈,江澄双手绕到魏无羡伸手把双手捏着的腰带互相交换,再绕到前面来打结,似离似合的一个拥抱转瞬即逝。完事后,江澄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逃开某人撩得他耳根发痒的温热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