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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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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没发现江澄的各种小动作,全部心思都放在这一身新做的校服上,摸出来是很好的料子,衣服上的家纹也比寻常弟子繁复精美。
他第一反应不再是这衣服花了大价钱,这种校服略显隆重,不是日常的样式:“世家最近有大事?”
江澄又坐回椅子上,没有看魏无羡:“百凤山秋猎。”
魏无羡:“嗯——”
“金夫人力邀阿姐前去,到时候她也会一起。”
魏无羡:“嗯?!”
江澄手疾眼快地把将将要跳起来的魏无羡按下去:“做什么!”
魏无羡咬牙切齿:“只是金夫人力邀?我不信,没准某人也怀着别样的心思呢。”
“你管他什么心思,要是不高兴,就去杀杀他的威风。这次围猎可是兰陵金氏主办,他们家没准内定了猎物,准备大出风头呢。”
魏无羡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再说吧。仙门百家都在恢复元气的时候,金家居然还有多余的精力和钱财办围猎?”
江澄抿唇不语。兰陵金氏是如今仙门中权势最强盛的,半点没有被三年的射日之征消耗的疲态。金家越是声势浩大,就越显得云梦江氏如今的外强中干。底子几乎全部耗空的江家未来几年都不一定能办成这样的盛事。
思及此,江澄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捏紧,那一刻他仿佛再次置身血色漫天的战场,面对敌人时本能地握紧手中的剑,随时绷紧身体,在接连不断的战事中变成了惊弓之鸟,冲锋的号角一响,就要用力地挥剑——
温暖的触感覆在手上,熟悉的安全感随之而来,让一腔冷冰冰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江澄像被人从幽暗的水底拖出来似的,突然能够呼吸、能够活动,并意识到自己在这间屋子里是很安全的,天塌下来了也有混账师兄给顶着。
魏无羡双手握住江澄的一只手,微微用力将拳头掰开,贴着他的手心和手背,低声道:“来日方长,度过这一段时日,我们也一定能办。江澄,你从不让人失望,我们一定能让江家强盛起来。”
江澄张嘴无言,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嗯。”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握了一会手。魏无羡感受着江澄的脉息重回平缓,便松开手,道:“时候不早了,你要回去么,还是在我这睡下?”
他没注意到江澄在他放手时想要反握的动作,只听那人用别扭的语气道:“你多大了,还要跟人挤一张床?”
魏无羡笑道:“小时候可以,长大为什么不行?实话说吧,我最近睡得不怎么好,你有什么法子给治治吗?”
“有病就看郎中。这是在家里,还有睡不好的道理?”
魏无羡宽衣解带的手一顿,轻声道:“我没法跟以前一样,在自己房中睡个安稳觉了。在莲花坞的其他房间也一样。”
江澄一怔。
“可能是身边没人吧,打战的时候大家都挨在一块,彼此都安心。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块睡?”
……
油灯熄灭了,黑暗中两个身量修长的成年男子靠在一起,甚至因为魏无羡房中没有备第二床被子,两人不但同床共枕,还在同一个被窝中。
江澄在夜色中睁着眼睛,身旁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一刻钟之前,这人还因为自己答应留宿而啧啧称奇,差点被江澄踢下去。
魏无羡倒是睡着了,江澄却感觉自己异常清醒,甚至还能起来再练一套剑法。
心跳一下重过一下,江澄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自己房间里的床不好睡吗,怎么就听信了魏无羡的鬼话!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缠着江澄的思绪。或许……现在爬起来溜走也可以,魏无羡这不是睡得挺香的?
江澄手指动了动,就要从被子里伸出来。与此同时,魏无羡慢慢地翻了个身,一条腿、一只胳膊直接压到江澄身上,大半边身子都贴了上来。
嘶——江澄几乎是无声地吸了口凉气。
混账魏无羡!不像话!睡相差!
江澄动手想把魏无羡推下去,一道电光掠过脑海,他立刻明白了那种奇怪的感觉源自何处。
魏无羡居然在他面前展示了脆弱的一面。他坦言自己睡不好,很直白地请江澄留下来,尝试让自己睡个好觉。
这居然是魏无羡能干出来的事情,要知道这人从小就一副死猪皮厚的样子,挨一顿鞭子还能照样满饮一壶好酒,战时大伤小伤无数,又何时喊过痛?哪怕医师拿着用火烫过的匕首要剜出深陷在他皮肉里的暗器,那人也撑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半个疼字都不说。
这样的魏无羡,居然也有低头示弱的一天——不,不对,从他提出要管理宗务的那天起,他就有些变样了。
午后,在大堂上,阿姐语气忧伤,问他:“你没发现阿羡不同以往了吗?阿澄,他多久没有离开莲花坞出去玩了,现在说话也近乎低声下气,从前他哪有这般受气的时候?”
书房里,江家掌权的客卿面对江澄的问话,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江宗主,我是直性子,就直说了吧,我一开始的确不服魏公子,一个先前就知道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儿懂什么管账?哎江宗主,您别拍桌……不要扔那个玉狐狸镇纸哇,魏公子可喜欢那个了,都不愿意让旁人碰的!说好的坦诚以待您不生气呢!什么,您问我现在的看法?那自然是这个!”
客卿伸出两只手翘起大拇指,“先前是我眼拙,如今看来,魏公子心性稳重,人又聪明,有他辅佐宗主您,就是如虎添翼,无往不利哇。当然,我也会出大力的……”
江澄有些困了,梦境在眼前徐徐铺开,客卿骤然低下去的话语声还在耳边环绕:“只是,我服他是不够的。宗主,您也知道您正年轻,这么多来投奔的人十有八九心怀鬼胎,这些人明面上未必会对您怎么样,但是魏公子,他虽然做事是一把好手,但是在为人处事的细节上不做计较,他自己是宽宏大量,但是某些人么……”
彻底陷入梦境之前,江澄想,今晚忘记跟魏无羡说了,他敲打了几个不老实的客卿,可是好像还不够。他信赖魏无羡,可是总有人要间离他们?魏无羡自己呢,有发现这些吗,他又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心生芥蒂?
……
“听到是你在敲门,我当然要用最快的速度来见你啦。”
那人言笑晏晏,战场三年的洗礼让他的身材变得愈发修长挺拔,江澄几乎能想象出那具身体是什么样的手感:背脊紧绷,沿着曲线往下来到腰侧是薄薄的一层肌肉,腹部紧实;一些或大或小的伤痕遍布在肌肤上,却没有半点影响美感。
这人还很白,历经风吹雨打也不减半分姿色,多狼狈的场景都端着一张好颜色的脸笑嘻嘻地,点亮了无数个出生入死的夜晚。
那些在荒野露宿等待支援、在山洞躲避追兵抓紧时间休息的日子里,江澄经常让那人靠在肩头、怀里、腿上,有时候是背上,肌肤相贴是再熟悉不过的触感。
“别愣着,这校服的样式……来帮我系一下。”
江澄什么都没有想,靠过去接过腰带,却没有着急系,拉着那人的手往怀里一拉,两人顿时胸膛紧贴,亲密无间。
“系腰带呢,干什么?动手动脚的,不系就还我,拿来。”
江澄收回拿着腰带的手,举高了,那人也跟着伸手要夺走腰带;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江澄直接用腰带把那两只手绑住了,随后挑起那人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仿佛是泡在温水中那般舒适,五感陷入混浊,世界都是模糊的。江澄一只手扣着那人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在唇齿纠缠的间隙喃喃细语:“师兄。”
同时另一只手往下滑到后腰,重重一捏——
……
“哎哟!”
一声惊叫把梦境划破,江澄猛然睁眼,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一个人压在他身上,因为连日忙碌消瘦,甚至没有多少重量。
这人是魏无羡,他正趴在江澄身上,闭着眼皱起眉,话语间还有浓浓睡意:“江澄,干什么掐我?”
完了。
江澄想,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