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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乡 冬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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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天气渐寒。
钟钦文新官上任三把火,雷厉风行地配合刑部官员查抄了恒州众多贪官,还顺藤摸瓜将几个京官捉拿归案。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肖瑞自然是乐于见到这样的场面的。
御书房内,肖瑞端坐上首,听着麒麟卫禀报几位官员的小动作。
他指尖有规律地轻叩桌面,笑得意味深长:“朕就怕他们不敢。”
江宏成其人,若是将心思用在正途上,定能助他完成大业,却偏偏心术不正害国害民。
可惜江家在京城底蕴深厚,先帝没来得及处理这群祸害,只留下皇家暗卫统领手中的部分罪证。他既然坐上皇位,就得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给被迫害的百姓们一个交代。
“肖五,三日后,朕要微服出宫,你去安排暗中布防。”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切记保密。也不必让摄政王知晓。”
“臣明白。”肖五应声,干脆利落地离开。
魏进忠犹犹豫豫地劝阻:“陛下,您贵为天子,怎可以身涉险?摄政王若知晓定会责罚奴才们的……”
“魏进忠,你是朕的人。”肖瑞警告地瞥他一眼,见他跪在地上抖若筛糠才接着道,“你不说,朕不说,肖五他们也不说,摄政王从何得知?”
他嗤笑一声,“再说,你真当江宏成那群人是傻的,这么明显的圈套也往里跳?”
魏进忠无法,苦哈哈地去安排三日后的出宫事宜。
肖瑞埋下头批改奏折,殿内一时安静下来,依稀可闻窗外寒风呼啸而过。
这些时日,他除了派人追查恒州贪污案,还下令精简奏折内容。凡是屁事没有上奏问安、抓着一件事引经据典长篇大论的,不仅扣月俸,还要扣上抗旨不尊的罪名挨板子。一番整顿后,他现在批折子的效率翻了几番,可以腾出更多时间干别的事情。
比如……仔细考虑对明隐的处理手段。
中秋节后,明隐三番两次找由头避开同他单独议事,偶尔私下交流也比先前更加恪守君臣之礼。
他的态度转变如此明显,肖瑞当然有所察觉。情感上,他并不想怀疑明隐;可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他不到一年便要及冠掌权足以解释这一切。
“小殿下,你要知道,权力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人得到权力,不管他是否愿意承认,他就是会变的。”
“明不妄。”肖瑞在心里悄悄直呼太傅大名,“你当初教我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料到今日了呢?”
相识十几年,一起读书、骑猎、游玩,一起课业不合格被太傅打手板心,一起惹了祸挨先帝的骂再被太傅护着。
再后来……一路相伴走到今日,为了权柄,君臣相和、共创盛世的誓言就要化作泡影吗?
他静静望着虚空,等待一个不可能等到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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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风居新推出一样叫做“火锅”的吃食,肖瑞邀明隐一道去尝个新鲜。
一个形制特别的铜锅在桌上咕嘟嘟冒热气,鲜香麻辣的气味充斥整个房间,刺激得肖瑞直咽口水。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从锅里夹了块羊肉,撅嘴呼呼两下吹凉塞进嘴里。
鲜嫩的羊肉被香辣的汤汁浸透,拥裹住舌尖,过于刺激的美味直冲天灵盖,让人爽快得一激灵。
肖瑞被这有些熟悉的味道勾的发狠了忘情了,险些忘记今日出宫的正事。
他也没细想,宫里厨子来自五湖四海,兴许是曾吃到过类似的口味。
明隐也没能抵挡住诱惑,一口气吃了好几块肉。
两人一言不发,同步抬头夹肉埋头吃肉,都没顾得上在意这段时日的隔阂。
酒足饭饱后,肖瑞兴致勃勃喊来店小二:“本公子想见见你们掌柜,有要事相商。”
虽是微服出宫,但他们周身气度做不得假。掌柜知晓他们身份贵重,很快便赶来包房,见肖瑞打听做火锅的厨子也没翻脸,讪笑道:“实不相瞒,这火锅底料是我们东家亲手炒制,厨子也只是用现成的材料,是以每日火锅供应都限量。只是不巧,我们东家今日出城采购去了,没法来见二位贵人。”
肖瑞见掌柜战战兢兢擦汗的样子不似有假,也没为难他,笑道:“不必紧张,本公子就是随口一问。”
把掌柜的打发走后,他余光瞥见明隐一如往常淡漠的表情,也收了笑脸。
“摄政王近日似是对朕有什么不满。”四下无人,肖瑞懒的扯场面话粉饰太平,眼神凌厉,直直射向对面的人。
“臣不敢。”明隐垂首跪下,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火锅还在咕嘟嘟冒着泡,肖瑞心里却有些发冷,搁下茶杯起身,淡淡道:“朕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
“臣遵旨。”明隐的视线死死黏在地板上,听见门开又关,脚步声远去,心口像被一块大石重重砸了一下。
可他仍是静静跪着,凝固成一座石像。
他有怎样无法启齿的心思是他的事,在一切都没开始之前退回正常君臣的位置上,对谁都好。
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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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进忠不会武,肖瑞离开醉月居时没叫上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市上走着。
街上冷冷清清,只见零星几个行人和摊贩。
昨夜纷纷扬扬的大雪给长街铺上绒毯,肖瑞去听脚下碎玉声,大脑短暂又不合时宜地放空。
十几年的感情,另一个人毫无缘由地说放下就放下,他也可以做到。
不过是他还不想。
不多时,他听见肖五传来的暗号,似是不经意走到一个死胡同里,佯作回神准备转身离开,巷口突然被一伙黑衣人堵住。
世家就这么狗急跳墙了?
肖瑞眸光冷淡地盯着这伙刺客,从腰间拔出佩剑迎敌。
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可他心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大概是这群老鼠让他等的太久了。
肖五领着一众麒麟卫与刺客混战,肖瑞背靠墙面观战,时不时上前给受伤的刺客补刀。
这伙刺客水平远差于麒麟卫,没多久就倒了一地,只剩两个活口留待审问。
肖瑞随手把剑塞回剑鞘,无聊地拍了拍披风上的细雪:“你先带人回天牢,本公子晚些回去。”
肖五领命,离开前犹豫地扫了眼墙角,手也落在腰间还沾着血的剑上。
肖瑞朝他摇头。
剩了个人,正好让他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练练久不活动的手脚。
其余的麒麟卫麻利地处理好残局,各自藏身隐去踪迹。
巷子内又没了动静。肖瑞百无聊赖地喊了声:“出来吧,没事了。”
没得到回应,肖瑞不耐烦地啧声,上前掀开墙角堆放的草席和竹篓。
一个穿着朴素的姑娘手持匕首,冲出来便追着肖瑞刺。
肖瑞灵活闪避,还有闲工夫指点对方的不足:“刀法凌乱,只会蛮力。”
姑娘见实在打不过,准备往巷外跑,却被肖瑞一剑拦住,便从善如流地单膝下跪,低头敛目,抬手抱拳,一气呵成。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求公子放过我,要多少钱都行!”
肖瑞懒洋洋打量她几眼,只小小感叹了一下她的能屈能伸就没了兴趣:“本公子不需要。你走吧。”
“啊?”那姑娘大着胆子抬头看向肖瑞,呆愣愣问道,“就这样?”
肖瑞气笑了:“怎么?上赶着被杀人灭口啊?”
姑娘瞬间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就是……我的台词还没说完……”
肖瑞眼神转冷,手中长剑欲出鞘,“台词?谁派你来的?”
“误会!都是误会!”姑娘意识到不对,连忙高举双手投降,语速飞快地解释,“我说台词是因为我经常看话本里面行侠仗义的大侠救了人都是要被当牛做马以身相许的!”
肖瑞的表情一时凝固在脸上,仔细盯着姑娘拼命拗出的真诚脸看了一会儿,确认这人真的只是缺心眼,收了剑转身就走:“你早点离开吧。”
“公子留步!”姑娘记吃不记打,连头上的草秆和衣服上的灰尘都没来得及拍干净就屁颠屁颠跟上肖瑞的步伐。
她压低声音在肖瑞耳边絮絮叨叨:“敢在京城随意杀人,还养了一堆暗卫,公子身份定然不凡。实不相瞒,我是一家酒楼的东家,最近惹了麻烦,想问问公子能否出手相助。”
“没空。”肖瑞冷漠地绕过她往巷外走,“你不如去找官府。”
被直接拒绝她也不恼,依旧眼睛亮亮地跟在他身边:“这真是一桩划算买卖,我们何不坐下坦诚谈谈?”
“你既知本公子身份不凡,有什么筹码够和本公子谈生意?”
肖瑞停步垂眼看她,眸中划过一丝不耐又被压下。
时辰还早,他不想回宫,索性就看看这姑娘还能闹腾成什么样。
这样想着,他半推半就地被拉回了醉风居,跟在姑娘身后畅通无阻地上了顶楼。
众所周知,醉风居顶楼是那个神秘东家的住处,从不对外人开放。托江家那个二世祖的福,宫里传着笑话了好一阵子,连肖瑞都听说了这个规矩。
而现在他们径自进了顶楼,无一人阻拦。
肖瑞双手抱胸倚在柱子上,视线紧紧跟随着屋内的另一道身影。
“本公子竟不知,醉风居何时也能叫做小酒楼了?”
“公子若是不愿相帮,我这里就真的要变成小酒楼了。”姑娘嫣然一笑,全然不见方才在巷子里装疯卖傻的样子,“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欢容,是醉风居的东家。”
姓江?
肖瑞眸光微动,直截了当发问:“你同京城江家是什么关系?”
江欢容也不意外,一个没收住又开始胡言乱语:“当今户部尚书正是我的庶爹。”
肖瑞听她的表述只觉得稀奇,眉梢一挑:“你是他的庶女?”
江欢容不愿多说,只点了点头。
“你就这么告诉本公子了,不怕本公子是你家的仇家,反过来暗害你吗?”
他最近有意处置世家,江家女儿就和他遇见,实在太过巧合,他不得不怀疑江欢容别有用心。
江欢容丝毫不慌:“公子想必也听说过江家老二被醉风居掌柜轰出楼去的事吧?此事是我的授意。便宜爹纵容嫡子嫡女欺压我数年,又想把我许配给晁家老三那个废物来换得晁御史的支持,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气,面上轻蔑与嫌恶之色尽显,又很快调整过来,笑意吟吟地递来一杯酒:“若是公子真同江家有仇怨,那我们倒是盟友了。”
肖瑞垂眸,接过酒杯掂在手中转了转,没有喝下的打算。
“江小姐诚意很足,看来是真的惹了不得了的大麻烦。”江欢容胸有成竹,肖瑞就比她更稳,更何况现在是对方更需要帮助,“本公子可不确定有没有那个本事趟这趟浑水。”
江欢容面色古怪起来。
“奇变偶不变?”
肖瑞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却十分顺嘴地秃噜出一句“符号看象限”。
江欢容眼睛又亮起来,再接再厉道:“衬衫的价格是?”
“九磅十五便士。”肖瑞再次脱口而出。
“真的是老乡!”江欢容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肖瑞已经全然顾不上在意她奇怪的行为,脑子像被罩在钟里重重地敲了一下,闪过一些分辨不清的画面。
脑中随之炸裂开来的剧烈疼痛使他一时无法稳住身形,踉跄倒地。
他迷迷糊糊感觉到江欢容在对他说话,可是耳朵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听不清任何声音。
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瞬,他喃喃道:“我要记得……”
记得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就这样一直犯拖延症吧,真的燃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