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天晴 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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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在场的两人俱是满脸不可置信，少年宋朝启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宋娇羽的目光在宋朝启僵硬的脸上逡巡，又转头去看少年宋朝启呆滞的脸。
眉眼、鼻子、嘴唇，凑近了去看，连耳垂上的小痣也分毫不差。
只不过一个身形瘦削，气质阴郁，一个脸上甚至尚有婴儿肥未褪尽，行事意气莽撞，才让人这么久都没看出来是同一人。
宋娇羽已经震惊到失语，手指颤颤从宋朝启耳垂上的小痣蹭过，便连连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肖瑞站在离宋朝启三步远的地方，仔细观察他身上的异样。
在他喊出他的名字的那一刻，宋朝启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也有一阵不自然的抽动。
现在宋朝启的僵硬不一定单纯是因为现在这个局面，更有可能是他脑子里的系统出了问题。
哪怕这个不存在神异事件的故事线已经结束，同一个故事线里出现两个一样的人，会被管理局允许吗？
肖瑞已经得到答案了。
宋朝启双眼充血，正死死盯着他：“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们明明是一样的，这里只有我们是同类！”
同样是被宋娇羽忘却的孩子，同样从异世回到这里，同样被伤害，被抛弃，不被选择。
宋朝启听着脑中系统尖锐连绵的报警声，不再挣扎，死寂到底竟无端显出沉静。
“我和你不一样。你早就不属于这里了，不是吗？”肖瑞不为所动，“你只是利用我，因为我在剧情线里应当是个重要角色。”
“你敢说你就不想见她吗？你不想让她想起你吗？”宋朝启情绪又有点激动，“她丢下你，她甚至都不记得有过你这个孩子！”
肖瑞偏头往宋娇羽那边看了一眼，她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消息惊得无以复加，此时似乎勉强理解了宋朝启的话，正好和他对视。
肖瑞很快就收回目光，仿佛看的不是自己多年未见的亲生母亲，只是路边的一棵树，一片云。
“我没兴趣。她的人生，轮不到我来指手画脚。”他有些厌烦地皱眉，“宋朝启，是你执念太深。”
宋朝启怔住，望向对着肖瑞背影愣神的宋娇羽，嗫嚅着喊了一声：“娘亲……”
如果不是这些该死的剧情线，他可以像那个孩子一样一直陪在娘身边，文武不精没关系，不会经商也没关系。娘会摸着他的脑袋说，朝儿不要害怕长大，娘会一辈子护着你。
可剧情线来了，他的娘亲必须入宫为后，必须诞下太子，必须一辈子困死宫中。
他跟系统去修复各个世界剧情，终于想尽办法回到故乡，帮娘亲摆脱既定的命运。可娘亲有了肖瑞，有了新的“宋朝启”，再也不会想起他了。
源源不断的泪从他的眼中涌出来，顺着面颊砸下去，在地上炸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唉……”视线朦胧间，他听见一声叹息，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陌生的，久违的拥抱。
他的脑袋被揉了两把，眼泪被温柔地拭去。
“朝儿乖，不要害怕，娘在呢。”
“……我要走了，娘。”宋朝启温顺地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哽咽着告别，“照顾好自己……”
“娘知道。”
“朝儿长大了……不害怕……”
“娘知道，朝儿很勇敢。”
“娘……”
忽然，宋朝启的身体边缘逐渐溢出无数闪亮的光点。
“肖瑞。”他突然唤他的名字。
肖瑞没应声，只是淡淡地望过去，眼神里不带任何情绪。
“我走后，这里的一切会被系统自动修正，我不确定会回溯到剧情线结束后的哪一个时间点，但是不管怎样都不会再有我了。”
“原本的剧情线里，明隐才是主角，一路从定北侯世子到开国皇帝，开创盛世。现在剧情线就判定结束，是因为原本的主角认可这个结局。”
肖瑞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宋朝启于是自嘲一笑：“再也不见了……”
光点逸散殆尽的那一刻，肖瑞感受到这方空间的扭曲，宋娇羽和少年宋朝启纷纷晕倒在地。
没有剧烈的震动，只有隐隐约约的抽离感。一切都只在一瞬间。眼前一黑再一亮，他正坐在桌边，对面宋娇羽正举杯感谢。
“今日若不是十三公子相助，我家小儿不知要被那贼人伤成什么样。公子既要赶路，我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肖瑞神色如常地回敬：“不妨事，举手之劳。”
少年颇有些不服气地站在一旁嘀嘀咕咕：“我一个人明明就可以收拾那个偷东西的，哪里要他多管闲事……”
“朝儿！”宋娇羽耳力灵敏，闻言白他一眼，作势要去打他，“整日莽莽撞撞的，娘可不指望你靠那点三脚猫功夫抓贼。”
她又歉意地笑笑：“小儿顽劣，还望公子莫怪。”
“无妨。”肖瑞看着他们亲昵的互动，有些出神。
果然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他来过。
在娘面前哼哼唧唧委委屈屈撒娇的样子，如果是从前，他会狠狠记住然后笑话他一个月。
不过都不重要了。反正他也没告诉他，他曾经把他当作很好的朋友。
肖瑞很快就起身告辞，宋娇羽留了两句，见劝不动，便亲自将人送到大门口。
“十三公子，后会有期。”
“宋老板，就此别过，珍重。”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独自往城外走去。
再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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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瑞走走停停，没了宋朝启的系统外挂，还没出江南就被肖五逮住了。
他在一个小镇的客栈要了间上房落脚，连着三日都跑去镇外的山上溜达，运气好还能打只野兔野鸡，丢给附近村里的小孩烤了一块儿分着吃。
被肖五堵在房门口那日他正准备启程北上，打算去北狄的地盘转转。
骤然一开门发现高冷下属红着眼堵在面前其实惊悚中带着几分好笑，于是他就笑了。
“你怎么来了？”
肖五看着他笑意吟吟甚至比在宫中还圆润了几分的脸，愣是没能说出“陛下你在外受苦了快跟属下回宫吧”的话。
“进来说吧。”肖瑞知道他们麒麟卫向来十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客栈走廊也不是好说话的地方，索性将人带进屋，晚些再去退房。
肖五本就在附近，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用轻功往客栈赶，
“陛下，您……”肖瑞失踪的这大半个月发生了太多事，他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肖瑞坦坦荡荡地开口问道：“盛王看到禅位诏书了吗？”
肖五点点头，想开口又被打断：“魏进忠有消息吗？”
“他听闻陛下失踪的消息很着急，给属下传了信。”肖五眼神复杂，“皇后与肖十一切顺利。”
“那就好。”
肖瑞颇为欣慰。
看样子系统修正没有扰乱他的计划，一切都在他预料之内。
“陛下，您还回宫吗？盛王殿下还有大臣们都很担心您。”肖五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他知道陛下在宫里一点都不快乐，常常因为忧思过度积劳成疾。可陛下出生便是金尊玉贵的太子，锦衣玉食，侍从无数，离了皇宫独自云游，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禅位诏书既下，我就不是皇帝了。”肖瑞走到窗边往下看，街上偶有行人路过、摊贩叫卖，鲜活生动，不知比死气沉沉的皇宫好了多少倍。
“百姓不会在意皇帝是谁，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温饱。大臣们也不在意皇位上是什么人，只担心自己的抱负和利益会不会受影响。肖五，我是不是皇帝，并不重要。”肖瑞笑得云淡风轻，“我相信明修野会是个好皇帝，也替你和魏进忠求了个机会，留在皇宫还是离开，由你们自己选。”
“那您呢？”
“四处走走，走累了就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肖瑞畅想着，“不强求太多，总能有我的容身之处。”
肖五看着他如释重负的背影，阳光将他的发丝镀成金色，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愉悦，仿佛所有阴云都被抛在身后。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肖瑞那天，也是这般好的天气，也是这般明媚的人。
彼时他刚从麒麟卫的选拔里厮杀出来，成了第一个负责专门护卫太子的皇家暗卫。
上一任老大拍着他的肩说：“以后他就是你的主子，即使是死，也不能让主子受伤。”
可是太子对他说：“那你以后就是孤的人了，孤会护着你的。”
肖五低头，最后一次向他行君臣礼。
“属下明白了。属下告退。”
肖瑞回身，看了他一会儿便抬步从他身侧走过，打开房门下楼，很快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他走出客栈时被光刺得眼睛一疼，眼眶也有些红，适应了一会儿才从店小二手里接过马的缰绳。
天气晴朗，正适合赶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天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