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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归 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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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虞朝和西夏的边境,塔克什城。
整座城都找不出一家像样的酒馆,宋朝启和肖瑞便约在一座带院子的小宅子里见面,门外守着两个虞朝派来驻扎的士兵。
屋子是土砖砌成的,有些年头了,掉渣的墙面坑坑洼洼。大漠的风路过小院,卷起沙粒远去。
任谁也想不到院中的破木桌旁坐着两国皇帝。
宋朝启笑眯眯地斟酒:“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一个人来赴约。”
杯中酒水浑浊,肖瑞也不挑,接过来一饮而尽:“不是正合你意么?”
宋朝启脸上的笑意扩大,抓着酒杯把玩一会儿才举杯尝了口浊酒,咂咂嘴将酒杯扔到一边。
“我原以为明修野或者你那位皇后会跟过来,还做了点准备。”他意有所指,“况且那时你分明不想再见我,现在怎么又这么听话?”
肖瑞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那日他让人往香里加了迷药,等明隐清醒过来他早就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代理监国的圣旨那日早朝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了,战后诸多事宜等着明隐决断,自然不可能再追来。
算算日子,魏进忠和江欢容也应该已经离开京城了。“皇后”已死,有魏进忠拦着,江欢容更没必要冒这个险。
“重活一世,还是孑然一身,好可怜啊。”宋朝启支着下巴,仍是那副讨巧卖乖的笑容,恶意却不再掩饰。
最大的秘密骤然被点破,肖瑞却不露半点惊讶的神色。
“啧,没意思。果然被你猜到了。”宋朝启绕到他身侧,伸手想搭他的肩却被避了过去,笑意顿时凝住,反手恶狠狠地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向自己,速度快得肖瑞来不及反应,“躲什么?”
肖瑞下巴被掐的生疼,眉心微皱,抬眸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宋朝启的武功不弱,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个好消息。
“有事说事。”力量悬殊,他不去试图挣开他的手,冷冷道。
宋朝启的笑容又变得甜腻,还亲昵地凑近去蹭他的鼻尖,呼吸都紧密纠缠在一起:“不急,我们时间还长。”
看起来他们就像一对情意缠绵的眷侣,这种认知让宋朝启格外兴奋。
“我登基的时候,系统给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直留到现在没走,都是为了再见你一面。”宋朝启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对面的人。
被这样缱绻的目光包围着,肖瑞的大脑反而出离的冷静。
来塔克什城的一路上他思考了很多,或者说,抛开所有的朝堂纷争后,他终于有机会看清很多事情。
现在也有机会一一问清楚。
“我的记忆,是你和你的系统动了手脚,对吗?”
宋朝启稍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转而粘在肖瑞背上,宽大的袍子足够将两人都罩住。
他蹭蹭肖瑞还露在纱袍外的皮肤:“对,是我。”
得到意料之内的肯定答复,肖瑞面不改色地任由他动手动脚,继续问道。
“理由。”
“你是未经系统绑定的穿越者,它们称你为‘偷渡者’,如果不这么做,你会被直接抹杀。我呢,在那之前偷偷去见过你一面,觉得你很合眼缘。”他一只手强硬地插入肖瑞的指间,强行与他十指相扣,“失去记忆就能活下来,这很划算。”
“那为什么我后来会恢复记忆?”
“因为我在西夏忙活很久之后发现你居然对别人动了心,要成亲了都不告诉我,让我很不高兴。”最后几个字他咬字很重,旋即轻笑一声,“这是对你不听话的惩罚。”
“江欢容来这里是意外吗?”
“是。但我和系统原以为她翻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竟然刺激到你恢复一些记忆,甚至还要和她成亲……”
他的手禁锢得越发用力,肖瑞的右手已经充血发紫,可两人全不在意。
肖瑞继续发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明家的死,明不妄的死,还有这次虞朝贪污军饷的官员,和你有关吗?”
宋朝启这次答得很慢,将头埋在他肩窝里好半晌才应道:“我不过是推波助澜。”
肖瑞感觉全身的血都涌上头顶,一瞬间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宋朝启的怀抱,反身将他摁在地上。
宽大的纱袍帽檐落下来遮住他的眉眼,毫无血色的唇死死抿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对你都不是真心的,你何必为他们生我的气?”宋朝启被坐在地上仍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一双手不老实地摸上肖瑞的腰背,“我这么喜欢你。我是这世上最喜欢你的人。”
肖瑞早有猜测,现在却也被巨大的信息量冲昏了头脑,勉强撑起摇摇欲坠的理智反驳道:“你根本不喜欢我,我也不……”
宋朝启毫不费力地挣脱他的压制,一把将人按在自己怀里打断他的话,像猫捕猎前捉弄自己的猎物一样耐心又恶趣味,让人毛骨悚然。
“嘘——”他拽着肖瑞后脑勺的头发逼人跟自己对视,脸上灿烂的笑一成不变,“不要惹我生气。现在没人会来救你,你只能跟我走。”
“皇城那边忙着筹备先皇后的丧仪,我还帮你拟了一份传位诏书,如今是在忙着那位新帝的登基仪式也说不定……”
肖瑞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他冷笑一声道:“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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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已经乱套了。
陛下露面的最后一次早朝,丢下“盛王代理监国”的旨意便不知所踪。而后盛王发了疯般搜查陛下的踪迹无果,坤宁宫又发了场大火,那位被幽禁的皇后崩逝。
“又是个多事之秋啊。”庞太傅看着御书房内气压极低的盛王,沉沉叹了口气。
明隐甚至有点感谢江皇后的死,让他可以忙到不去多想那日清晨异常浓郁的龙涎香和那个一声不吭消失的人。
魏进忠和肖五的一同失踪勉强带给他一丝慰藉。他想,至少肖瑞没有独自离开,有两个亲近的下人陪在身边,不至于让他饿着伤着。
他已派了人在各地关口严加巡视,发现肖瑞一行人的踪迹即刻上报。托肖瑞从前推广户口登记的福,即使是陛下亲自到场也得出示身份证明才能通行。
明隐站在肖瑞从前在御书房时经常靠着的窗子前,望着窗外的一池残荷。
“王、王爷,钟尚书求见。”小太监进屋来通报,瞅见盛王眉眼间的郁色吓得两股战战,好不容易才通顺地说完一句话,心中叫苦不迭。
陛下在的时候盛王虽称不上和颜悦色,至多也就是严肃稳重,如今眼中遍布的红血丝让整个人看上去凌厉又阴沉,叫人不敢对视。他若不是划拳输了也不能壮着胆子近前服侍,只期盼着能早日传来陛下平安无事的消息,安抚一下发疯工作的盛王。
“让他进来。”
小太监连连应声,瑟瑟发抖地退出门去。
钟钦文丝毫不受明隐低气压的影响,抱着一摞半人高的书册稳步走进殿内。将书册在御案旁的小书案上摆整齐后,他偏头打量窗边面色难看得像死了老婆的疯子,捏着鼻子宽慰他两句。
“陛下既然能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离开京城,自然是心里有数的,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了。”
明隐不为所动。
钟钦文额上青筋跳了跳,左手在那摞整齐的书册上拍拍打打,假笑道:“盛王殿下,陛下将国事托付于你,你就这么敷衍了事?”
“他身体一直不好。”明隐依旧望着窗外,开口时嗓音沙哑,“万一宋朝启那个疯子对他不利,他……”
钟钦文拧眉沉思了一会儿,两三步上前,谨慎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你跟我说实话,陛下这次离开究竟是不是你们计划好的?”
不怪他作此猜想。
陛下与他这位昔日同窗之间的关系本就叫人浮想联翩,此前故作不和引蛇出洞整治世家的内幕他也略知一二。先不说他一路从恒州县官到工部尚书的背后有多少是陛下的谋算,如今在很多朝臣心中,陛下的做法再不合常理也是合理的、是出于陛下深思熟虑的。现在陛下又来这么一出,不少老油条暗暗揣测着这是陛下又准备下怎样的一盘大棋,担心总是少于算计。
可他打量着盛王的焦急不似作假,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在对上明隐愤怒又绝望的眼神的前一秒,他还在期望从他口中听到“这是陛下计划的一部分”的解释。
“……不是。”如果不是扶住了窗框,明隐几乎要站不住,“他什么都没留给我……”
钟钦文一时失语,定在原地徒然伸了伸手在半空中捞了一把。
“章甫,这次真的不一样。我有感觉,陛下他……”
“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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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自开国以来便是虞朝最富庶的地界,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京城的混乱丝毫不影响这片土地的繁华,运河上官私船只首尾相接,高楼街巷工技歌舞精巧绝伦,甚至京城里都有的卖身葬父的桥段在这里逛上一整天也没有碰见。
茶楼里说书人正慷慨激昂地讲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台下掌声如雷,一片叫好声。
二楼的雅间里,肖瑞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瞧着说书人手里摇来晃去的折扇,宋朝启在一旁叫了好几声都没得到他一点反应,不满地扯动他头上的帏帽。
“这出戏都听过好几回了,你还听不腻啊?”
肖瑞好不容易收拾整齐的发型被他这么一拽又松松掉下来几缕,顿时不耐烦地甩了他一巴掌。
“你自己说的我想干什么都可以,这才几天就反悔了?”
那日两人剑拔弩张完,宋朝启不由分说带他辗转到了江南,只说让他随便逛就真的每日跟在他后头乱走。肖瑞对他神经病的行为已经提不起劲来反抗了,日日来茶楼听说书的胡吹乱侃,脑中思索着如何完成自己的目标。
“我以为你会对江南风景很感兴趣,哪知道你成天就坐在这儿听那个老头扯淡……”宋朝启嘟嘟囔囔,缩回手抚了抚被拍红的手背。
肖瑞敏锐地察觉到点儿什么,目光从帏帽后直直射向宋朝启:“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对江南感兴趣?”
这些日子他也从宋朝启口中套出点消息,虽然还不足以摸清他和他的系统的底细,但一些无伤大雅的细枝末节宋朝启没能或者根本不屑于掩盖。
他前世所在的世界是另一个故事体系的组成部分,他和江欢容这种跟任何一个子世界剧情都不沾边的路人甲有一定几率被空间波动带往另一个世界,成为系统管理局所说的“偷渡者”;而宋朝启是系统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负责穿越到各个剧情子世界中去矫正剧情线,也兼有清理扰乱剧情的“偷渡者”的职务,被叫做“督察员”。
督察员完成剧情线修改后就可以离开子世界,像宋朝启这样继续留在子世界的也不在少数,但大多是遇见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伴侣才会这么做。据他观察,宋朝启对自己完全没有这种心思,却总是摆出一副暧昧姿态来撩拨。
所图不明甚至无所图的人往往比有所图谋的更难应对。
肖瑞没有办法,只能沉住气跟他耗着。
宋朝启难得有些支支吾吾:“直觉而已。”
肖瑞蹙眉,但也不再追问,转过头又专心听孙悟空借芭蕉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