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别过 肖瑞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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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瑞和钟钦文抓起贪官来毫不留手，犯过事的狗急跳墙，趁着钟钦文外出办案，来了几路杀手要他的命。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除了明面上跟在钟钦文身边协助办案的御林军士兵，还安排了武力高强的暗卫暗中保护，才有惊无险地护着钟钦文将关键罪证送到肖瑞面前。
钟钦文发丝凌乱，脸上的灰和汗糊在一起，右手手臂上还有一道很深的剑伤，端坐在椅子上任太医包扎。
肖瑞翻看过罪证后直接让魏进忠带兵去抓人，顺便安抚受惊的得力臣下：“钟爱卿查案有功，要什么赏赐尽管跟朕提。”
“陛下……”钟钦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直视肖瑞时目光如炬，“臣想向陛下求一个真相。”
等皇帝屏退众人后，钟钦文才跪到殿中央继续道：“臣的亲生父亲并非江南钟家人士，而是当年随定北侯征战的将领钟堃。当年，定北侯府因粮草不足选择与北狄大军拼死一战，死伤无数，臣的父亲也死在那场大战中。”
他跪的笔直，如同一株苍劲的松柏。
“臣想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肖瑞的指尖有节奏地在桌上轻敲。
当年粮草贪墨一案，先帝和明丞相追查到底，直接让有关联的一个大家族和几个公爵王侯在京城销声匿迹，还把为首的几个判了凌迟的极刑，以此告慰战死沙场的将士。
可世人皆知定北侯威名在外，先帝害怕其功高震主而除去明家的怀疑声沸沸扬扬传了一个月才被明丞相按下。
钟钦文有此问，想要的绝不是明面上的这些东西。
肖瑞轻笑一声，周身气势凌厉，压得钟钦文不敢抬头。
“你此时敢问，是因为真的再也查不出东西了，还是觉得朕还要靠你办事，不敢杀你？”
钟钦文跪伏下去：“臣惶恐。”
肖瑞任他跪拜，慢条斯理继续说：“倘若朕告诉你，就是先帝设计明家，害得你父亲战死，你当如何？”
“是设计揭发先帝的所作所为，引起百姓对皇室的不满，”肖瑞站起身，踱步至他身前，“还是就在此地同朕鱼死网破，用皇室血脉告慰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他表情玩味，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可钟钦文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埋首固执地重复：“臣只想要一个真相。”
暗处的麒麟卫都准备上前去解决掉他了，却被肖五拦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在他看来，陛下完全没有发怒的意思。
果不其然，肖瑞听到他的话，只是笑着扶起他，顺手拍去他肩头的灰。
“钟爱卿还是太着急了些，此时可不是问这个的最好时机。”肖瑞意味深长道。
他瞥了眼钟钦文沾着灰色粉尘的袖口，“朕欣赏你的胆量，只是下次还要藏毒药的话，记得隐蔽些。”
说完，肖瑞不再看他，转身出了御书房。
钟钦文朝他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臣恭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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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肖瑞久违地梦到往事。
当年其实谁都不信先帝没对明家下手，明不妄也是半信半疑。
明隐病重，卧床半年，明不妄半点龃龉都不曾让外甥知晓，却避不开宫里的他。
于是他知道明不妄和肖恒远的爱，知道他们的争吵与裂痕，知道君王生杀予夺，知道臣子妥协退让。
也知道宋娇羽身不由己，用他换取假死出宫的自由。
他知道的太多，才总是忘不掉明不妄那双温柔又哀伤的眼睛，才一次又一次向“长祉”这个名字低头。
以至于哪怕很多年后午夜梦回，他依旧因为帝王权术胆战心惊。
没有帝王的授意，一个刚从冷宫里出来的皇子，哪来的权力能自由出入各个宫殿，知晓皇帝和丞相的私情。
明家一事，如果肖恒远真的无愧于心，明不妄何至于郁郁而终。
明不妄头七那晚整个京城都下着大雨，他放心不下大病初愈便操持丧事的明隐，从东宫溜出来找他。
“隐哥，你开开门好不好？我想见见你……”
“明隐……明隐……开开门……”
明隐卧房的灯火早便熄了，门在风雨里严丝合缝地关着。
“殿下！殿下！雨太大了您这样会着凉的殿下！我们回宫吧！”魏进忠在他耳边声嘶力竭，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衣衫湿透的寒意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他久久凝望着那扇门，好半晌才攒出点力气，由魏进忠撑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不要再回头了。
肖瑞从梦中惊醒时，魏进忠和肖五正围在床边压着嗓子争执要不要传太医，见皇帝睁开眼睛，两人齐齐跪在床边。
“陛下，您……您吓死奴才了。”魏进忠一张嘴，眼泪就稀里哗啦地流下来。
肖五没让他打着哭腔继续讲，只是面色也难看至极：“陛下，您方才梦魇，面色惨白还冒虚汗。魏公公想叫太医来诊脉治疗，只是属下担心……”
肖瑞点点头，示意他做的对。
正值两国战事，此时若传出大虞皇帝生病的消息定会动摇军心，贻误战机。
肖瑞被魏进忠扶着坐起来喝了几口温茶，感觉嗓子舒服一点了才开口宽慰二人。
“梦见一些旧事罢了，无妨。”
二人知道他不喜欢提及以前的事情，不再多言。
肖瑞却一反常态地多说了几句。
“明太傅酿酒的手艺极好，从前先帝宝贝得紧，朕同盛王只能偶尔分一杯尝尝味道。”
他笑起来，拍拍魏进忠的手臂，“等明日，朕给盛王打个欠条，你亲自带人去他府上，在书房前的那株最大的桃树下挖一坛回来，让朕喝个尽兴。挖的时候千万小心，别弄破弄洒了。欠条记得叫府里下人好生收着，要是盛王回来没见到欠条又不见了酒，朕唯他们是问。”
说着说着，他打了个哈欠，便闭上嘴，赶两人回自己的地方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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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瑞坐镇后方，粮草、兵器和军饷都派了专门的监察员，势必要让明隐毫无后顾之忧的打完这场仗。
明隐不负众望，短短半年带领虞军势如破竹，直抵西夏都城脚下。
民心振奋之后，大军却被拦在都城外，久攻不下。
据说是西夏新帝会施展仙术，半月内折损虞军万人。
明隐无法，只能围困整个都城，同宋朝启打消耗战。
可这样下去，城内必定饿殍遍野，大虞也多了很多不必要的消耗，最终受苦的还是平民百姓。
肖瑞不愿见到这样的局面，应下了宋朝启单独谈谈的要求。
肖瑞将答复广而告之那日，西夏都城城门大开，将虞朝大军迎进国都。
西夏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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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瑞如今在朝中几乎是说一不二，任朝臣如何劝说都置之不理，连明隐发回来的急信也是扫过一眼就丢在一边。
江家犯了谋反重罪满门下狱留待问斩，江欢容这个皇后自然无法独善其身，被幽禁在坤宁宫，宫人的出入自由都被限制。做戏做全套，肖瑞有事要同她商议都是深夜造访。
是夜肖瑞在夜色的掩护下进了坤宁宫。江欢容从肖十那里听闻了朝中大事，开口便是劝他再考虑考虑。
“你是一国之君，怎么能担这样的风险？什么事非得让你一个人跑去那么远？”
肖瑞看着她没说话。
江欢容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劝：“你走了大虞怎么办？肖柏和肖樾年纪还小……”
肖瑞垂眸，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推到她面前。
“这是假死药，你随身带好。七日后的夜里，会有人火烧坤宁宫，做出你自焚而死的假象。你和肖十趁乱出宫，魏进忠会在宫外接应你们。往后的事他自会安排。”
自由在即，江欢容脸上却不见喜色，全是凝重和不可置信，“魏进忠你都不带上？”
“这是圣旨。”肖瑞起身整理好斗篷，“就此别过，珍重。”
江欢容愣愣望着他的背影。
雕刻精细的木门开了又关，光只在屋内出现一瞬。
江欢容垂下头，视线扫过桌上一直没动过的茶盏，突然没来由地心慌。
肖十现身，弯腰将人圈进怀里，任她的眼泪汹涌而下，浸湿衣衫。
“还有肖五在呢，陛下吉人天相，会没事的。”他笨拙地安慰着怀里的爱人。
江欢容疯狂摇头，精致的发髻变得散乱，语无伦次道：“不是、不对……是我说错话了……陛下、陛下他是生气了……”
她明明知道肖瑞不喜欢皇宫、不喜欢这个世界，她明明最该懂得他的心思。
可如今连她也满口大虞社稷、君臣朝纲，肖瑞有再多想说的话也注定不会对她说出口了。
“这太可怕了……”她伸手攥紧了肖十的衣领，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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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军大部队行军缓慢，明隐等不及，让另一位将军代管行军后先行驾马回京。
他日夜兼程，第四日天微微亮时便到了京城，顾不上休整就马不停蹄进了宫。
肖十三易容后在一道宫门处拦下他，把他带到宫殿里：“陛下有令，等您修整一番他再来见您。”
明隐嗅着空气中肖瑞身上最常用的龙涎香的味道，心中稍定，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洗漱完躺在柔软的被褥里，他脑中最后一个念头闪过。
陛下还愿意见他就好……
等他睡熟了，肖瑞才带着面罩走到床边，目光一寸一寸抚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哪怕粮草充足，一路行军风餐露宿也难免瘦了很多。
肖瑞伸出指尖虚虚触碰明隐眼下的青黑，缓缓在床边蹲下，凑过去把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
这样的姿势看上去很怪异，也并不舒服，但肖瑞感到难言的愉悦和兴奋，心脏怦怦直跳。
“明修野，后会无期。”
肖瑞道别完起身欲走，本该因中药昏睡不醒的明隐忽然抬手拽住他的衣袖，眼皮挣动几下，开了一条细细的缝，烛光里能隐约看见他眸中细碎的光。
肖瑞只停步瞥了一眼便拂开他无力的手，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大亮的天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别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