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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开战   肖瑞忙 ...

  •   肖瑞忙着善后,好几日后才得闲去坤宁宫。

      江家逼宫虽然突然,但肖瑞和明隐一直盯紧他们的去向,还在坤宁宫附近增加了人手,是以叛军入宫甚至没有吵醒熟睡的大炮。倒是江欢容听到风声,抱着大炮提心吊胆了大半夜,直到天亮听到叛军被尽数解决的消息才迷迷糊糊睡下。

      肖瑞打量她精神不错,等宫人都离开后直接说正事:“江家余党还在清理,保险起见,你们最好还是在宫里多待一段时间。”

      当初他们商量好,江欢容配合他整顿世家,换她和肖十假死出宫,改名换姓安稳度日。肖枕溪留在宫里做三皇子,肖瑞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江欢容正提笔写着什么,闻言放下笔,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我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肖瑞唇角微勾,语气过于温和,让魏进忠有些毛骨悚然。

      江欢容幽幽来了句:“你若成了鳏夫会不会更招变态?”

      肖瑞被她这大胆的发言震得僵住,一时不知应该做出什么表情。

      江欢容得了他的肯定更是完全不管别人的死活,畅所欲言。

      “在亡妻的灵堂里互诉衷肠什么的狗血桥段,我好歹算半个当事人,能旁观吗?”

      肖瑞的大脑被她无厘头的露骨的话干到当机,半张着嘴好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肖十眼疾手快地从梁上跃下,反手捂住她的嘴。

      “别……别讲了。不得如此冒犯陛下……”肖十手上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见她挣扎,小声磕巴着劝阻她。

      江欢容瞅了瞅肖瑞烧红的耳根,点头答应就此住口,示意肖十先回岗位待着。

      “好啦,言归正传。”江欢容表情严肃起来,仿佛刚才乱七八糟的气氛不是她造成的,“好歹是老乡,我并不放心你一个人留下来。”

      她直接道:“我知道你身不由己很多年,可我还是希望并且祝福你,去为自己而活。”

      “不管从前和将来,我只要当下自在。”

      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天真。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很难做到这一点。”

      肖瑞直直看向那双透亮的眼睛。

      一如初见。

      敏锐地看透人心,又执着善良地相信。

      他发出一声喟叹:“江欢容,其实我有点怨你。”

      如果没有遇见江欢容,他是不是就不会记起前生,是不是就能继续顺从着,做个哪怕笨拙但至少勤勤恳恳的皇帝,默认和明隐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

      “我真的……很恨这里。”

      重活一世,他好像还是过得很糟糕。

      纠缠进前朝后宫的悲欢离合里,当储君,做皇帝,立后,立储……他总被命运推着向前走。一个又一个人别有所图地靠近又离去,最后还是只留下他自己。

      时至今日,他仍旧不明白自己来到这里的意义。

      江欢容的声音半晌又响起。

      “肖瑞。”

      “你想离开的话,我一定帮你。”

      离开?

      离开皇宫或者离开虞朝,他其实都想过的,不是吗?

      甚至在他很久很久以前的计划里,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肖瑞朝她举了举杯,眼底燃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快意。

      “那先谢过江老板了。”

      -

      跟西夏新帝爱使阴招的做派比起来,西夏光明正大的宣战倒是让人有几分意外。

      明隐自请领兵出征,肖瑞准了。

      大军拔营的那天,肖瑞远远守在皇宫城门上目送。

      很多年前也是此般光景。定北侯挂帅出征,明家儿郎尽数出动,战旗猎猎,披风鲜红如残阳。

      他彼时年幼,被明太傅抱在怀里看大军远去时东张西望,想从中找到好玩伴的身影。

      “殿下莫要太过担心。此战大虞胜算极高,将士们定能平安归来。”明不妄温声哄他,却没发觉自己的眉头也并不舒展。

      父皇站在一边,伸手搭在明不妄肩头捏了捏。

      明不妄偏头冲他微微一笑,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那时他每旬忙完课业就央求太傅陪自己去城外的寺庙,偶尔太傅没空就自己去,在神像前跪上几个时辰,虔心祈求战事顺利,保佑明太傅的家人平安归来,尤其不要让他的新朋友受伤。

      可那场同北狄的大战持续两年,最后明家回来的是十几口棺材和重伤昏迷的明隐。

      世家事了,皇宫与盛王府之间的密道已经没了非留不可的理由,只是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密道也就顺其自然留了下来。

      昨夜明隐又悄悄进了宫,坐在他床边絮絮叨叨,老妈子似的嘱咐他一堆琐事。

      直至夜深,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陛下早些歇息,臣告辞了。”

      肖瑞拉住他的袖子,借着昏暗的烛光描摹他凌厉的眉眼,良久倾身过去轻轻拥住他。

      “平安回来。”

      明隐怔住,听见他的话才如梦初醒般小心翼翼地回抱。

      “臣会的。”

      陛下这样……他怎么放心的下?

      他此去少说要一年半载。陛下身边有恩爱无比的皇后,有粉雕玉琢的小皇子,有忠心耿耿崇敬陛下的一干文臣,同样有觊觎之心的钟钦文不日便要回京……他这把好用的刀,能在他的心里占几分?

      但他没资格置喙肖瑞做出的决定,只能将惶恐咽下,对深夜里的一次次心悸隐而不谈。

      是他错了,他先后退的,所以肖瑞对他猜忌、冷漠甚至厌恶,他都可以接受。

      只求陛下不要放弃他。

      肖瑞只在里衣外披了件薄薄的外衫,肩头明隐的呼吸越来越重,让那片衣料下的肌肤都染上他的温度。

      他有些疲倦,说话时声音又轻又黏:“很晚了,你今夜就在这里睡吧,让肖五早些叫你。”

      梁上传来一声细细的鸟鸣。

      陛下!主动!邀他同榻!

      明隐的理智轰的一下炸开,脸烫得吓人。

      “陪朕说说话。”明隐没动,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明隐的脑袋虚虚抵在他肩窝,细听起来声音带着些颤抖:“好……谢陛下恩典。”

      肖瑞睡觉不喜欢亮着灯,明隐便把余下的一盏烛灯也灭掉,躺上龙床外侧。

      一室黑暗里,明隐躺的板板正正,连呼吸也放轻了,可肖瑞的气味还是密密实实地钻入鼻腔。

      “明修野。”

      肖瑞很少这样一本正经地唤他的字,明隐身体愈发僵硬。

      “怎、怎么了陛下?”

      被窝里两人挨得很近,就像小时候挤在一张床上说小话一样,明隐甚至能感觉到肖瑞说话时的吐息打在自己的侧脸上,又湿又痒。

      肖瑞发觉他的不自在,又往床里侧挪了一点,“等你回来,我再送你一份礼物吧。”

      明隐眼睛一亮,追问道:“不是赏赐?”

      “不是赏赐。”肖瑞轻笑,咬字清晰有力,“是礼物。”

      “谢谢陛下。”

      明隐仅有的一丝睡意也散尽了,若不是顾忌肖瑞在旁边昏昏欲睡,他一定会开心得在床上翻来覆去。

      肖瑞真的很久很久……没有送过他礼物了。

      “陛下,臣一定会大败西夏的。”他小声发誓。

      肖瑞没再出声,似是已经睡着了。

      翌日明隐骑马离去,一次也没有回头,决绝又意气风发。

      -

      边境捷报频传,虞军势如破竹。

      西夏老皇帝死了,留下的烂摊子非一朝一夕可以收拾干净。军队纪律松散,将领纸上谈兵,很快就连丢五城。

      即使这样肖瑞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派了两个可靠的官员去押送粮草。

      可粮草运到边境后,明隐传信来说粮草有半数是以次充好的,他暂时压下了消息以免动摇军心。

      和当年定北军惨胜北狄时的手段如出一辙。

      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肖瑞托江欢容以醉月楼的名义尽快往边境运粮,下令让钟钦文带着刑部彻查,自己则三天两头拉着最善工巧的肖十四到郊外鼓捣火药。

      魏进忠每天看见他灰头土脸的样子都要皱着脸央求他别干了,劝不动就朝树上蹲着的肖五唉声叹气,祈祷战事尽快结束,盛王殿下可以尽快回来。

      火药改良不知失败了多少次,钟钦文抓到的第一个贪墨的人简直是撞在皇帝的枪口上,当夜便全家下了大狱,还得了皇帝亲审的殊荣。

      肖瑞审人的时候没让任何人跟着,出来时满身是血。

      魏进忠服侍皇帝洗漱更衣时还有些恍惚。

      他自小就在宫里,见过的腌臜事不少,却从没见过也没想过陛下会使什么刑罚阴招。刚才听到的惨叫声太惨烈,让他不禁怀疑陛下到底学了什么招数,能把人逼出这种要把嗓子喊坏的叫声来。

      不过他转念一想,兴许只是那人没吃过什么苦,陛下甩他两鞭子便叫成这样。

      肖瑞泡在浴池里,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血温热粘腻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那里。

      犯事下狱的是一个在朝十余年的兵部侍郎。据他所说,他是在府上幕僚祁昭的多次怂恿下才鬼迷心窍,贪墨军粮。可钟钦文不仅没在他府上抓到人,甚至查不到此人的下落,好似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祁、昭。”肖瑞眉头紧皱,搓洗身体时用了狠劲,白玉似的皮肤上晕开大片大片的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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