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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铁砧与麦酒   奥加多 ...

  •   奥加多·梅林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好一会儿,缪尔才收回目光。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那冷冽的香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里空无一物,却又仿佛残留着刚才那诡异一幕的震颤。
      奇诡的图案,无形之墙,还有那双雾蒙蒙的、带着笑却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都和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一切产生了割裂。
      缪尔转身,没有立刻回家。他沿着来时路慢慢走着,脑子里没什么清晰的念头,只是那种被强行打破平静的感觉挥之不去。
      村口到“铁砧与麦酒”并不远,绕过几个堆得高高的麦草垛,就能听到铁匠铺里传来的、有节奏的敲打声,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麦酒特有的、微带酸味的发酵气息。
      酒馆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人声嘈杂。几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正围着桌子大声说笑,木杯磕碰作响。
      缪尔脚步没停,目光朝里扫了一眼。果然,那个穿着半旧旅行外套的男人正坐在最靠里的角落,背对着墙壁,面前放着一杯麦酒。
      他并没有选择去融入周围的喧闹,只是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搭在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木质桌面。
      即使在这样昏暗杂乱的环境里,他依然像一颗误入瓦砾的宝石,格格不入,却又自带光环。
      奥加多似乎察觉到了门口投来的视线,灰蓝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抬了起来,精准地捕捉到了缪尔。
      四目相对。奥加多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又浮了起来,他并没有出声招呼,只是朝缪尔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木杯,眼睛仿佛在说“看,我说什么来着”。
      缪尔立刻移开了视线,脚步不停,仿佛只是路过,径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酒馆里,奥加多看着少年毫不迟疑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杯中浑浊的麦酒,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它亮起银光,一闪即逝。
      “有趣的小东西……”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身上带着‘门’的气息,自己却好像一无所知。”
      “……塞西利亚家的小缪尔?”他仰头喝干了杯中酒,放下木杯时,眼神里已没了之前的慵懒和无所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专注和兴味。
      看来,有必要在这个小村子多待几天了。
      而此刻,缪尔已经走到了自家那扇略显孤寂的木门前。
      他推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酒馆的方向。
      奥加多那个举杯的动作和眼神里的意味过于明显,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笃定。
      缪尔不喜欢这种被当成猎物的感觉,尽管他表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个男人为什么来黑麦村?为什么表现出对他的兴趣?是因为下午那诡异的一幕被他看见,想要封口或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缪尔的大脑冷静地运转着,排除了几种可能性。
      对方的手段超乎寻常,若真想对他不利,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么,更大的可能是自己身上有对方想要的东西,或者……自己本身,就是对方的“目标”。
      缪尔想起阁楼箱子里那本满灰尘的,描绘着像是前世塔罗图案和神秘符号的旧书。他在奥加多的身上看到了类似的符号。
      那是这具身体的母亲某次行商归来后,随手塞进阁楼的杂物之一,他之前只当是某种民俗图册,随意翻看过。
      那本书是他唯一觉得有点意思的东西。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配图却令他印象深刻,尤其是那些与塔罗牌相似的图案。
      难道是因为这本书?思维电转间,缪尔已经推开了门,瞬间,一股熟悉的,微带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很静。他反手关上门,插上门栓,将渐沉的夜色和那个神秘男人带来的微妙异样暂时隔绝在外。
      缪尔没有点灯,借着窗外月亮攀起的微光,径直走向通往阁楼的木梯。
      梯子有些老旧,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阁楼低矮,堆放着不少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味。
      缪尔目标明确地走到最里面,拖出那个包着铁角的旧木箱。箱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那本用粗糙羊皮纸装订的册子就塞在箱底。
      册子很薄,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只有一个模糊的,类似星辰环绕眼睛的烫银印章。
      缪尔拿着册子走下阁楼,在窗边的旧木桌前坐下。
      天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他不得不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粗糙的纸页。
      上面的文字他不认识,是一种扭曲古老的字体,但那些图案却清晰可见:宝剑、权杖、星币、圣杯……以及更多抽象神秘的符号。
      其中一页,绘制着二十二张主牌的原型,虽然笔画古拙,但结构与他记忆中塔罗牌的大阿卡纳极为相似。
      而那个男人领口闪过的吊坠图案,他就在这其中某一页见过。
      缪尔仔细地一页页翻看,手指拂过那些模糊的墨迹。当翻到中间一页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这一页的角落,用几乎褪色的墨水,画着一个突兀的、小小的符号——那是一个由简单线条构成的,歪歪扭扭的房屋轮廓,屋顶上竖着一根细线,像是一缕炊烟。
      这个符号……他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橡树上见过,它根部的粗糙树皮刻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印记。
      他小时候常去那里,不会认错。
      这是什么意思?标记?地图?还是某种……
      呼——一阵轻风掠过,桌上的油灯火焰猛地摇曳了一下,几乎熄灭。
      缪尔猛地抬起头,看向窗户。
      窗户关着,门也栓着。一种极其细微的,被窥视的感觉爬上他的脊背。
      很轻,但确切存在。
      缪尔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定格在那扇唯一面向屋后的小窗上。
      窗外是浓重的夜色,什么也看不清。但那感觉一闪即逝,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缪尔沉默地坐着,没有动。
      几秒后,他吹熄了油灯,让整个屋子彻底陷入黑暗。
      缪尔保持着坐在桌前的姿势,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各种感官被放到最大。
      外面只有风声,和极远处隐约的狗吠。他没有再点灯,也没有上楼睡觉。
      他只是在黑暗中坐着,手指紧紧地按着那本粗糙的羊皮纸册子。
      而几乎就在缪尔吹熄灯火的同时,距离塞西利亚家不远的一处阴影里,倚着墙的奥加多微微偏了下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
      “啧……比想的要警觉。”他极低地自语,声音融入风声里,“而且,果然对那东西有反应……”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巧的、仿佛由暗影构成的符咒,此刻正缓缓消散。
      奥加多刚才只是试图感知一下屋内的能量流动,几乎没泄露任何痕迹,却被对方瞬间察觉,使他不得不切断了联系——用一种最原始但也最有效的方式:彻底的黑暗和寂静。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乡下少年该有的反应。奥加多收起掌心残留的最后一点阴影能量,嘴角重新勾起那抹风流却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看来,这次不会太无聊了。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栋沉寂在黑暗中的小屋,身形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深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缪尔依旧在黑暗中静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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