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一位魔法师》杲杲啊

3、黑暗中的等待 油灯熄

　　油灯熄灭后，黑暗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缪尔维持着坐在桌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听觉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风声穿过屋檐的细微呜咽，远处听不清的犬吠，甚至木料自然发出的嘎吱声，还有他自己平稳的心跳。
　　那被窥视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如同潮水退去，不留痕迹。
　　但他确信那不是错觉。某种东西，或者某个人，在刚才那一刻，触碰了这间屋子的“边界”。
　　缪尔的手指依旧按在粗糙的羊皮纸册子上，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没有重新点燃油灯，而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将册子小心地合上，塞进桌下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
　　那是母亲告诉给他的，如果在夜里遇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定不能将自己暴露在光亮下。
　　幸好，这个紧急的做法是正确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无声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零星几点星光根本无法照亮什么。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窗外有限的视野——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动野草的模糊影子。
　　对方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缪尔退回房间中央，没有上楼去睡那张冷清的床。
　　他在楼梯口坐下，背靠着冰冷的木质梯柱，将自己半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缪尔拉过一件搭在旁边椅子上的旧外套，随意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休息，同时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警觉。这是他上辈子就习惯的方式，用最低的能耗维持必要的清醒。
　　只不过这一次，警惕的对象从枯燥的学业和淡漠的人际，变成了一个真正可能带来危险的未知存在。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夜渐深，风声似乎也小了些。
　　就在缪尔以为这一夜或许就会这样平静过去时，嗒，一声极轻极轻的声音响起。
　　不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更像是小石子之类的东西，轻轻敲击在楼上的窗板上。
　　缪尔的眼皮倏地睁开，在黑暗中，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冷澈的清醒。
　　他没有立刻动作，凝神细听。过了一会儿，嗒，又是一声。
　　比刚才清晰了一点，来自阁楼那扇小窗的方向。
　　缪尔缓缓站起身，旧外套滑落在地也没有理会。
　　他像一道影子，无声地踏上通往阁楼的木梯。
　　这一次，他刻意控制了力度，没有让梯子发出任何声音。
　　阁楼里更加黑暗，没有半点星光，堆放的杂物呈现出模糊扭曲的轮廓。
　　缪尔走到窗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侧身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探出少许视线，望向窗外。
　　星光黯淡，只能勉强看清近处杂草的轮廓，更远处便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正当缪尔怀疑是不是夜行动物弄出了声响时，余光捕捉到院子里极快地闪过一点微光，像是一丁点火星骤然亮起，又瞬间熄灭，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缪尔的呼吸停滞了。下一秒，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虽然极其轻微，却让他颈后的寒毛微微立起。
　　这感觉与他下午在村口感受到的，奥加多挥手驱散乌鸦时的那种无形屏障，有着某种相似的质感，但更微弱，更隐晦。
　　波动传来的方向，正是楼下他刚才藏匿那本旧册子的桌子的方位。
　　调虎离山？缪尔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下楼，动作依旧轻捷无声。
　　他来到桌边，伸手探入那个缝隙——册子还在。
　　缪尔将其抽出，指尖传来的触感没有任何异常。
　　但在抽出册子的瞬间，他闻到了册子本身散发出的那种陈旧气息里，混入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快要散去的冷冽香气。和他靠近奥加多时闻到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对方的目标果然是这本书。
　　刚才楼上的声响和院里的微光，都是为了吸引他注意力的幌子。
　　而就在缪尔离开的这短短十几秒内，对方用一种缪尔未曾见过的方式，隔着墙壁和黑暗，“探查”了这本书，甚至可能留下了某种标记。
　　他重新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夜色依旧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男人，就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来得诡异，去也无痕。
　　缪尔低头，看着手中这本看似普通的旧册子。
　　昏暗中，封面那个模糊的星辰环绕眼睛的烫印，似乎在微弱星光下反射出一点极黯淡的光泽。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