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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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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年幼,性情尚不及日后沉稳,对于父亲的喝令及训斥表面看似无异议,心里总不甚了了。
父亲急于让儿子在枪法、刀术上早有建树,但他自己真心所爱其实是剑技,每次见母亲及诸姐的舞剑之姿灵秀飘逸,更羡慕不已。他于是常躲在在后院僻静处习剑,所用的是从五姐房中摸来的一柄红漆木剑。虽说练起那些偷学而来的招式实在笨拙可笑,他偏煞有介事地当了每日第一正经的要务来办。
那天他正在池边舞剑兴酣,不防一回身就撞见一名陌生人。来人约摸四十有余,面容刚毅,目光锐利,身材强健,深绿锦袍上绣对兽,应是武官之职。
他虽然短暂慌乱,但顷刻后依旧从容见礼,中年男子端详一阵,微笑问道:“你就是载昀吧?”
他不知如何作答,只得点头应是,对方容色愈发和蔼:“不用太拘束,我是你阿耶的老友。这些年一直在边地驻防,倒是头一回见你,称我韩伯父就是。”
他心底方感轻松些,不料韩伯父一眼扫向红漆木剑:“你刚才所使的颇似七秀剑法。但按以往萧兄的书信中所言,你不是自幼就被他督促精习天策的枪刀之术吗?”
他愈发说不出话,讷讷几声,不成言语,更生怕此事被对方讲与父亲。韩伯父取过孩童掌中的木剑,打量一阵后了然一笑:“不过偶尔私下学学无妨,莫让你阿耶瞧见就是。”
这种宽容自然是他期盼的,加之此人的和蔼可亲实在连父亲也不及,更是滋生好感。还待再说几句,忽然背后有谁高唤:“你怎么在这里?”
池边假山后走出的是父亲,他唬了一跳。再瞥去才发现父亲是盯着韩伯父发话,语调异常冰冷。
韩伯父不留痕迹将木剑掩于袖中,转首淡淡应了:“先前听说你还有事,就在院里随意走走。”
父亲没有回应,终于留意到儿子在场,当即瞧着他沉声喝道:“回房练字,休在外闲逛!”
他吓出一头汗,赶紧转去寝室,可方写几笔就疑惑起早先的情形。
父亲即便性情严肃又不擅应酬,却不至于对着客人不讲礼数,那种不加掩饰的怒气究竟源于何处?好奇心驱使下,孩子终于搁下笔,偷偷绕去父亲的书斋,于是听闻了毕生难忘的一场对话。
自此以后,韩伯父再未造访,而成人之后的萧敬暄也终于明白那些言语里的沉重与无奈。
事隔二十载,再会时的他竟难得恍然了一回,凝视韩知运许久难言。
老者如无事般含笑,神情仍似当年:“载昀,长成后真越发像你阿耶了。”
三年以来,萧敬暄初次听到这般言论竟未起丝毫嗔怒,反上前半步躬身而礼:“韩伯父。”
“听说你是去年春初来的龙门荒漠,那时我就有心一会,奈何机缘始终不足”,韩知运捻须又言:“本出来时一路还担心你不愿赴约。”
虽然寥寥数语,萧敬暄却感受出如今的自己极其难见的真诚与关怀,静了片刻又言:“不得不来。”
好一时,二人俱无话,荒凉戈壁上但闻朔风低啸而过。
“载昀,恶人谷终是是非之地,即便暂可栖身,绝非长久归所。”
韩知运不提往昔,不叙旧情,直截了当地表明了心念。萧敬暄迟疑半晌,略一颔首。
“你非愚钝,料来心里早拿主意。如今你我道已不同,话难及深,但究竟故人之子,该提醒的总应提醒。”
高天流云变幻,萧敬暄仰望许久,才答道:“晚辈明白。”
毕竟如韩知运所说,道已不同,即便自己对于将来早有安排,也不当明言。
但老者仿佛明他心意,面上露几分赞许之色:“你能这般讲,我就放心了。”
对于今后的生活,萧敬暄事实上仍无太多设想。只从何清曜的讲述中得知那里气候仍同西域相似,好在极近河谷,土地肥沃适宜耕作。往更远方去,雪峰融水浇灌出连绵草场,放牧为生的部落安居在此。
可他始终想象不出自己身在其间,会过上怎样的日子?坐落绿洲中的繁华城市,某个僻静街道的石砌土夯的院落内,石榴枝垂,蒲桃叶绿,花坛里团簇各种鲜艳色彩。晨起时琉璃窗滑过炫丽日辉,晌午的葡萄架下光影斑驳,日落后骤凉的风扫净地面积累一整天的尘埃。
从日升至日落的一个轮回结束,一天便悠闲轻松地过去。
与现今的居所截然不同,那是一个舒心适意的家,不是心同野兽般生存的他们眼下的栖息洞穴。
家?
往昔所见的高堂华宇或蓬门草屋,或熟悉或陌生,但俱是中原风情,为他所熟悉。远故乡万里的异国,风情风景皆不同,真的能成为自己新的安乐之所吗?
他们又真能彻底摆脱过去吗?
“阿暄,出什么神?”
那一句,霎时将萧敬暄的心绪从那些茫然不定的设想中拖出,江湖势、俗世尘,尽数雪散,唯有身旁这人守候相望。
萧敬暄安静注视何清曜,对方面上神气粲然,目视他时笑意温暖,于是墨色眸底的微黯又转微明。
他漫漫然地笑了笑:“没事,只是我近来总会反复思索一个疑问。”
明教弟子挑眉,隐约觉他想说的不止如此:“什么疑问?”
戎装男子反而沉默,甚至眼中一抹奇异赧色闪过,若非靠得够近,十分容易被旁人漏掉。
不过他的嗓音倒是平缓,恰似风停一瞬无波的池水:“你我初见,你对我虽无仇视,但也极具敌意。到底是何时……也许该说是何事令你转心倾慕于我?”
何清曜笑吟吟:“其实这话不也是我该问你的?”
萧敬暄一怔,脑中明明思绪泛滥,千万的感慨到了嘴边却又无法聚成言语。
白衣男子凑近了瞅着他,屈指刮刮脸颊,笑嘻嘻地说:“怎么这就呆了?”
触碰的肌肤微微发烫,可那双眼睛流露的神情还很镇定:“你倒很会反将我一军。”
那人大笑:“彼此彼此!”
萧敬暄静静望着他,仍不言语。
他自幼颇受约束,及长后人生颠簸之巨,经行世路之繁,愈发收敛性情,更罕于心思显于言表。可就是当下一刻,他愿意吐露最真实的心意。
“大概是……你是如今世上最懂我的人。”
尽管他此刻神色几乎无变,说起这话来仍似一名满心满脸皆腼腆的少年。
何清曜的眼神里若有调侃,目光深处又潜藏深深的感慨,既为自己,也为眼前之人。
“初回见你,我就想——这家伙的眼睛真讨厌,总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偏还看不出深浅。”
“那后来呢?”
何清曜微微而笑,手拂过萧敬暄耳畔一丝散发:“那时你的眼睛太像一面镜子,映出世上万千景象,独独不露自己的一念一思。等后来它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才明白原来你的念头虽奇异古怪些,又总让我感到几许熟悉。”
“我之后反复揣度为何熟悉,细细思量,或许是与我自己的有一点相像,当然不同之处更多。于是我不禁想:何苦此时此地,还将自己拘束到这个地步呢?”
“很愚蠢吗?”
“当时是有点,所以我更好奇了,总想从这双眼睛里再搜罗出别的乐趣来。”
何清曜一顿,眉眼笑弯弯:“听起来是不是非常混账无赖?”
萧敬暄禁不住噗地一笑,嘴角扬起,也说:“当时是有点,现在还好。”
“开始我纯当有趣,时日越久,越觉得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
何清曜瞥一眼山下城关:“虽然忆起往事总深感惨痛,但从入恶人谷起,我十分明白这个地方只是暂时的游戏放肆之地。我终归还是要回到过去——虽然不算完整,毕竟有要牵挂、要照料的家人。可惜活在这里,永远不能容下一颗常人之心。”
他倏然歪头,眸子冲萧敬暄挤了挤,模样颇是天真可爱:“你可别觉得托付终生的家伙是个软蛋,就想跑了吧?”
戎装男子似笑非笑:“你哪里软了?”
“噫,这不会是调戏我吧?”
萧敬暄一笑,不接他话茬:“不把先前的话说完?”
何清曜凝神看他,收去所有的调笑轻佻,萧敬暄稍感惊讶:“清曜,你怎么了?”
对方抚过他的眉峰脸颊,轻轻说:“当我觉得你极其有趣,好奇之中反复探究起你的心绪时,恰是重生了一颗常人之心。”
他停片刻,深深一叹,笑容中有真诚喜悦,也有一丝苦涩:“觉得自己太像个人了,在恶人谷里未必是好事。”
萧敬暄缄默,顷刻又摆首:“不会,至少我绝不以为。”
碧绿瞳仁中一派罕见的宁谧,极是庄重:“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对方反在这种目光下垂首,低声道:“谢谢你。”
“这句话我听到非常开心,那么还有一句,你现在肯说了吗?”
萧敬暄愣愣瞧着他,心头忽隐隐腾起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有些猜到了。
何清曜若无其事凑近他的脸,给鼻尖上小小咬一口,笑问:“你是不是早就爱死我了?”
这是无数亲昵举止之中最寻常的一类,可他分明见一片红当即飞扑上了对面那人的脸颊。
萧敬暄不语,唇抿得极紧,仿佛是常人暗自恼怒的模样,但他此刻的恼恐怕大有不同。
他终于开口了,好似费了偌大的力气,语声听着勉强得很:“你怎么……总得问这种无聊的话?”
何清曜把笑漾到嘴边,目光贼兮兮:“说温柔话无聊,干快活事才有趣,是不是?你这人表面正经兮兮,骨子里原来是个色中饿鬼啊!”
饶是二人肌肤之亲频密,光天化日之下骤然被说上这么一句,萧敬暄虽未真正生气,也不免感到尴尬。
他忽扭头,目光再不肯与对面相接。又见天上云层愈厚,山顶寒意更浓,只怕短暂间又要落下一场大雪,于是说:“积雪深了下山就难,快回飞沙关。”
何清曜却不肯饶他,一把紧紧搂住人,面对面时低笑着说:“你呀,我不过白问一句就羞成这样,倒是拿出之前□□我的那股气势来呀!”
他的眼神纯净又无辜,启口却实在不敢恭维。萧敬暄嘴角扬一扬又撇下去,仿佛是在恼怒和好笑之间反复纠结。
二人僵持许久,萧敬暄唇角一咧,半嗔半笑地回答:“行了,我爱死你了,现在能松手了吧!”
“怎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何清曜一行嘟囔,一行倒松开了双臂,萧敬暄嗤一声:“以后真过安稳了,你还天天这样我可受不了。”
明教弟子不为所动,不顾中途被拍了重重一巴掌,还是成功在对方耳垂上又捏一下。
他悄声说:“那时我估计每日都空闲,少不得来多闹你几回。况且那些爱串门的亲戚更聒噪百倍,你迟早是我家的人,提前习惯吧。”
尾音未落,何清曜提前松手,一蹿到了数丈外。他一脸乐滋滋,回头冲萧敬暄招招手,复几个纵跃下山去了。
萧敬暄松开握紧的拳头,细想片刻后却无追赶之意,反又噗嗤一笑。
七月,绿洲草场尚处好时光,碧玉一带间缀满色泽淡雅或鲜亮的野花,何清曜一路行来一路采摘,编就一圈漂亮的花环。
他看了看仍出神观望坡脚下欢歌乐舞的人群的萧敬暄,霍地一下将花环扣上对方头顶。
萧敬暄回过神,何清曜已拊掌大笑:“好看,好看,简直美若天仙!”
萧敬暄瞪他一刻,冷哼一声后未多说也未摘下花环扔掉,起身牵了马儿自去别处放。
何清曜笑眯眯看他走远,等人又坐定后,也起身跟了过去。他抱膝往萧敬暄身边一坐,装模做样地长叹:“唉,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已经不把我的心意放在心上了。”
那声“唉”故意拖得长长的,萧敬暄扭头,不咸不淡地问:“你既送花,我就接着,这也能怪里怪气抱怨?”
“我明明还夸你呢,你怎么没吱声?”
对面冷哼:“因为你用词不当。”
“啧,你们中原人就是麻烦。”
萧敬暄只笑笑,复去看山坡下,何清曜也不再出声,亦凝神观望那边的翩跹舞姿。
近来数月是飞沙关一段难得的宁静祥和日子,浩气盟元气大伤,舍弃大半据点固守龙门镇。而恶人谷据点内异心重重之辈皆收敛爪牙,暂显顺服,不敢有它。莫至终日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岑朗健则被萧敬暄以看管不严纵放尉迟蓁蓁、导致薛怀瑞意外身亡为由,加以惩处,并趁机夺了他半数人马。岑朗健吃了个哑巴亏,私下必恨得牙痒,但也一时无可奈何。
而收到尉迟蓁蓁的人头后,据说柳裕衡勃然大怒,发誓必将萧敬暄碎尸万段。但当事者听罢,却毫无反应。
与过去相关的人和事,他已无意关心,因此也无意评论。
和平注定短暂,依旧令二人心情愉快。这天日光明净,无风沙之兆,何清曜相约萧敬暄策马野游,那人毫无迟疑地答允。
既无刀兵之虞,出行装束就轻便闲适了好些。何清曜着一袭乌面红里的蜀锦胡服,绣金织银,花纹繁盛,俱用西域胡人之好,甚是绚丽。萧敬暄则是牙白上衣与淡墨下裳,收束修身便利骑射,色泽虽素净,左肩与衣摆的星星勾云暗纹间分别拥起一条出云金龙,右襟一朵桃夭金饰,也颇见华美气象。
二人装束之后,彼此相视而笑,何清曜拂一拂那素锦衣领,凝视萧敬暄:“你这样倒好看,也显得轻松多了。”
萧敬暄也一笑,替他理顺腰上香囊的赤金流苏:“你是一样的。”
何清曜越发得意,涎着脸问:“你既然瞅得这么顺眼,要不以后都这么来替我整理衣装?”
萧敬暄挑眉:“可以啊,那报酬呢,要不家产分一半给我?”
何清曜当即白他一眼:“贪财货,想得美呢!你,我当然是舍不得,可我家的钱,我也是舍不得的好吧?”
一路走走停停,欣赏绿洲风光,正好遇上一支部落内歌舞欢庆,萧敬暄好奇便止住步。但二人身份特殊,不敢轻易冒险接近,留在山顶驻足远观而已。
这场面虽热闹有趣,但他终究不是西域人,不大看得懂其中用意,只得请教身旁这位:“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一笑时紧抿的唇角又微微咧开,叼着的一片草叶抹起一道青绿,与碧色眼眸一般鲜明耀眼,何清曜笑吟吟说:“好啊,快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他的眼神明亮又可爱,看着就令人心里一跳,萧敬暄出神注视着,唇畔漾起一丝笑意。
草深云低,天与地都浩瀚辽阔,他则感到不及此时面前翠绿眸子的情意深远广大。
他捧住何清曜的双颊,在丰盈的唇瓣轻轻啄去一吻,须臾之后,又从鼻峰、眉心蜿蜒而上。耳鬓厮磨中,柔曲与滑韧的两种黑发也交错缠绕在一起。
随后萧敬暄低语:“可以说了吗?”
何清曜安静看着他,慢慢说道:“他们在操办婚事。”
明教弟子指向人圈当中正舞胡腾的一对衣衫最艳的男女:“喏,那是就是新郎和新娘。”
虽看不到十足真切,年轻夫妇的舞姿欢快流畅,足以表达二人的无比喜悦。萧敬暄再望一晌,不知不觉微微笑了。
“想跳舞吗?”
他顿时诧异,立刻回首:“你说什么?”
何清曜早蹦了起来,不由分说拖过他,双手合拢了腰身,半抱半举拉着人兜转好几圈,同时哈哈大笑。萧敬暄猛地甩开搂着自己的胳膊,怒喝道:“少拿我打趣!”
他虽不熟悉西域风俗,却清楚知道何清曜所为与新郎带新娘所舞的那段相同。自己到底是堂堂男儿,怎么也无法习惯如此对待。
何清曜反一脸老实相:“不是啊,咱们去了康国,迟早得这么办一场才名正言顺,你不习惯怎么……哎!阿暄你别跑了!”
萧敬暄早上了惊帆,马镫一触坐骑腹侧,它便拔足开奔。何清曜哼哼唧唧一阵,还是追了过去。
萧敬暄没走太远,终归停下等他,何清曜赶上时还是笑容灿烂:“就是抱抱你,臊个什么?”
萧敬暄轻哼:“日子过太平顺了,你总得生点事来。”
“放在你我之间,哪儿算寻衅滋事,反正你不也闲得无聊?”
他随口一句,却无意间触动萧敬暄的心事,男子凝视天际云幕,半晌无话。
“阿暄,怎么了?”
“谷主从中原发回的急信,你应当看到了吧?”
不提则矣,一提何清曜就当场拉长了脸:“你还是想跟去瞧瞧?”
武威胡乱不及一月便被平息,随后唐军坚守太原城四十余日,终得解围。安禄山死,安庆绪自立为帝,史思明等却万分不服,叛军内斗不休。朝廷预备趁机巩固河陇之防卫,调来军队增援,其中往黑戈壁的一支……
恰巧是萧敬暄曾隶属的如晦营。
黑戈壁月余前传来安门物出没的讯息,何清曜一来有意掠夺其财,二来也怕自己和对方私下勾当被泄密,借口当地有地藏异宝可供军饷,预备亲往那里一趟。正好雪魔书至,要求邻近据点增援唐军,其余地方阳奉阴违居多,萧敬暄却不同。思忖多日,他还是准备与何清曜同去黑戈壁。
换谁处在何清曜的位置,必不乐意萧敬暄再与往事纠缠,奈何这人又岂是完全为他左右的性子?
萧敬暄收回目光,冲他淡淡一笑:“不会老毛病又犯了吧?”
话有所指,何清曜歪嘴一笑:“什么屁话,你难不成还会跟哪个小白脸跑了?”
“你惦记安门物所携的财宝,总说他出不得关,又入不了中原,那些宝贝没法长腿跑掉。这份信心,怎么总到我这里就没了?”
何清曜斜眼:“说的对,可没长腿的跑不了,长腿就不好说了。”
萧敬暄面上浅浅笑,流露隐约的谑意:“你可得看紧点,因为最重要是——他还跑得快些。”
他骤然举鞭,抖空啪地甩出脆亮一响,惊帆得命,再无顾忌撒开四蹄,眨眼跑出一箭之外。何清曜愣了一刻,晃神回来时,那人背影已化作水墨一点。
他口中嗤一声:“等惊帆老了,我看你还跑不跑得掉!”
他纵马疾驰,踏乱一路野花。直至两骑和了欢笑并做一处,碎散的花瓣方悠悠落下,不及坠回草丛,又随着风一阵一阵的吹拂送往绿洲边缘。
它们一径往西,永无回顾。或将埋没沙尘之下,也或将飞向下一个绿洲,坠落草根,融入泥土。
当明年春日繁花胜锦之时,终也有一份属于它的欢喜。
END
关于何清曜与萧敬暄后续故事和真正结局,会在千里鸣刀枪系列之《定风波》内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