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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生意 ...

  •   沙州城小城东南隅的一所宅院内,名义上的主人米勿染在后院侧门提灯守候。他不时望望漆黑夜空,心里嘀咕怎么还没到。
      白影一闪,院墙外忽跃进一人,老者面无惊诧,当即举灯照去:“少爷,您怎么还穿这样呐?”
      何清曜背负双刀明王镇狱,套了修身劲练的白服黑衫,揭开兜帽又抖抖防风沙的乌纱面罩,一脸嫌弃。
      “我前天晌午从那边出来,紧赶慢赶才在今天宵禁前进城,哪来得及换衣服?”
      米勿染迷惑不解:明明早约好的日子,居然耽误起时辰了?
      “呸呸!”劲装男子连啐几口又拍拍头,五官快皱成一团:“满脑袋的沙粒儿……”
      米勿染赶忙说:“水早烧好了,您快去吧。”
      何清曜耷拉着脸:“知道了。”
      虽然少爷一向爱洁,但似乎心情不悦并不真像因沙尘之故,米勿染又暗忖:明明生意上门的好事,少爷居然兴趣缺缺又没精打采的样子,真稀罕。
      至于何清曜本人,对这缘故肯定一清二楚。
      前夜与萧敬暄相处,难得对方主动交心,他不免一时间稀罕又欢喜得紧。原打算多温存一天再走,奈何约谈日子早就定下,磨蹭到中午实在不能等,只好出门。
      他先冲去湢室,赶紧扒光沾满沙尘的衣物,火速蹦进浴桶中。米勿染看着小主人从光屁股满地爬到长大成人,倒是无需避讳,已开始隔着薄纱屏风交待近日事项。
      当提及放债所获亦减了不少时,何清曜凝视水面雾气思索一阵,末了耸耸肩:“要变天了,好不容易从官府里弄来的子孙相承的捉钱户名头,已经快狗屁不值了。”
      米勿染听出他话里意思,忍不住问:“不至于吧?西域眼下还太平。”
      碧眼往老人那方向一转,颇有些不以为然:“河西商道一断,丝绸茶叶之类的买卖全转南方海路,以后哪剩西域的事?太平也好,不太平也罢,待这里迟早饿死。”
      何清曜皱皱眉,靠在浴桶沿上托腮想了一晌:“还是明年把两位小少爷送去康国吧,现今大食管辖之下听说还太平。”
      这不等于丢弃西域的产业?米勿染摇头不已:“就算吐蕃人占了河西,我们以前不是和他们打过交道……”
      何清曜歪头掏着耳朵,安静许久后又轻轻一哼:“偶尔为之是不妨事。可究竟一群只会放羊牧牛、话都说不清的蛮子,一味烧杀抢掠,懂什么治理经营的国策?”
      他的面上有些似笑非笑:“说起来,明天要见那位倒想趁这乱子捞点好处,就不晓得他有没有这命受得。”
      米勿染一听,便知少爷心里已有定准,明日晤面多会虚与委蛇。
      “既然如此,少爷还见他?”
      撩水声响了一阵,面门冲了个干净后,何清曜擦擦方继续说话:“听听提议不是坏事。而且今年六月武威郡闹的乱子,我疑心也跟这家伙有干系,正好试他一试。”
      六月间,哥舒翰兵败灵宝。安禄山趁势派部将高嵩持书信、备缯彩赴河西、陇右,诱骗诸军归降。高嵩虽被大震关使郭英乂擒获斩杀,但凉州武威郡内突生杂胡变乱,幸而很快被镇压。
      武威城中胡人近半数,军里胡兵也不少,还有许多世代居留的九姓胡商。何清曜明日要见的安门物便是其中之一,他从战事不断的河西而至沙州,所图的当然不是一点蝇头小利。
      他背靠桶壁,仰望房顶又开始琢磨:“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事让我不得不早做打算。”
      米勿染问:“什么事?”
      “北庭都护府调军入中原后,回纥部渐坐大,大光明教如今又被回纥可汗奉为国教。而且大食已愿派兵助唐国平乱,明显无意占据葱岭以东,以后西域要么归了吐蕃,要么归了回纥。我可得时刻准备好开溜,省得哪天被影月门的刺客杀上门来。”
      老者皱了皱眉头:“但毕迦之老爷不是在大光明教里职位颇高么?当初少爷能安全脱身全亏他……”
      曾为明教弟子的男子噗嗤一笑:“别提了,叔叔去年到康国定居,为了经商便利,改信祆教。阿尔祖叔母赶紧拿这做借口休夫……不对,该改口称呼回师姐了。”
      米勿染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对方眯眼回忆:“大概今年乞寒节前后传来的消息。”
      何毕迦之是何清曜父亲的幼弟,年少入明教,不过说不上多虔诚,只图个日后便利经营家业而已。当初何清曜入教,有他安排的缘故,后来侄儿叛出教门但未被屡屡追杀,亦因这位叔父暗中庇护。
      米勿染咂舌不已:“阿尔祖夫人也做太绝了。”
      “原本两家联姻罢了,喜好不同,岁数又差太大,哪里合得来?反正孩子生了几个,家业有人继承,与其天天两口子阴阳怪气,早散得了。”
      说话时何清曜抬抬眉毛,似觉趣味:“听说师姐转眼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师弟好上,挺不错的。”
      老管家一时无话可说,只好叹气:“娶妻还得贤惠顾家的才好,阿尔祖夫人太爱练武又爱成天往外跑,这可……”
      水声哗哗间,何清曜跳出浴桶,赶紧捞条布巾擦干湿迹,随后匆忙换衣。老管家眼尖,瞥见他的背心及臂膀好多道通红的抓痕掐迹,肩头甚至还见牙印,难免暗暗皱眉。
      少爷本人似乎犹自不觉,揉揉湿发打个呵欠:“赶紧睡觉去,明天一早那安门物就来了。”
      米勿染轻咳两声,慢吞吞说了句:“您刚才提到两位小少爷,我觉得……您平时多不在家,总得有谁亲自照料他们。”
      对方还没明白,斜来一眼:“仆人不够用吗?再买几个就是了。”
      老人只好继续解释:“照顾孩子的事,得让亲人来才好。老爷在您这般岁数,早就娶了老夫人啦,孩子都生了!”
      何清曜盯他半晌,终于回过味儿:“阿伯,您是盼我赶紧娶一位少夫人进门喽?”
      米勿染两眼一亮:“欸?我是这意思!”
      被催促的人心底直偷笑,挠挠耳朵后若无其事地回答:“哦,我已经娶了。”
      这消息仿佛一道惊雷劈过,米勿染再度张口结舌,老半天才能发声:“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还有……是个怎么样的人?”
      何清曜笑着拍拍老人的肩:“眼下应该算新婚燕尔。至于人么,正巧是您不喜欢的那种——爱练武又爱成天往外跑的。”
      米勿染满脸的难以置信,年轻的主人笑眯眯继续着:“以后有机会就让您见见他……嗯,也不对,说不定你早就见过。”
      他说罢一路轻笑着去了寝室,留下目瞪口呆的老管家愣在原地好半天。
      米勿染回过神后哀叹连连,一想到方才从少爷身上所见的痕迹,更加痛心疾首。
      “老爷哟,少爷怎么也找了一样粗野的……哎呀,我不是指老夫人不好,可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他突然觉得少爷那句话别有深意:“我哪里见过少夫人,从没见他带人回来过嘛!”
      翌日日升后不久,几名番客造访米宅,米勿染将其中一位引入后院,另外几人别屋款待。何清曜在客室等候已久,见到那名穿着黑面绿里胡服的微胖虬髯男子,立马起身欢笑着张开手臂。对方也似与他相熟,口称老弟,并按胡俗拥抱贴面致礼。
      室内不留一人侍奉,连老管家亦只守立门外,微胖男子环顾一匝,直截了当地发话:“何老弟,那件事考虑得如何了?”
      何清曜理一理洁白宽袍上的皱褶,倚靠软垫沉吟半晌:“安老板,恕我直言:买卖虽大,但我怕自己本钱不够。”
      微胖男人啧啧有声:“老弟居然有怕的时候?”
      “实话讲如果是商道护卫,飞沙关那头我倒能做主,可是这桩……”
      何清曜笃笃敲着桌面,撇了撇嘴:“金盆洗手之后,我还想在西域安生过日子的。”
      造访男子正是武威城的胡商安门物,他往来凉州、沙州、甘州之间经商,途经之地黑白道均有交往,其中自然少不了恶人谷。此人不少买卖都属官府那边过不了明路的,何清曜因此和其私下做了不少交易。
      玉门关一带商旅往来,出没盗匪同样众多,他也曾遣手下人马护卫安门物的货物。最惊人一回是抓了二三十多个不长眼的马贼,被何清曜吩咐全数挑断手脚筋,绑在太阳地下活活晒死。
      安门物得到拒绝却不懊不恼,反倾身端详对面一阵后摇摇头:“老弟没说实话。”
      白衣男子笑容有几分疏淡:“是实话,武威七城十二万人,近半胡人,赤水军也本是外族归顺后设置,一心起事自然胜券在握。但沙州城内人口虽八万,汉民占去六七万,咱们这边的人手确实不够。”
      “何老弟,兵不贵多而贵精,你手底下的几千人又不是吃白饭混日子的,何况买卖道上能花钱雇来的刀客也不少。”
      何清曜压低了嗓音:“然而沙州城内还剩下四千豆卢军驻扎,这群人可不是匪窝和刀客里拼凑的破烂货能比得过的。再说了,龙门镇的浩气盟虽然撤回不少人手,究竟没全部滚蛋。”
      安门物若有所悟地点头,转瞬又噙着了然的笑容:“这些我都明白,但最重要的一样,何老弟没讲出来。”
      “哪样?”
      “恶人谷的王谷主。”
      何清曜端茶呷了一口,笑意沉沉:“可不是,究竟咱们都归王谷主驱策。谷主入中原平乱,后院偏起火,不一样是掉脑袋的勾当。”
      安门物摇头:“所谓驰援中原,纯粹是王谷主硬压下来,到底不比同国同种,人心着实分散。先不提以后,眼下的助唐平叛吧,老实听命虽有几个,阴奉阳违更一抓一大把。”
      何清曜想起最近听来的在外据点的零碎消息,不得不承认对方言之有理。
      “不是我吓唬老弟,人呐,不进则退。我知道你们内谷一直不信在外的部属,总寻思收权赶人。老弟纵想金盆洗手,手里没点兵马,还真能过安心日子?”
      安门物说罢只看对面,那人耸耸肩:“我是盘算留人手,不过……”
      话语戛然而止,胡商精明的目光逡巡一回:“我要是说——只怕王谷主再管不了这方的事了呢?”
      何清曜瞧他一阵,说话不痛不痒:“安老板如果想保我过得安生,话该更敞亮吧?”
      安门物闻他口气松动,大为喜悦,笑着拍拍对方臂膀:“我知道老弟担心什么。之所以敢提,当然因为除了本地兵马,还有一着妙手。”
      “哦?说来听听。”
      安门物拈拈胡须,表情深奥:“东边出一安,西边起一安,西边是咱们,东边嘛……”
      碧眼里光芒跳跃:“中原正闹腾那位?”
      安门物低笑:“还是称呼大燕皇帝好些。”
      何清曜兀自把玩着茶杯,过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本以为老哥只在武威豪族里找了帮忙的,没想到竟留了这一手。”
      “唐国撑不了太久,大燕皇帝麾下的大军兵强马壮,迟早一统天下。河西、陇右多是胡人,咱们不早表忠心,还把功劳给别人吗?”
      何清曜慢慢地眯了眼笑,仿佛一只狐狸:“老哥这说的……倒也对。”
      安门物晌午后即走,何清曜静室盘坐,怀抱一面金红琵琶出神。面前墙壁所绘细密画,正是明教教典所云的生死树,一边枝繁叶茂,花果并实,一边枯干虬曲,空空荡荡。
      米勿染悄然从毡帘后探头:“少爷,您答应了?”
      “嘴上答应罢了”,对方很干脆回答:“我迟早离开,没必要为一点小利赔进自家性命。”
      何清曜思索片刻,冷笑几声:“安禄山以为陇右、河西的叛乱如能成功,西域重镇势在必得。但即使大食不谋夺葱岭以东,也绝不会坐视吐蕃坐大。唐国得留着,回纥、葛逻禄等部也一一起来与吐蕃争斗,那就更妙。几方角力,安西四镇的唐军还能在乱局里苟延残喘几年,况且还有忠心小国存在,安门物此刻谋反,一半胜算都没有……”
      男子不免扬扬眉毛:“果然六月武威郡的乱子有他暗地里的手笔,现在还不死心想割据一方呢,不自量力的老东西。”
      米勿染心下稍见安慰,可看到何清曜的面色依旧沉凝,顿时又不解了。
      “少爷既有了主意,这是愁什么?”
      何清曜许久不语,只凝视着生死树的枝干。
      生与死,荣与枯,善与恶,对立的二者并存或交替,那么萧敬暄究竟选择哪一方?
      老人觑半日当对方正发傻时,结果那人忽淡淡言语:“没什么,想到一个麻烦……一个人。”
      他承诺给萧敬暄考虑的时间,然而等待的过程难免惹人烦躁。
      白衣男子骤然嗤笑:“以后乱起来,我真生怕他脑袋一热,连命也不要了搅进去。该死的!之前干嘛要答应别管?万一惹急了大爷,还是一刀背敲晕,绑紧手脚拖去大食省事。”
      他又瘪瘪嘴,继续自言自语:“算了,这家伙一贯不容易上当,更可能是跟我直接拼老命,没必要做那么绝。”
      “少爷,您说谁呢……”
      何清曜回首,瞧着老管家紧锁的眉头,忽然很想逗逗他。
      年轻的主人神色诡秘:“当然是咱们的少夫人,赖在娘家一直不肯走呗,为这还要跟我打架。”
      米勿染眉毛拧得更紧:竟是如此泼辣之人?!
      何清曜忽然一瞥窗边,笑容无故淡下去:“你先去忙别的。”
      老管家不明他情绪为何又改,但也应声去了,何清曜起身看向屋子一角:“什么时候来的?”
      吉兰娜依旧隐没屏风后的阴影里,压低刺耳沙嘎的语声回答:“不久。”
      “安门物的落脚地确认了?”
      “他出门后换了至少三个地方,还是被我跟上。”
      “这倒不错”,何清曜若有所思:“他除联络我和城外的胡兵,对城里大族和官吏应该也动了不少脑筋。”
      “你准备杀了他吗?”
      “呵,杀他做什么?我不是唐国的忠臣孝子,瞧他可能还有用罢了。”
      “那你为何不帮他把兵器运给于阗部和楼兰部?”
      何清曜面无诧色,不远不近看着女子:“你不光来了很久,还听到不少。”
      吉兰娜无甚表情:“你先前答应安门物时,笑容是假的。”
      何清曜半笑不笑,眼神则显得很有兴趣听下去:“猜的不错。”
      “你即使不附和叛乱,能赚取利益的地方仍不可能放手,而且你并非唐国人,为了什么管这些?”
      对方沉默一会儿,话锋却一转:“有朝一日,我不在江湖厮混,你对玉罕尔的承诺就可以不作数了吗?”
      吉兰娜仿佛不太吃惊:“是的。”
      何清曜没接话,抱臂凝目窗外,阳光甚美,即便秃秃的葡萄藤蔓染成金色也好看了几分。
      或许只因自己下定离开的决心,当前感觉轻松而已。至于萧敬暄,相信数夜前的长谈已撼动了他,何清曜有充足耐心等候对方的回复,并提前确认了胜利。
      新的人生,新的世界,永远具备强大魅力,特别是对一个近乎走投无路的人而言。虽然何清曜其实不太想这样讲,可事实正是如此,他做的不过是把这些真相完全摊开在对方面前。
      他会懂的,明教弟子心想。
      白衣男子忽然转头对吉兰娜笑了笑,接着说:“你的弯刀用太久,该换新的。罗城西北集市第三条小曲有一个名叫索浮勒的铁匠,你去找他重新打造一对,报我管家的名字就行。”
      女人的冰蓝眼珠仿佛是玻璃,虽然美丽,却几乎看不出生气,仅兀自转动了一下:“我前天正好路过那里,听说这个铁匠死了。”
      何清曜不免意外,皱了皱眉:“怎么死的?”
      “喝醉了,从院墙翻进家里,不小心摔断了脖子。”
      “那就算了,我替你再留意。”
      何清曜没多想,只是稍稍惋惜,当初送给萧敬暄的金柄短剑正是这名铁匠打造。见识过对方施展的短兵格杀之技后,他本想再替情人定几件不那么惹眼、但同样吹毛断发的利器。没想到铁匠居然这么莫名死了,倒也无妨,另外寻工匠就成。
      他将双手拢进宽大衣袖内,拇指转绕沉思一晌,背后的吉兰娜忽然又问:“这琵琶你特地让管家拿出来,难道准备送给谁?”
      白檀磨制,玉面红莲,誉满西域的龟兹乐师白陶至爱的乐器之一,名为飞天。
      何清曜不经意似地瞥了她一眼:“吉兰娜,这好像完全不关你的事吧?”
      吉兰娜平淡地回答:“问不得?”
      “你曾说过,如果当场撞到哪个女人和我待在一个被窝,你就砍掉她的脑袋,但琵琶和被窝似乎没多大关系。”
      白衫女子注视着他,面上喜怒难辨:“我好奇而已。”
      “不提这些了”,何清曜中断这个话题,斟酌好一番后慢慢说:“下一支去飞沙关送货的商队出发在即,这次萧敬暄与岑朗健会在半途接应,我希望你替我去看着点。”
      吉兰娜突然拉下兜帽,遮住半张脸,嘴角勾着半笑不笑的弧度。
      “萧敬暄他们……应该不需要我的保护吧?”
      “只让你去瞧一下状况”,何清曜失笑,狭着眼瞧了她一阵:“凭他们的能耐不需要你的保护,怎么想法如此奇妙?”
      吉兰娜的口吻里没甚么别的情绪:“随口说说。”
      何清曜看着女子,捉摸不透她脑子里正思考些甚么。
      他们的关系非常微妙,彼此防范,彼此厌烦,甚至彼此敌视。
      吉兰娜内心里当然因玉罕尔殒命一事恨毒了何清曜,可她偏又疼爱极唯一的妹妹,所以竭尽所能都要帮对方达成生前最后的愿望。
      至于何清曜,则感觉手持一柄双刃毒刀,向外锋刃可毙敌无形,朝内刀口则伤己立死。不过,对玉罕尔的承诺始终如丝茧约束着吉兰娜,令她无法背叛,无法将刀锋转向。
      吉兰娜是有用的,虽然处理起关系来稍微棘手,但承自父亲的精明头脑使得他目前还算游刃有余。
      白衣女子突然说:“城里来了一群中原门派的弟子,不过不像是来增援浩气盟的。”
      三教九流往来的边城,出现甚么人都不足为奇,何清曜随口问:“哪门哪派?”
      “有圣教弟子,也有纯阳、七秀、霸刀的人。”
      何清曜先警觉的是第一个:“明教?”
      “圣教弟子不惧大漠风沙,已经陆陆续续转去往黑戈壁,不过其他门派……”
      男子本略松一口气,女人却声调平板地提起另一桩事。
      “七秀弟子中有一个女人很惹眼,三十出头,剑术不错,而且非常漂亮。”
      何清曜蹙眉,不明白吉兰娜为何留意这个女人。
      他微微一笑:“漂亮女人吗?不过你一向不喜欢看我跟其他女人调情呢,现在心情换了?”
      对方眼神淡漠:“她和萧敬暄长得很像。”
      何清曜面色有瞬间变化,极短,但也足够明显。
      吉兰娜再度启口,语声中仿佛有些奇异笑意。
      “她也姓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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