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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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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咄育的惊诧只存在了极短时刻,他霍地摔下酒盏,激起刺耳的瓷器破裂声,指定萧敬暄暴喝:“宰了他!”
禁卫纷纷扑向萧敬暄,同一瞬间阿咄育迅速捞起手边的焚三世,正待提气跃起,丹田中竟爆发出一阵尖锐刺痛,若万枚钢针齐齐扎入腹中。他脸上立刻失去血色,额头挂满豆大的汗珠,将鬓发浸染得粘成一片。
何清曜眼瞧不对,惶惑中高喊:“师兄怎么了!?”
他欲奔上扶持,却亦是丹田绞痛,半点真力使不出,虚软地趴在食案喘息。
禁卫见乱早已拔刀,寒光如雨而至,萧敬暄却目不斜视,不闪不躲。一刀正要中他眉心,但听砰一声,那禁卫斜斜飞了出去,正撞在一根木柱上。他哼都未哼,缓缓滑倒在地,整个人似成一滩烂泥。何清曜捂住疼如刀绞的腹部,强忍不适抬头看去,那人四肢古怪曲折着软瘫在地上。
但闻些许细碎的哗哗声,慧增接住飞回的一串金刚菩提子佛珠。他瞥一眼已无气息的禁卫,叹息一声:“愚痴啊。”
随后慧增对随来的一众护卫轻声吩咐:“再有出手的,便让他如此结果吧,阿弥陀佛。”
凛风堡神翼卫得令而出,当即劈倒几名阿咄育手下。而裴俱舒用一方新丝巾慢条斯理地拭了拭手,飞快抽出侍童所捧以温润碧玉为饰的长剑,自坐席掠向主位处的阿咄育。
青衫沉卷若风中落叶,留影处便有一人僵立片刻,旋即喉间鲜血喷薄着仰面倒下。眨眼之间,裴俱舒已连诛三人,三尺剑锋却仍湛湛若秋水,不沾一抹朱色,连衣角亦未染一滴血腥。
他徐缓地将剑刃贴在无力反抗的阿咄育颈侧,温和道:“阿咄育督军,命他们快快停手吧。”
阿咄育额头青筋爆突,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两眼尽成赤红,却死也不开口。
裴俱舒摆首:“何必……”
剑锋虽不着力一碰,仍割开一条狭长血口,何清曜见状惊恐大喝:“别打了,都给我住手!”
因他一语,两派交锋暂时中止,但厅内早已躺了七八具尸首,萧敬暄先时冷眼旁观,此刻再度挪动脚步。室中除了低沉压抑的喘息与痛苦微弱的呻吟,余下便是他所出足音以及斗篷拖过地面的悉索声。
两个肩扛火龙沥泉枪的壮汉早吓得腿脚发软,动也不敢动。萧敬暄将掌一伸,二人才赶忙哆嗦着将长兵奉入其手。他一手持枪,一手抚过其上的腾龙金纹,露出一丝薄淡笑意。
阿咄育恶狠狠地盯着那人,目光几乎在对方身上扎出血来,恨声道:“你这个叛徒!还有……”
他的视线飞快扫向裴俱舒与正喃喃念诵经咒的慧增,咆哮道:“你们竟敢造反了!”
裴俱舒唇畔浮起淡淡笑容:“督军,如何是反?”
“萧敬暄是浩气盟奸细,你们和他沆瀣一气……”
裴俱舒不徐不疾道:“萧副督军是否奸细,非某所能置喙之事。但督军先毁某在沙州的产业,却是十足失礼。”
阿咄育听得沙州二字,立时觉察不妙:“我何时有惹到你的头上?”
“段家布庄乃某代陶堂主经营于沙州多年,督军却将其付之一炬,令某一番心血付诸东流。督军,在下是否该讨回公道?”
飞沙关诸人无不一脸惊诧,尤以诺盘陁为最,他结结巴巴道:“雪……雪魔堂?”
何清曜脑中飞快一转,脱口便道:“阿……莫非你指萧敬暄不是奸细?”
萧敬暄再度启口:“这是自然。”
他不留痕迹地将目光从何清曜面上扫过,一手负枪于身后,稳稳踏过满地鲜血走向阿咄育。何清曜觑见对方目光似冰如刀,显见已动了杀念,挣扎着探出手:“萧……你……”
萧敬暄回看何清曜一眼,眸底短暂闪过犹豫之色,又居高临下俯视阿咄育:“督军,这是谁的主意?”
阿咄育狰狞一笑:“老子的主意,你想怎样?”
“你?”萧敬暄嗤道:“未必。”
他折过身,含笑注视诺盘陁:“本以为五坛主中你最为安分,不想我居然看走了眼。”
慧增诵罢往生咒,见状浓眉微蹙,轻声呼唤:“萧副督军。”
萧敬暄躬身:“大师有何见教?”
慧增捻动一粒粒佛珠,语音柔和,颇有慈悲之态:“在座诸人皆参与谋害副督军,且证据确凿。副督军应效法佛陀昔日斩断八万四千烦恼,譬如香象渡河截流而过。”
慧增此意是要萧敬暄将在场人物借机杀光,戎装男子沉吟半晌回应:“究竟兄弟一场,不过受奸贼蒙蔽。”
慧增听出里间意思,带笑合掌:“如是悲悯众生,亦为一桩功德。”
何清曜背心冷汗直流,庆幸萧敬暄并未选择如此狠辣作法,但见对方又转向诺盘陁,语气淡淡:“谁与你出的主意?”
诺盘陁支吾半晌,道不出一句整话。萧敬暄凝视片刻,猛地抓起他手臂,用足十成真力一拧。啪嚓一声,骨碎一刻惨嚎同响,萧敬暄在嘶喊中不紧不慢道:“若不说实话,你全身有多少根骨头,我便捏碎多少。”
诺盘陁气喘连连,闻得萧敬暄威胁早已面无人色,哆嗦着嘴唇道:“不是……我只是……只是有人教的。”
萧敬暄的声音平平淡淡:“是谁?”
“殷……殷景重……”
萧敬暄容色错愕,片刻后厉声呵斥:“荒唐!他岂会害我?!”
诺盘陁喘息着说:“就是他……我也不知道怎的,他居然有胆来找我……”
萧敬暄背对何清曜一言不发,只露在披风外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提及你有意借浩气盟之手害死阿咄育督军,并且拿出书信为证,又说了好些内情,我就……”
“你就轻易上钩了?”
“我本不肯信的,但殷景重说你杀了要好同袍,他打算替这些人复仇。再说他才来飞沙关多久,连督军与掌令遇险的细节竟一清二楚……”
萧敬暄嗓音冰冷:“伪信是如何放在刑肃身边?”
“他为甚晓得你安排,我也糊涂……殷景重只说了刑肃会去沙州布庄的事,然后让我此番留意。我本来半信半疑,结果一搜还真是那么回事。刑肃那家伙一贯精明,不晓得着了谁的道……”
萧敬暄静默一晌,最后问:“所谓的密信呢?”
“全是督军收着的……”
萧敬暄指向最近一名神翼卫:“着人去搜!”
阿咄育倘使能动,早已暴跳而起:“姓萧的,你敢……!”
萧敬暄理也不理,又看向另外两个附近的护卫:“督军神智不清,扶他去休息!”
阿咄育甫被半搀半拽地拉走,萧敬暄便施施然地坐上主位,下头人讶然齐齐而出。他一手拄枪,一手拍膝,反将在场每人面庞逐一端详,最后轻哼:“错漏百出的伎俩也敢轻易拿了便用,怪道会被一个疯子压制多年。”
阿咄育若不是现今无力,早扑过去掐断这条唐狗的喉管,无奈之下便恶骂连连。萧敬暄浑若未闻,持起阿咄育方才所用黄金曲杯,打量琥珀残液。
裴俱舒早已归座,萧敬暄含笑目视:“慧增大师赠酒固美,若无先生悠然一曲,尚不足惬心。”
裴俱舒温声回答,仪态甚是有礼:“向日与内人游戏之作,不足挂齿。”
何清曜刹时明了,必是酒中置了蛊虫,裴俱舒奏琴则近乎五毒教以虫笛驱使之法。他猜不透萧敬暄究竟打算如何处置阿咄育的人马,脑中一径胡思乱想时,搜查的神翼卫已携信归来。
萧敬暄对着灯光底下浏览,噗嗤一笑:“是仿得十足相似,但其中有一则字。”
裴俱舒道:“有何不妥?”
萧敬暄沉敛神色:“先父表字中即含则字,他仙去之后,我如书信便以择字替代。”
裴俱舒与慧增交视一眼,阿咄育犹自不肯相信,喝道:“什么鬼东西?我才不信!”
慧增又念一声佛:“阿咄育督军,明心见性即是解脱,若执念无明,恐会堕于无间地狱。”
何清曜惧怕他们仍要加害阿咄育,不免低声劝和:“师兄,这里头是不太对劲,我们先查查……”
阿咄育受制于人,再闹下去只怕性命不保,只得收声忍耐,但面上仍是愤恨不已。萧敬暄屈指叩叩额角:“夜已深,先散了罢,将诺盘陁带下去,我还要问话。”
外头已被慧增部下控制住局面,何清曜命人扶起自己起身,唤来下属简单交待萧敬暄归来并其非内奸之事。说完,他就同阿咄育等一道被抬回各自房中。
何清曜瘫坐卧榻,愣愣看着烛火摇摇,大约过了两个时辰,门吱呀一声打开。萧敬暄缓步入室,何清曜扭头看着他,一语不发。
二人默默而望,萧敬暄轻声道:“我没有怀疑你。”
何清曜干巴巴道:“是吗?”
“但有些事必须亲手为之。”
“比如复仇?”
“正是。”
“你已经赢了,现在要如何处置我师兄?”
“不会怎样,因为我欠你人情。”
何清曜冷哼着扭回脸:“欠的还多!”
萧敬暄淡淡而笑:“往常总是你惹我生气的。”
何清曜啧一声:“今天真是活该我倒霉。”
萧敬暄举起手中一枚乌黑药丸:“解药我留下了。”
“慢着!”
萧敬暄已放了解药在矮几,回首问:“何事?”
碧绿眼眸幽幽生光:“阿暄,你真心对我好,就不该一走了之。”
“那要怎样?”
何清曜挑挑眉毛:“解药嘛……你嘴对嘴喂来,我就不生气了。”
萧敬暄抄起一旁的茶壶,淡然问:“壶嘴可好?”
何清曜赶紧往后一缩,匆匆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萧敬暄没理会他,自顾自斟上一杯冷茶,拈起药丸含于唇间,再啜一口茶汤后,倾身对着何清曜哺去。
何清曜讶异之中连手脚都全僵住了,舌尖探入他齿关顺势一送,药味清苦,茶意微涩,一道落进喉中。
何清曜晃神过来,立时挽住萧敬暄后颈,暧昧之举瞬间化作缠绵之吻。二人唇瓣胶合许久,分开时何清曜不免低低发笑,望着对方微红的唇,戏谑道:“阿暄,你真是讨人嫌,我有时简直想揍你……”
“哦?”
何清曜附耳:“……揍你的屁股。”
萧敬暄客气笑笑,一指点在何清曜腰间软麻穴,后者立刻瘫倒榻上。
他解下乌羽披风,兜头盖脸把何清曜蒙住:“你还是省省力气,再躺一会儿吧!”
乱相息止,一切皆似从前。阿咄育此番受挫收敛不少,一直闭锁房内不出。何清曜只得亲自跑前跑后与凛风堡来人应酬,至于萧敬暄反而少有发话。
刑肃也被释出,他惴惴不安,怕自己当日言行会被萧敬暄计较。对方只道:“你如言行有失,均属情不得已。”
刑肃方安心下来,眼见无人,趋近对萧敬暄道:“采苓姑娘处仿似有些线索……”
采苓幸得何清曜庇护免遭祸害,萧敬暄听刑肃絮絮言罢,眉心微微曲结,终了吩咐:“东西先带给我,不必声张。”
“副督军,真的不用查?”
萧敬暄看他一眼,不带表情:“我要先找到殷景重。”
刑肃再未多话。
九月底,萧敬暄远送慧增一行回归昆仑,折转时借口沙州有事,孤身而去。
萧敬暄凭借记忆,一天后来到了曾经藏身的何清曜居所。何清曜眼见这名不速之客却毫不惊异,坦然迎他入院。
这日正是十月初一,白昼倒还暖和,只是庭院中早是一片萧瑟。二人凭窗而坐,语声平缓散漫,恰如不再炽热的阳光,懒懒地映照万物。
“殷景重……”
萧敬暄顿了顿:“不要伤他性命。”
何清曜盯着墙头蹦跶的野鸟:“如果落在我手头,自会带给你一个毫发无伤的人。”
萧敬暄饮一口酒,垂目无言,何清曜轻喟:“你会亲手杀了背叛自己的人吗?”
“不知道”,萧敬暄放下青瓷杯:“我只打算问他几句话。”
“嗤,往日的狠劲哪里去了?”
“你就笑吧,我也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何清曜不再说话,萧敬暄继续闷头饮酒。二人如此缄默不知过去多久,何清曜忽道:“你今晚留下吗?”
萧敬暄一时间未听清,何清曜重复道:“我说,你今晚留下吗?”
正往唇边递送酒杯的手停住了,萧敬暄直视何清曜,他看到对方眼底隐晦的期待。
他短暂犹豫,终下颌轻轻一点。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早饭并做午饭一道,菜肴虽新鲜美味,萧敬暄似乎没多少胃口,匆匆尝了些便籍口饱腹先行离席。何清曜觑着他背影,再以眼风扫遍个个面色端肃的仆人,心道你当昨晚上他们就没听见吗?
萧敬暄出房后,想起趁着阳光温暖和煦,该替惊帆刷洗一番。何清曜去时正撞见他挽袖提桶地忙碌不停,不由笑道:“这种事情让下人做不就好么?”
萧敬暄一面给木刷蘸水,一面扭头应:“惊帆性子烈,这里的人恐怕近不得。”
何清曜向来不做这等粗活,看萧敬暄手法熟稔却也有趣:“以你过往身份,我只当不会做这些的呢。”
萧敬暄随口回应:“府中虽有饲马差役,但父亲总说神驹灵性非凡,不可视作驽马托于俗人管待。再说我喜好此事,不觉折损身份,但后头终日忙碌,照管惊帆的多是小师弟…… ”
话语一顿,萧敬暄手头仍旧不停,但何清曜已觉出异样。他手里捏着一把果仁,不时给嘴里送入一颗,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眼眸却若有所思地凝视那道背影。
眼见萧敬暄忙得差不多了,他好似不经意地问:“你和你那小师弟相处得如何?”
萧敬暄回头,目光中多了一份警觉:“你问这作甚?”
“打听一下不行吗?万一哪次交手,我就顺道替你做个人情……”
萧敬暄目光冷冷,截住他的话:“如能再见的话,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何清曜默默半晌,他想起了萧敬暄那夜提及的过往,还有殷景重所言:“令你变得如此的人,就是他吗?”
萧敬暄没有回答,继续用干布为惊帆擦拭毛发间的水珠,何清曜盯着马儿:“这么烈的马肯让他照顾,看来你以前跟他交情不坏嘛!”
萧敬暄本已收拾了用器并提起木桶,闻言当即将东西往地上一墩,哗啦泼洒出大片水迹。
他的口吻已明显不悦:“我不想提起这个人!”
何清曜瞥他一眼,埋头又取了一枚果仁,手里一抛一接。
“听你的口气,他还没死,大约就是柳裕衡说到的那一个吧?此人在你心里的分量不同一般,否则……”
萧敬暄目中已有凛然之气,何清曜话锋一转:“我猜到这人对你做过什么,不过也别动气了,洛阳早被安禄山占下,他怕烂得骨头都快没了。”
萧敬暄垂目,语声有些缥缈:“想这些做什么……”
何清曜心头啧一声,暗道还不是旧情难忘,再瞅一眼惊帆,一想这畜生不也是经过那人豢养么?萧敬暄日日相对难免勾起情思来。如此思量一番,却连这马看起来也相当碍眼了。
他面上倒只无事人般笑笑,执起萧敬暄稍显冰凉的手:“说起马,我这里新到了一匹,来瞧瞧。”
何清曜将他引到马厩另一侧,指着里头一匹胭脂色的焉耆马:“才买下的,看看入得了你的眼不?”
萧敬暄识得骏马优劣,登时眼眸一亮。马厩外藤筐搁着胡芦菔,他拾起一根来,那胭脂马当即将脑袋从栅栏里伸出来讨吃的。
何清曜笑吟吟道:“你怎么不担心它咬你?”
萧敬暄一面喂食,一面抚摸马匹鬃毛:“一见这样子便温顺得很,怕什么?”
何清曜看他再度显露微笑,终归放心下来。趁对方不留意,又恶狠狠瞥了惊帆一眼,心道迟早把你这头畜生换掉。转念一想那人只怕早成一堆白骨,今生今世都遇不上,这干醋着实吃得莫名其妙。
三日光阴匆匆而去,萧敬暄该返回飞沙关,何清曜不大放心,与他一并出门。
秋高气爽,苍空似海,离绿洲越发遥远,草木渐退,青翠之色多为黄褐间黑的沙砾石块取代。二人早先已下马,牵起缰绳并肩步行,偶尔交谈数语。余下的时光便一同无声眺望沙海,或是仰视天穹。
终于,萧敬暄催促:“回去吧。”
何清曜抬手为他理了理领口,那吻痕散淡许多,又给这么遮挡了些许,不容易引人注目。
萧敬暄覆住他的手,笑意明朗而真切:“我自己来便是。”
何清曜凝眸于他,碧色眸子如春池泛波:“你不喜欢我这样么?”
萧敬暄笑了笑:“只需心中了然,行或不行,并不重要。”
“也只是我愿意罢了”,何清曜放下手:“快走吧,赶得及今晚就能抵达飞沙关。再过两天,我也回来了。”
萧敬暄依言上马,惊帆小步跑出丈许,他倏然勒马,回首唤道:“清曜。”
声音不高,但何清曜却听得十足清晰,他不由一时怔怔。只是萧敬暄那里却没了下文,凝视他片刻,打马即走。
马蹄奔踏,烟沙飞荡,无风天气中久凝不散。何清曜遥见一骑影像越来越小,渐渐缩成肉眼难辨的黑点,再久些更彻底隐没于天际。
离别却未必是苦。
何清曜唇畔浮出一抹笑影,这是萧敬暄第一次如此唤他。